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她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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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延朔走進店中,四下打量。

  店內的光線倒是通明,幾扇寬敞的窗扇大開著,午後的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而入,將整個堂間照得亮堂堂。

  只是店中陳設過於簡單,靠牆立著幾面光禿禿的矮櫃架,被擦拭得乾乾淨淨,上面空空如也,沒有擺放任何點心樣品或裝飾。

  堂屋中央更是空蕩蕩的,沒有像尋常店鋪那樣擺設待客的桌椅,木地板在天光下反射出微光。

  這種情況,要麼是主人家喜潔,要麼是生意太過清冷。

  一陣風來,「叮叮噹噹」將窗下的銀鈴拂響。

  伏於櫃檯後打瞌睡的夥計迷迷糊糊轉醒,見店裡來了客人,起身,走出櫃檯。

  「客要買些什麼?」夥計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呼延朔在店裡轉看,心裡的疑惑更重,這店面從外面的招牌看,是甜品鋪子沒錯,進來後,冷冷清清的像空室。

  不僅如此,空氣中沒有半點甜品鋪子該有的香氣。

  「你們鋪子怎的沒人?連糕點也無?是做生意的門戶?」他一連三問。

  夥計笑道:「客哪裡的話,掛了招牌,開了店門,不是做生意是做什麼。」

  夥計又道,「只是我們東家不常在鋪子,常去外城,一去就是月余,店中諸多事宜交給我們這些下人打理。」

  呼延朔一聽,笑道:「我看你們東家不止這鋪子一個營生,必是還有別的營生。」

  不然就這麼個清冷的鋪子,只怕不僅不能賺錢,還得往裡虧。

  夥計嘿嘿笑道:「我們東家確實不少錢,他也不常來,就算回都城,只來轉看一下就離開,店裡請的有糕點師父……」

  夥計說到這裡,轉回正話,「客,您要些什麼?」

  呼延朔正準備開口,店裡又來了三人,兩男一女。

  店夥計見了來人,慌得迎上去:「東家來了。」

  呼延朔轉頭,看向來人。

  為首的男子,端看面貌,三十來歲,當他走進店中後,看得更清楚。

  其身形英挺,正處於一個男子最具風采的盛年,然而,他的發間卻摻了不少白髮。

  他進店後,朝自己看了一眼,出於禮節,微微頷首,然後走進了一屏之隔的裡間。

  他身後的一男一女也跟了進去。

  接著就聽見女人的聲音傳出:「阿郎,我集了當地十來人,他們找遍,沒有消息。」

  接著又是一男子的聲音:「小人這邊也沒有消息。」

  安靜了一會兒,是男人的一聲「嗯」。

  呼延朔挑子挑眉,沒去管,對夥計說道:「我要一盒綠豆糕,有現貨沒有?」

  夥計點頭道:「有,有,有現賣的,上午才出了一屜,我去給客人拿。」

  夥計剛準備往後去,呼延朔將他叫住:「等等,不要上午的,這都過了半日,天又熱,我得拿去烏滋,這一去,路上再耽擱好久,怎麼成。」

  「不打緊,客,我給您用冰匣,您在途中過客棧時,換些冰就成。」

  他們這方水土,不論是小的腳店,還是大的客棧,哪怕茶攤,都備了冰。

  呼延朔擺了擺手:「不在意這一時半刻,你給我現做。」

  夥計想了想,也成,應了一聲,結果才走兩步又被叫住。

  「客另有吩咐?」

  「現做的糕點上能否拓字?」呼延朔問。

  夥計愣了愣:「拓字?客官是說刻個『福』字,或者『壽』字之類的吉慶字樣?」

  「不是,人的名字。」呼延朔問,「但不是夷越字樣,而是『大衍』文字,能不能刻?」

  他沒注意到,在他說這話時,屏風後面,那原本隱約的低語聲,驟然,徹底,消失了……

  夥計「哎喲」一聲笑道:「可巧了,可巧了,咱們家做糕點的師父,就是專從大衍請來的,客人您說說,這不是巧麼。」

  呼延朔本沒抱希望,現在一聽,點頭道:「那好,你們替我拓上人名,我多加些錢於你。」

  「好說,客人,您要加什麼名?」

  「纓……」


  話音剛落,屏風裡「咚」的一聲,響出動靜,像是有什麼倒了。

  呼延朔瞥了一眼,沒去管,繼續道:「單名一個字,纓。」

  夥計持著他一貫的笑,問:「哪個『纓』?」

  「我怎知哪個『纓』,我又不識大衍文字,你就照最常用的那個字就成……」

  語音剛落,呼延朔見那位東家從隔斷後走了出來。

  他走到自己面前,照夷越的禮儀拱了拱手,呼延朔還了一禮。

  「小郎想在糕點上拓友人的名字,這份心意實屬難得,只是……」陸銘章笑了笑,「若是刻錯了文字,豈不辜負了這份誠心?」

  呼延朔點了點頭:「這話沒錯,只是我不識大衍字,如何是好?」

