第443章 讓我見一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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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容執意休妻,他的妻子是陸家大姑娘,陸相之女,這一消息很快傳到他父母耳中。

  先不說謝山這個父親,只說戴萬如這個母親,雖說她也不喜陸婉兒這個傲慢且目無尊長的兒媳,但一聽說兒子要休妻,哪裡肯。

  於是使出渾身解數,先動之以情,再曉之以理,最後鬧到要絕食的地步,都沒能改變兒子堅定的態度。

  陸婉兒回了陸家,在她的一番哭訴中,陸老夫人打算見一見那個「禍水」。

  老夫人將自己身邊姓周的掌事嬤嬤派往陸家走一趟,將那名叫戴纓的女子接進陸家一敘。

  這周嬤嬤是陸老夫人的陪房,算得上陸家最得臉之人。

  她去了一趟謝家,之後又回了陸家,兩手空空,沒接到人。

  周嬤嬤有些不敢看老夫人那張沉沉的臉。

  「他不讓你帶人走?」陸老夫人問。

  「是,謝小郎說……」

  「說什麼?」

  「他說,那位戴小娘子身體虛弱,不適出門,就不來咱們家了,若有什麼要緊事……他來也是一樣,找他說話便可……」

  話音未落,「哐嚓」一聲,茶碗從案几上揮落,碎在地面。

  陸老夫人那一張臉就像燒化的鐵水。

  好個謝家,好個謝容。

  不說兩家門第懸殊,不說他「寵妾滅妻」,就是普通人家,兩家還結著親的情況下,至少你來我往間,面上得客客氣氣。

  他倒好,這是連最基本的禮節都不顧了,枉他還是個讀書人。

  陸銘章政務冗雜,陸老夫人本不願將此事告知他,想著若只是夫妻間的小矛盾,她撐著一張老臉在中間調和一番,此事也就罷了。

  然,現在不得不同他說道說道。

  「大爺可回了?」她問。

  一旁侍立的石榴回道:「回老夫人的話,家主正在前院的書房。」

  「請他來。」

  「是。」

  前院書房……

  陸銘章擱下手中筆管,拿帕子將指頭的墨汁拭淨,之後便靜坐在那裡,坐了好久,終於他抬起手,撫上左心房,用力摁了摁。

  並無疼痛感,若不是午夜時分胸口一陣陣的灼熱,他幾欲要以為那日胸口一剎那的撕裂感只是錯覺。

  這在以前從來沒有過。

  「篤篤」房門被敲響。

  「家主,老夫人請您過去一趟。」當值的下人報知。

  陸銘章搖了搖頭,沒再去想,起身出了書房,往後院的上房去了。

  母子二人對坐。

  陸老夫人沉沉一嘆,將謝容打算休妻一事道了出來。

  「婉丫頭那晚回來的,沒叫你知道實情。」

  陸銘章在聽過後,沒有說話,而是靜了片刻,說道:「兒子倒想讓這丫頭回來,從謝家離開也好,再為她另擇良婿便是……」

  陸老夫人並不意外兒子會這麼說,他一直不看好謝容,對謝容這個女婿沒由來地自帶幾分不喜。

  這個「沒由來」讓他打從一開始就不贊成這門親事。

  正在她思忖間,陸銘章的聲音再次傳來,帶了一絲冷冷的戲謔:「謝家小子這般不顧不管我陸家的臉面,是該敲打敲打了。」

  陸老夫人往他面上看了一眼,兩家結親,本就是婉丫頭低嫁,若是再傳出被休,這不相當於打陸家的臉麼。

  依兒子的意思,兩家就算解除姻親,也輪不到謝家提出來。

  然,陸老夫人身為家中女性長輩,並不想真鬧到那一步,仍是持著勸和不勸分的態度。

  她怕兒子出手太狠絕,讓此事沒了迴旋的餘地,於是說道:「想個辦法,讓我先見一見那妾室,見過後再說。」

  她見兒子沉靜著一張臉,似是不太贊同,說道:「婉丫頭你該知道,她一心只在謝家小子身上,再一個,她這孩子心氣高,被一個妾室給將了一軍,這口氣……她如何忍得下。」

  「你若真想替她謀個好後路,需得讓她將這口氣出了,讓她真真正正地死心,她方能將後面的日子過好。」老夫人搖了搖頭,「否則,咱們替她著想,她反不理解,到了別家,心裡總持著一份不甘願和不甘心,仍過不安穩,反而不美。」


