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男女之事還需我提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侍衛話音剛落,一道清亮的聲音在庭院間迴蕩。

  「纓娘——」

  這熟悉的聲音……戴纓抬頭看去,就見如同鳥兒一樣的身影向她飛奔而來。

  到了她的跟前終於看清了,不是元初卻又是誰。

  「你幾時……」她的話還未說完,元初便撲到她的懷裡,嗚咽起來。

  這一哭便一發不可收拾。

  不論在大衍,也就是如今的燕國,還是後來長安將她送回羅扶,她都沒有一個可以說話之人。

  她住進了公主府,再沒有任何生趣,也不知道該去思念誰,好像想念誰都是沒著沒落的。

  後來,她便想戴纓,戴纓有沒有被找到,如果找到了,長安就會來接自己。

  他離開前是這麼對自己說的。

  戴纓見她哭得傷心,反倒一下不知該如何安慰,於是看向車轅上的長安。

  他跳下車轅,走了過來,向戴纓行了一禮,仍按從前那樣稱呼她:「夫人。」

  戴纓頷首,拍了拍元初的肩頭,說道:「別哭了,快別哭了,到了這裡,還哭什麼。」

  元初抬起頭,拿帕子拭淚,一行人往內廷行去。

  元初到了默城,戴纓自是好一番接待,特意在城中最好的地段購置了一間大宅,用來安置她。

  不過她時常住城主宮,並不往那間大宅去。

  戴纓也就由著她了。

  她擔心元初語言不通,將阿娜爾支到她身邊,阿娜爾曾在陸銘章跟前伺候過,可以用他們的語言簡單交流。

  元初來了默城後,大多時候在宮裡不出,偶爾會到正殿找自己閒敘,有時候會出宮轉轉。

  她適應得很快,至少比戴纓想的快。

  而她和長安之間,戴纓不好插手,更不能去說什麼。

  一來,長安是陸銘章的親隨,二來,元初是羅扶的公主。

  她不能像張羅自家丫頭和陳左的親事那樣,替她決定終身。

  說來,她也是可憐,元昊作為她的父親,那一份父愛肯定是有的,只不過在一通權衡之下,一個女兒終是不抵野心和大業。

  於是,她自然而然地成了犧牲品。

  戴纓聽陸銘章提過,元昊落敗後逃了。

  元載登基之後並未苛待自己的侄女兒,然而,元載這人戴纓也知道一些。

  通過他在處理母親楊三娘和她的關係上就可看出,這人的私心很重。

  不過也無可厚非,人之常情罷了。

  所以說,元載對自己這個侄女兒有多麼多麼上心,想來也不太可能。

  「大人怎麼不給長安提點幾句?」

  戴纓拿著一塊干巾走來,坐到窗邊的小案後,往窗外看了一眼,太陽已經西落,微風清涼,靜和的水藍色的天。

  她側著頭,將濕漉漉的長髮順在一邊,用布巾將長發一點點裹起,緩緩搓揉。

  陸銘章坐在對面,看著手裡的書,看了她一眼,將書放下,走到她的身後,很自然地接過布巾,一面給她絞著濕發,一面說道:「他那麼大個人,男女之事還需要我提點?」

  戴纓笑道:「他同您年歲相當,你們又是相伴長大的,情同兄弟,只是在他心裡,不管這份情有多深厚,您是他的主子,這一點是不變的。」

  接著她又道:「他和元初之間,叫妾身看,彼此都有意,卻礙著一道無形的屏障。」

  「什麼屏障?」

  戴纓「哎呀」一聲,拿過布巾,讓他停下動作。

  她轉過身朝向他,說道:「大人怎麼看不出來呢,元初如今這麼個尷尬位置,沒人為她做主,雖說有元載這個小叔,但總不能讓她一個女兒家去開口,告訴自己的皇叔,說她要嫁人,還是指名道姓地嫁。」

  「再說長安,他就算有心,又能怎麼樣,他以什麼身份求娶元初?說到底,他如今的身份是僕役,讓他給元載去信,只怕元載看都不會看。」

  陸銘章沒有說話,他看向窗外,看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你先前安排他去軍中,是他自己不願意去,一輩子甘心當個跟班打雜的,這能怨誰?」

  戴纓往陸銘章面上端詳,這還是頭一回從他的語氣中聽到這種語調。


  像是負氣,又像是在較勁,難不成這主僕二人鬧矛盾了?