  「某自大衍而來,要不這樣,某寫幾個常見的『纓』字,小郎就算不識得也沒關係,認個形,看哪個像,就是哪個了。」

  呼延朔雙眼一亮,這個主意好,應下了。

  夥計備下紙筆,陸銘章執起筆管,分別寫下幾個字:熒,影,鶯,纓……

  他將寫好字的紙張推過去,問:「小郎看一看,哪個字形比較像?」

  在他問出這話時,眼睛一直盯著少年的神色,不放過一絲異樣。

  呼延朔凝目看去,「嘖」了一聲,手指在幾個字體間來回穿梭,這幾個字怎麼看著差不多。

  最後,他停在「纓」字上:「這個,就這個。」

  陸銘章不露聲色,問:「確定是這個?」

  「是,就是它。」

  陸銘章點了點頭,再問:「敢問小郎的這位友人貴姓?」

  呼延朔抬眼,回看向陸銘章,稍稍抬起下巴,警惕道:「我沒說寫姓,勿要多問,你們只管拓一個『纓』字便可。」

  陸銘章揚唇,露出一個笑:「好,小郎稍候。」

  終於,綠豆糕做好,店夥計將打包好的食盒雙手奉於呼延朔。

  「客,您訂的綠豆糕。」

  呼延朔不放心,讓夥計將食盒打開,他需得驗一驗,夥計心道,這位小郎看著年輕高大,想不到卻是個心細之人。

  他照他的吩咐,將食盒打開了,香噴噴的,黃綠色糕點呈現。

  呼延朔低眼看去,糕體一方一方,齊齊整整地碼著,邊角帶著弧度,糕體是淺淺的綠,那種剛冒頭的春草尖兒上的顏色,綠得溫潤。

  鼻下是似有若無的米香和豆香,只這麼看著,就知這糕點的口感必是不差。

  然而,他將目光落在糕上的字體,「嘶」了一聲:「這個……怎麼瞧著和剛才那個『纓』字有些不同?」

  夥計也不懂,撓了撓耳。

  正在此時,一個聲音不近不遠地響起:「這個字是『纓』的變體,更古,更老,是同一個字。」

  呼延朔轉頭看去,就見那位東家立於屏風旁。

  見他如此說,他便沒有多想,讓夥計將冰匣重新置好,然後付了銀子,提著食盒離開了。

  在他離開後,長安從屏風後走出來,立於陸銘章身側:「阿郎,這次是麼?」

  陸銘章搖了搖頭:「不知。」

  他不知道是不是,失望了太多次,每次都以為是,可每次都不是。

  這少年的警惕心很強,他不能問太多。

  「你跟上去,看看他往哪個方向去。」

  長安應諾,出了店門,追上呼延朔。

  陸銘章走回裡間,坐下,黛黛往他面上看了一眼,說道:「不要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如此境況,不知遇上多少回了。」

  陸銘章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仰頭飲下。

  她見他不語,看似無心地問:「你若找到人了……是不是就要離開?」

  「她在哪裡,我便在哪裡。」陸銘章說道。

  黛黛聽後一愣,扯出一抹笑:「那位阿姑怎麼可能認你,她那樣年輕,那樣好看,再看看你,你做她阿叔還差不多。」

  她忍著鼻頭的酸意,說道,「指不定人家另嫁了呢,你豈不是白找這一趟?」

  「不會,她在等我。」


  她說過,她會等他。

  ……

  呼延朔在沒有任何通傳的情況下入了城主宮,他手裡有符牌,可隨意出入。

  然而,當他進了正殿,卻被告知戴纓不在城主宮。

  「我阿姐去了哪裡?」

  依沐恭聲道:「回貴人的話,城主去了小築。」

  呼延朔一路在客棧換了幾次冰匣,將手裡的盒遞上:「你快拿去,重新置冰,我拿去小築。」

  依沐接過,讓人重新置冰,再遞迴,見他滿額的汗,衣衫的領口和後背洇出一大片汗痕,勸說道:「貴人必是趕了一路,要不在宮裡歇一歇,看這天色,一會兒城主就回了。」

  呼延朔咧嘴一笑:「等不了。」

  說罷,一陣風似的出了正殿。

  小築建得有些樣子了,成了默城的一處標誌,所得的利錢,充盈默城財庫。

  莊上的事宜仍讓管事李忠伯打理。

  她在莊上轉了一圈,剛走到一處泉池邊,歸雁笑著走來:「娘子,你猜猜誰來了?」

  「誰?」戴纓問。

  歸雁側過身,往身後一指:「朔來了。」

  戴纓看去,見少年頭身皆是汗,手裡還捧著一個食盒,讓她又是欣喜又是震驚,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說什麼。

  「阿姐,你看,我說我還會來,喏……」呼延朔將食盒往前一遞,「你說喜歡吃綠豆糕,給你帶來了。」

  「你可真是……」她笑嘆一聲,「我不過隨口一說。」

  接著她讓歸雁帶他去客房淨身更衣。

  「不急,阿姐先嘗嘗這個綠豆糕。」

  呼延朔走到樹下的一張矮几邊,席地而坐,將食盒放於桌面,一面揭盒蓋,一面說道,「快來,嘗一嘗,這個綠豆糕可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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