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我以為你喜歡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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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銘章側躺於戴纓身邊,一手撥開她臉上汗濕的碎發,眼中帶笑地看著她。

  「夫人這身子骨……未免也太嬌氣了些,不過就這麼幾下,便受不住了?」

  戴纓側過臉,眼睛半睜:「大人說得好容易,你那是什麼手勁,豈是我能受得住的?」

  陸銘章低笑出聲,緩緩坐起,問道:「還按麼?」

  說話的同時,一隻手已極其自然地探過去,以虎口虛虛握住了她肩頸的連接處,拇指抵在她後頸的一個穴位上。

  不及他真正施力,僅僅是這個預備的動作,還有指尖傳來的溫度,已讓戴纓清晰地感覺到,方才被他「重點關照」過的肩頸,酸脹鈍痛。

  「不按了,不按了……」她急忙說道。

  陸銘章將身子探出帳外,熄了燈燭,重新入帳。

  戴纓「嘶」了一聲,艱難地翻過身躺好,現在一想,先前他說禮尚往來,也給自己揉按,她就不該同意。

  「依我說,大人當真是一點也不憐香惜玉。」她說幾個字,就要頓一頓,以此來緩解身上的酸疼。

  陸銘章一噎,躺到她的身邊:「夫人是『香』還是『玉』?」

  戴纓不答反問:「君侯覺著呢,妾身是『香』還是『玉』?」

  「既是香,也是玉。」

  「那大人為何不憐惜,竟是下那般重的手?」她的一雙眼睛適應了黑暗,顯得格外清亮。

  陸銘章回看向她,並沒有立刻回答,就在她以為他心虛不會回答,又或是轉移話題時,他的聲音自昏暗中傳來:「你剛才叫成那樣……」

  他將尾音拉長,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狹促意味,「又沒說『不要』,我只當你喜歡,才叫得那樣引人遐想……」

  戴纓一時語塞,不說話了。

  他不再同她說笑,面色認真三分:「方才給你按了一通,才知你這身子的筋脈有多滯澀,肌肉也繃得緊,平日裡該多鍛鍊鍛鍊,總這麼僵著,久了要出毛病。」

  戴纓閉上眼「唔」了一聲,算是聽到了,不知是不是經脈疏通的原因,此刻渾身雖然酸疼,但疲憊和鬆弛感卻全身蔓延開來。

  困意洶湧,在她失去意識之前的一刻,仿佛聽到他說了什麼,很輕的一句話,說得什麼?沒有聽清。

  次日一大早醒來,在她睜眼的同時,身體的痛感傳遍全身。

  身邊的床位空了,他比她更早起身,往御園習劍。

  她照往常一樣梳洗更衣去了前廷,議事散後已是一個時辰之後。

  接著她去了御園,坐在一旁看父子二人習劍。

  阿瑟見了戴纓,一招一式揮舞得越發認真,小小的一人兒,已是有了幾分凌冽之氣。

  待他們習過劍,三人便一齊回殿,阿瑟會在正殿玩一會兒,然後被宮婢領去側殿或學習,或休息。

  日子就這麼平靜地過著。

  這日,戴纓閒來無事,忽然興起,往「故土小院」行去,走到一個岔路口,前方橫穿過一隊人。

  那些人穿著灰撲撲的粗布短衫,下身是扎著褲腳的麻褲,腳踩沾著泥灰的布鞋,肩上或扛著木料,或抬著工具,正是修建「小院」的工匠。

  「這是新進的一批匠人?」戴纓停下腳步,遠遠地打量著他們,問身旁的歸雁。

  「回娘子的話,是,『小院』的大木作已架立好了,眼下正忙著雕琢窗欞,還有門扇上的花飾,以及一些室內的精細小木作,所以又添了些手藝好的細木匠來。」歸雁答道。

  戴纓點了點頭,正要往那裡去,恰巧元初來尋她。

  「我想你這會兒忙完了,去正殿尋你,宮人們卻說你往這邊來了,我又趕過來。」元初走到近前,臉上帶著明快的笑意。

  「你來得正好,隨我一道去看看。」

  兩人便相攜著往故土小院行去。

  這處院子修建得並不很大,只有小小的一方,乍一看就是一個有錢人家的院子。

  不過裡面的布置完全按海那邊的風格。

  簡素的灰白牆體,月洞門,琉璃瓦片,還有亭軒。

  只是院內還頗為凌亂,堆放著木料、石材,地上滿是刨花和碎屑,工匠們穿梭忙碌,敲打聲、鋸木聲不絕於耳。


  戴纓和元初只在院外看了看,並不近前。

  「走罷,待完工再來瞧瞧。」

  戴纓轉身就要離開,卻見元初怔愣在那裡,眼睛直直的,不知在看什麼。

  「怎麼了?」她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元初面上閃過一絲驚疑,游離的神思被拉回,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

