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他騙她,全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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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的武力都不低,甚至可以說是旗鼓相當。

  然而不同的是,元昊惜命,每一招都留有三分迴轉的餘地。

  而長安卻將自己的性命丟開,根本不管什麼招式,什麼防守,完全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一刀被格開,長安轉瞬再次撲上去,緊咬不放,如此瘋狂地進攻,不留絲毫喘息,這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拖著對方一起死。

  元昊狼狽地擋開一記直奔咽喉的猛攻,手臂被震得發麻,時機已失,不能再糾纏下去,不過也算達到目的了。

  陸銘章傷成那樣,必然活不了。

  於是他當機立斷,側身躲閃,虛晃過長安的刀刺,隨即足下猛地一蹬,身如離弦之箭,毫不猶豫地朝著那面被撞破的窗戶躍去。

  長安怎會叫他逃走,誓要取元昊的命,提刀縱身追出。

  一個眨眼,兩人徹底消失在雷聲轟鳴的雨夜。

  ……

  風雨被隔絕在緊閉的殿門外,殿內此刻亮如白晝。

  今夜城主宮當值的宮醫全部被急急召來,為首的是一位年約五旬、面容清癯的老者,臉上慣有的從容被凝重取代。

  他看向榻上的君侯。

  此時的陸銘章已完全昏迷過去,沒有半點意識。

  他唇色發白,臉上血色盡褪,若不是胸口那微乎其微的起伏,與死人無異。

  老宮醫先側耳在陸銘章的口鼻處聽了片刻呼吸,再探了探頸側脈搏,眉頭鎖緊。

  隨即,他打開藥箱,從箱內取出一把細長小剪,毫不猶豫地將粘連血污的衣物剪開,動作沒有絲毫拖沓。

  殿內除了醫者和戴纓,再就是兩名得力的大宮婢在跟前伺候,其他人全都焦急地候在殿外。

  在一眾宮醫處理傷口之時,戴纓就那麼不近不遠地立在一邊,衣領被血洇透。

  她的臉上木然著,沒有一絲表情,仿佛所有的情緒都被抽空。

  依沐從旁看著,她不是歸雁,不知該如何勸慰,而歸雁今日正好出宮了,不當值。

  她覺著城主娘娘的面色不是平靜,而是瀕臨極限的強撐,這個神情那樣熟悉,在君侯出現之前,娘娘就是這副面貌。

  床榻被幾名醫者圍起來,老宮醫的聲音傳出:「不行,不行,血涌得太厲害,藥粉壓不住。」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惶急,「取烙鐵來!快!」

  一名醫者趕緊應下。

  戴纓倏地背過身,她將自己的臉朝向一個無人的方向,身體繃得筆直,好像隨時會斷裂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折騰了多久,當她聽到一句「血暫時止住了」後,她的雙肩陡然垮了下去。

  她回過身,除了眼中多出鮮紅的血絲,仍是那副生冷表情。

  老宮醫行到戴纓面前,躬身道:「城主,利刃雖僥倖未傷及心脈根本,但傷口過深,致使失血過多,君侯元氣大傷,氣血兩虧。」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又經烙灼……眼下高熱乃意料之中,今夜至明日晌午,最為兇險,需專人寸步不離,以參湯吊氣。」

  「若能安然度過頭兩日,便可暫脫危險,然……」

  戴纓就怕這後面還有話,她說道:「說來。」

  老宮醫繼續說道:「這只是明面上的暫脫危險,真正的危險是……不知君侯能否自行轉醒……」

  戴纓耳中嗡的一聲,接著是尖嘯的長音,老醫者嘴唇仍在開合,旁人似乎也在說著什麼,但她什麼都聽不清了。

  寢屋留下兩名醫者照看,替戴纓包紮後退到側屋值守。

  怕打擾到君侯,依沐也不叫人進來,和另一名大宮婢親自將寢屋收拾整理。

  那面破開的窗戶暫時以帷屏遮擋,待到天明再做修補。

  依沐和另一名大宮婢也退到側屋,隨時應候。

  直到這時,戴纓才拖著步子走到榻邊坐下。

  他的身上蓋著薄衾,閉著雙眼,纖長的睫毛投下暗影,唇色淺淡。

  在前世,她至死都未曾見過他這個大人物,而今生,他成了她的夫君。

  在她心裡,他是一座不倒的鰲山,強大,穩定。

  她從來沒見過他這麼衰弱無力。

  他的皮膚、他的頭髮,像燃過的灰燼,蒼然,灰白,隨時會消散。

  她將手探入衾被,一點點摸索,終於觸到他放在身側的手,她將手輕輕復上他的手背,從來溫熱乾燥的一雙手,如今卻是冰冷。

  「阿晏……」她喚了他一聲。

  她閉上眼,低下頭,不再出聲,好像若他隨風化去,下一瞬她也會隨之而去。

  在這一片安靜中,房門被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他沒有走到跟前,而是離得很遠。

  戴纓抬頭看去,就見帶著一身傷的長安立在那裡,他低著頭,濕發貼在額前,看不清神情。

  「去處理一下傷口罷,這裡有我照看。」她的聲音很輕,沒有問別的,因為她清楚,在那種情況下,長安是不會讓元昊活著的,就算同歸於盡,長安也一定會為他主子報這個仇。

  長安垂首,目光從榻上收回,頹著雙肩,轉過身往外走去,戴纓再次出聲:「元初她……」

  長安離去的腳步一頓,在他頓怔的瞬間,戴纓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手腕,那裡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之後什麼也沒有說,離開了。