  陸銘章想了想,這丫頭確實是這麼個脾性。

  「母親若想見這妾室也容易。」

  陸老夫人擺擺手:「那謝容將這妾室護得什麼似的,我叫人去請,空手去,空手回,還說,若是有什麼要緊事,他來,他那人兒身子弱,受不得風。」

  「你聽聽這話。」陸老夫人冷笑道,「別說婉丫頭,就是我這麼個活了大半輩子的老婆子,也沒聽過這般混帳話。」

  陸銘章反倒沒什麼感覺,從一開始這門親事就不對等,是女兒執意要嫁。

  「母親明日召謝家夫人來府中一敘。」他說道。

  陸老夫人不明:「我不見她,只要見一見那個妾……」

  話音斷在喉間,瞬間明白了兒子的意思。

  謝家夫人戴萬如是那小妾的親姑母,請她過府一敘,她不會不來,她不僅僅自己會來,為了表明態度,必會想方設法將她那侄女兒一併帶出來。

  陸老夫人嘆道:「知道你事務忙,原不想告訴你的,徒增你的負擔。」

  陸銘章笑了笑:「談不上負擔,明日可需我出面?」

  「這等內宅小事,哪能讓你親自出面。」

  母子二人又說了幾句閒話,陸銘章離了上房,這對他來說確實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

  次日,謝家夫人戴萬如歪坐於椅子裡,撐著椅扶,閉著眼,撫著額穴,兩旁的下人們垂手侍立,屏聲斂氣,目光垂向地面。

  如今,整個謝府壓沉沉的,下人們走路都得躡著腳,說話也得輕著聲兒。

  鬧出那樣大的動靜,下人們想不知道都不行。

  不管老爺和夫人如何軟硬兼施,小爺就像吃了秤砣鐵了心,態度不改,休妻。

  這一鬧動下來,闔府沒有人開心,作為下人們,自是希望主家好,只有主家好了,他們的日子才好。

  老爺和夫人那就更不用說了。

  按理說,此一事,最該得意的就是戴小娘子,然則,她好像也不見多高興,反正「那院子」仍照先前那樣,冷落落的。

  並且,就他們觀察,小爺夜裡甚至不宿在那院子,而是歇在前院的書房。

  這可就耐人尋味了。

  此時,一僕婦捉裙從外走了進來,碎步到戴萬如跟前:「夫人,陸府來的帖子。」

  戴萬如抬頭看向僕婦手裡的帖子,想也不想地接過,打開看去,沒說別的,就是邀她過府一敘,她立馬明白其意。

  謝府西院,院子裡補足了下人,有那灑掃的,有屋裡伺候的,還有院外專候的跑腿小廝。

  然而,小院添了這許多人,仍是沒有半點生氣,因為安靜太過,在這裡當值的人說話不自覺都低下聲。

  不僅如此,天上老大的太陽,院子裡總是陰潮潮的,冷氣順著腳底板往上鑽,讓人忍不住打寒戰。

  給戴萬如傳話的丫頭走到西院前,也不進去,只讓小廝傳話。

  「去,同裡面說一聲,讓戴小娘子收拾一下,稍後隨夫人出門一趟。」

  小廝應下,往裡傳話。

  歸雁得了話,進到屋裡,看向坐於窗下的主子,仍是那麼呆呆地看著,看向院牆下的一隅,新土,長出幾莖稀疏的嫩苗。

  「娘子,夫人讓您去前面一趟,像是要出門。」歸雁往娘子面上看了一眼,又道,「您若不願意,婢子找個由頭回絕了夫人,就說您夜裡著了風,頭疼得厲害。」

  她家娘子從前的身子骨多好,從小被夫人養得紮實,平日裡極少生病。

  就算有個頭痛腦熱的,連藥都不吃,睡一覺,自己就痊癒了。

  而今呢,娘子的身子一日比一日衰敗,打那日後,精神和肉體同時垮了,坍塌了,全靠一口不甘的怨氣硬撐著,活一日,算一日。

  戴纓極緩慢地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眸光因「出門」二字,極輕微地閃動了一下。

  「更衣罷。」她扶著丫頭的手,動作僵硬地下了窗榻。

  「娘子,您的身子……」

  戴纓嘴角牽起一抹笑:「姑母這是準備去陸府,這一天,我等了許久……」

  歸雁心裡猛地一沉,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急聲道:「不可,娘子,不可行。」

  說罷,見戴纓無動於衷,「撲通」一聲跪下:「主兒,婢子知道您要做什麼,知道您心裡的恨,但是,不可啊!那陸家是何等人家,高門顯貴,那位陸相爺更是權勢通天,世人哪有不護短的,您這狀……告不得,您心裡的委屈和血淚,在人家眼裡,只怕連塵埃都不如,這一去,非但討不回公道,只會害了自己,這一口惡氣……咱們且忍下罷……」

  戴纓顫顫吁出一口氣:「你起來。」

  歸雁往地上磕頭,磕得砰砰響:「婢子只想您活著,別的一無所求,您應了,婢子方起身。」

  戴纓那一雙早已無情無緒的雙眼,升起一點點的溫度:「不是告狀,你放心,我不會同陸家人陳情,不會哭訴我的遭遇,更不會……奢望他們主持公道。」

  「不是陳情?」

  「不是,起來罷,放心,我心裡有數,不會做蠢事。」

  歸雁並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放下心,因為她知道自家娘子心裡一定有了什麼主意,只是不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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