  「走罷。」戴纓說道。

  兩人往一個方向行去,走了幾步,元初再一次回頭,飛快地瞥了一眼那個院落,只有幾名木匠的身影來去,她告訴自己,應該是眼花,看錯了。

  日子就這麼一晃而過,很快臨近「望日」,也就是老巫醫擺陣做法的日子。

  在這之前,呼延朔被夷越王庭召回。

  殿宇內燈火煌煌,宮侍們垂手侍立,整個屋裡安靜一片。

  屋正中的凳子上坐著的戴纓,眉頭緊鎖,火光將她蒼白的面色隱下去,復上一層淡淡的黃氣。

  她的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某處虛空,雙手在寬大的袖中無意識地緊緊交握,指尖冰涼。

  終於,裡間走出一人,正是剛剛沐身畢的陸銘章。

  只見他穿著一身月白色廣袖長衫,頭髮用一根再儉樸不過的木簪子半束起。

  她在他出現的同時站了起來,快步走向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最後卻是什麼也沒說出來,那一雙眼睛盛滿擔憂。

  「無事。」他簡單地說了兩個字。

  戴纓點了點頭,隨後兩人一起出了殿門。

  殿前階下,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已靜靜等候,沒有多餘的儀仗,只有一隊作尋常護衛打扮的親衛騎馬隨行。

  二人在宮人的攙扶下上了馬車,馬車緩緩啟動,駛出宮門。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轆轆」聲,還有外面隱約的馬蹄聲。

  一路上誰也沒開口說話,好像說什麼都是多餘,臨到下車時,戴纓看向陸銘章,再次確認:「真的無事?」

  「阿纓,你該信我,還記得我先前說過什麼?」他不及她多想,說道,「你夫君我什麼都可以解決。」

  戴纓一怔,是了,那時,她因為身子遲遲沒有動靜,開始焦急,他便寬慰她,讓她不必著急,不論何事,他來解決,他來想辦法。

  那會兒她打趣他,生孩子他也能想辦法?

  他給了她一個十分肯定的答覆:能。

  陸銘章下了馬車,上了另一輛馬車,往太陽河上遊行去。

  待他走後,戴纓沒有下馬車,隨行而來的一隊人馬調轉方向,往另一個方向去了,走了一程,停下。

  軍衛縱馬前來,於馬車邊呈報:「城主,到地方了。」

  歸雁揭起車簾,先下馬車,再轉身攙扶戴纓下了馬車。

  戴纓看了看四圍,往一處高閣行去,這幢樓宇位於太陽河附近,事先早已安排好。

  一行人上到最頂層,宮侍們自覺地守於門邊。

  戴纓進到樓閣往外延伸的平台處,從這裡可觀得太陽河附近的情形。

  那巫醫說,不能讓人近前,人身上的陽氣重,會影響法事,但她不放心,總覺著這件事有些過於……

  不知該怎麼形容,就是覺著有些太容易了,讓她在不安的同時生出古怪的感覺。

  她沿著欄杆走,一面走一面探眼往遠處看。

  終於,在一個點停下腳步,她立在那裡,雙手撐著欄杆,身子微傾。

  因為離得遠,看得並不是很清楚,只能看到支起來的白色圍幕,還有……擺放了許多燭台。

  那老巫醫來來回回,忙碌著,手腳利索,不似在城主宮時那樣顫顫巍巍。

  她的目光由那處四散,往周圍掃視,最後定在一處,再不能移開,她的目光隨著他緩緩移動。

  陸銘章走向那名老巫醫,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麼,接著他往白色的圍幕走去。

  她的心跟著揪起來,雙手下意識地攥住圍欄。

  她看不見他了,不過因為夜色濃郁,那一片光亮尤為顯眼,白幕上映出的他的身影也更清晰。

  接下來,巫醫開始揮舞手裡的法器。


  戴纓閉了閉眼,這樣一看還真就只是祈禱,沒有別的異樣舉措,於是,一顆心漸漸放下。

  她尋了一個位置坐下,等著法事結束。

  臨近法事的前幾日,她因為一直擔心,神經緊繃,幾個夜晚沒有睡好,這會兒歇坐於樓頂,微涼的夜風吹來,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醒來時,也不知是幾更天,神思迴轉,發現自己的身上蓋著一件薄衾,本能地往周圍看去。

  就見坐在不遠處的陸銘章。

  她揉了揉眼,確認是他,揭起薄衾朝他快步走去。

  陸銘章站起,接住她飛撲而來的身子,她在他懷裡倚了一會兒,然後抬頭往他的面上看去,見他同先前並無什麼不同,精神也很好。

  「好了麼?」她問。

  陸銘章「嗯」了一聲。

  她再問:「你呢,有沒有哪裡不好?」

  「你看看,我有沒有哪裡不好?」他將她輕輕推開,往後退了一步,伸開雙臂,在她面前轉了一圈。

  她真就將他從頭到腳打量起來。

  看來看去,沒有一點異樣,好好的一個人兒。

  就在她認真打量之時,陸銘章眉頭一蹙,捂住自己的胸口,喉嚨間發出一聲壓抑而痛苦的悶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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