  天光熹微,雨停了,軍衛來報,找到了元初,在「故土小院」尋到的,人沒事,被敲暈了綁在一個偏僻的小屋裡。

  如今人已醒了過來。

  戴纓沒讓人告訴她夜裡發生的事,面對元初的詢問,宮人們也是緘口不語。

  之後元初來找她,她沒有見她。

  誰能想到,前些時,兩人還坐在一起歡喜地暢想著未來,一個為自己即將來到的孩子,一個為自己即將嫁給心愛的人兒。

  當時,她們笑得那樣開心,然而,一夜之間,全都化為泡影。

  天光漸亮,依沐端著湯藥進來。

  「城主,該給君侯餵藥了。」

  戴纓起身,退讓一邊。

  因陸銘章完全失去意識,給他餵藥成了一件極其艱難的事。

  需得兩名宮婢小心地扶住他的頭頸,一名醫者用特製的玉匙極為謹慎地撬開一點牙關,再用細竹籤蘸了參湯,一滴一滴地引入喉腔。

  這個過程必須全神貫注,稍有不慎便會嗆咳。

  在幾名宮侍一番努力後,終是餵進小半碗參湯。

  「您一夜未眠,水米未進,就是鐵打的也頂不住,不如去偏殿稍稍合眼歇一會兒,這裡有婢子們守著,絕不會有半分差池。」依沐說道。

  戴纓搖了搖頭。

  依沐不再勸,帶著幾名宮婢退回側屋,接著宮醫們上前,對著戴纓拜了拜,然後診看陸銘章的情況,確認沒有發熱後也退回了側屋。

  寢屋再次安靜下來,靜得針落可聞,不知過去多久,歸雁走了過來,她已從依沐口中得知昨夜發生了何事。

  她走到戴纓面前,俯下身,輕聲道:「娘子,老巫醫在殿外求見。」

  戴纓的聲音淡淡的:「不見了,讓她走罷,之前許她的那些封賞,加倍給她,送出宮。」

  歸雁應是,出了寢屋,然而不過一會兒又走回來。

  「娘子,那老巫醫不肯走,她說不要金銀財帛,有十萬火急之事,必須面見您陳情……」

  戴纓閉了閉眼,一夜的煎熬讓她心力交瘁,此刻連思緒都變得滯澀,終是點了點頭。

  「帶她進來。」

  不多時,那老婦佝僂著身子,顫顫巍巍地走了進來,走到榻邊,沒有向戴纓行禮,反而先朝榻上看了一眼。

  枯皺的臉上掠過一絲極為複雜的神色,她用她那細窄的腔子嘆了一聲:「可惜了,可惜……」

  戴纓看了她一眼,沒精力同她廢話,問:「我讓人送你出宮,予你厚賞,你不走,只說有急事,究竟有何急事?」

  老婦人看向戴纓,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後還是道了出來:「城主娘娘,那求子之事……」

  她話未說完,戴纓轉頭看向她。

  「求子?」她將聲音儘量放低,「不是已於『望日』做過法事了?」

  在那次法事過後,每次同陸銘章行過夫妻之實,她都真切地感覺到,仿佛有一股溫熱、屬於新生命的血氣,已在她的腹中悄然凝結,並孕育。

  她甚至認為自己肚腹中,孩子已悄不聲兒地來了,只是月份尚早,宮醫們還探不出脈象而已。


  老婦支支吾吾。

  戴纓見此,知道必然有事,強壓下一口氣,極其輕柔地將陸銘章身上的薄衾掖了掖,然後緩緩離榻,走到窗邊。

  老婦隨在她的身後。

  「說清楚,怎麼回事?!」戴纓問道。

  「那個……法陣是假的……」老婦翻著她那鬆弛的眼皮,快速看了戴纓一眼,又道,「還有『望日』『金烏凌月』一說也是假的。」

  她怕戴纓降罪,趕緊追說道,「這些都是君侯大人授意老婦如此說的,非老婦有意欺瞞城主娘娘。」

  戴纓只感覺兩條胳膊冰涼,已是一整夜沒有闔眼,她揉了揉脹痛的額穴,甚至不知該從何問起,最後只艱難地道出兩個字。

  「假……的?」

  「是。」

  戴纓咽了咽喉,壓下胸腔翻滾的氣血,咬牙問:「所以,一切都是假的?」

  這個老婦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就像那走街串巷的搖鈴道士,胡說一氣,瞎貓碰上死耗子,讓她撞對了。

  那些個「前世今生」之說,還有什麼看見一個孤零零的孩兒,不能投入輪迴的孩兒,此類種種……都是假的!

  她的面色變得煞白,因為情緒波動過大,身子晃了晃,若不是撐著窗欄,幾乎要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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