  她待要問上幾句,見他並不想說的樣子,便沒有開口詢問。

  到了晚間,二人用罷晚飯,陸銘章發現戴纓的目光落在一個餐盤上。

  那個餐盤上碼著彩色的小果子,然而那並非水果,而是膳房花心思做出來的甜品,只不過做成水果的模樣,是一道極為精巧的菜色。

  「怎麼了?」他問。

  戴纓笑著搖了搖頭:「沒什麼。」

  陸銘章沒有多想,問她可要去御園轉轉,戴纓卻道:「今日身上犯懶,就不去了。」

  「那便不去罷。」

  宮侍們清理了桌面,兩人在外殿坐了一會兒,說了些閒話。

  他見她坐著不動身,問道:「要不洗漱後,早些歇息?」

  「君侯先沐洗罷,妾身再坐一會兒。」

  陸銘章見她如此說,點點頭,起身往沐室行去。

  待他起身離開後,戴纓招手讓歸雁過來:「那盤彩色的小果子包起來了沒有?」

  「用食盒裝起來了。」

  戴纓應了一聲好。

  陸銘章淨身後出來,沒見到她的人,問殿中宮婢:「城主呢?」

  宮婢答道:「回君侯的話,城主出去了,說是往園子裡走走,一會兒就回。」

  ……

  城主宮東邊的一排矮屋,屋檐下亮著燈。

  這一排矮屋盡里的一間亮著微弱的燈,燈下有人,那人似是聽到什麼動靜,往外探看了一眼,問道:「誰?」

  值守之人看清來人後,唬得趕緊出了小屋,躬身道:「城主。」

  「把阿瑟叫出來,我看看他。」戴纓說道。

  值守之人連連應下,就要往矮屋去,又被戴纓叫住:「你別嚇到他,只叫他出來,別吵到其他孩子。」

  值守之人再次應下,腳步放輕,往一排矮屋中的其中一間去了。

  不一會兒,那人帶著一個小小的身影走了出來。

  戴纓向他招了招手,小小的身影朝她走了過去。

  她伸出手,小兒很乖地牽起她的手,那雙小手很軟,她的心也隨之變軟。

  兩人走到庭院的桌邊坐下。

  戴纓從歸雁手裡接過食盒,放到桌上:「小阿瑟,我給你帶了好吃的,你白天吃得好不好?」

  阿瑟點頭道:「吃得好。」

  戴纓笑著將食盒揭開,從裡面取出那碟彩色的「小果子」,另外又取出一碗冰鎮過的飲子。

  「嘗嘗看。」

  阿瑟拿了一個彩色的小果子,一口一個,鼓動腮幫咀嚼起來。

  「好不好吃?」

  阿瑟「唔」了一聲,他好奇於「小果子」居然不是小果子,接著又端起小盞喝飲子。

  這和諧又自然的場景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歸雁從旁看著,心道,娘子喜歡孩子,而這個叫阿瑟的小兒格外投娘子的眼緣。

  九個孩子,偏偏對這個孩子多有照拂,若不是顧及大人的感受,娘子必會將這孩子接到身邊,親自照拂教養。

  就像那個時候愛護崇哥兒一樣。

  阿瑟吃了三個「小果子」,待要再吃時,被戴纓止住:「不可多吃,吃三個解解饞,吃多了,夜裡肚子疼。」

  阿瑟聽罷,便收回小手。

  戴纓見他乖乖的,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卷卷的頭髮又細又軟。

  「去罷。」她收回手。

  阿瑟從凳子上溜下,站在地上,不發一言地往矮屋行去。

  待他走後,歸雁對戴纓說道:「娘子,婢子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都講了,還有什麼不好講的,說來。」

  「婢子是覺著……這孩子未免有些過於不愛說話了……」

  她將話說得委婉,但戴纓聽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是說阿瑟這孩子冷情,像是個不太懂得感恩的。

  「許是從前沒人教他,也沒人和他說話,就變得不愛說話了。」戴纓解釋道。


  歸雁卻不這麼認為,就算從前沒人教他,可進城主宮這麼些時日,別說個人了,就是貓兒狗兒也學會作揖了。

  況且同他一道進來的那些個孩子見了娘子,哪個不是又恭敬又歡喜地行禮。

  偏偏這孩子不是,不管對他再好,他總是那樣一副表情,不笑,不哭,也不鬧。

  她張了張嘴,本欲再說的,想了想,將未盡的話語咽下,唯餘一聲心嘆,若是娘子和大人能有自己的孩兒,該多好。

  戴纓回了正殿,宮婢們見她歸來,準備一應沐洗的物什,待她淨過身,從沐間出來,去了寢屋。

  屋裡亮著燈,陸銘章靠坐於床頭,正在翻看手裡的書冊。

  「去哪兒了?」他眼也不抬地問道。

  戴纓行到榻邊,踢了鞋,上了榻,同他並靠著,隨口道:「往園子裡走了走。」

  「不是說身上犯懶麼,怎麼又去園子?」

  戴纓看向他,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書上不曾抬起,語氣就像大人審問孩子似的。

  「大人這是做什麼,審問麼?」

  陸銘章終於抬起眼,將手裡的書放下,這一回,他不問了,什麼也不說,就那麼將她看著,直到她敗下陣來。

  「我去看望那孩子,給他送些吃的。」

  「阿纓,那孩子如今在宮裡養著,有吃有穿,需要你顛顛跑去?」

  「那不一樣,我送的吃食都是他平日吃不到的。」

  說罷,她見他默臉不語,趕緊掉轉態度:「那……以後不送便是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