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嘗夠了滋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航道上的紅礁港,那裡面全是亡命之徒,只要錢給得到位,要錢不要命的人不在少數。

  戴纓不能出面,讓朔替她跑一趟,從紅礁尋些人來。

  至於默城的城防還有城主宮的親衛,她會想辦法解決。

  朔只在小築待了一晚,便離開了。

  離去之前,他再一次向戴纓確認,戴纓沒有猶豫,讓他照她的意思去辦。

  雖說在烏滋國和夷越這類國度,對女子並沒有那麼嚴格的約束,行止自由、隨性,然而,那也只是相對的。

  她們可以繼承家產、經營店鋪、簽訂契約,不像大衍、羅扶那般,完全屬於男子的附庸。

  女子可以公開拋頭露面、參與集市交易、經營生意,這些都不受限。

  街頭巷尾,女掌柜、女先生、女工匠並不少見。

  然而,仍有一道清晰的檻做界定,那便是:可以參與,卻不能主導。

  在那莊重的廟堂之上,在那嚴肅的議政廳,始終沒有她們的座位,在這裡,女子興許可以過得舒宜,卻無法把握大局。

  這也是為什麼,當戴纓說出她想當默城城主時,朔會吃驚,並且一再向她確認。

  她想好了,她就在這裡紮根,不要再去適應所謂的環境,她真真是嘗夠了那種滋味。

  帶著所有家當到異國,逃避從前的人和事,結果,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僅憑人一句話,就將她下了牢獄。

  自己好不容易建的莊子,花了那樣多的心思和心血,落得個被查封的下場。

  那一日,茶煙冉冉,陸銘章和她對坐,他告訴自己,權,真正決定輕重的東西。

  她想要試一試,並且心裡已有計較。

  若她是名男子,興許她會潛到城主蘇勒身邊,就像赫里一樣,成為他的心腹,在其信任的前提下,獲得一定的權利。

  但也僅此而已。

  以她異邦女這麼一個身份,想要進城主宮,就只能像初次那樣,塞盡了金銀,老老實實地候等,等著被人看一眼,再打發。

  是以,她決定不再等著被施捨,該流血的時候得流血,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繞,拳頭硬,就是道理。

  ……

  酒樓內,赫里坐於窗邊,擱於桌面的手,不耐地點著,目光往樓下看。

  外面陽光明晃晃,黃亮黃亮的,街面人來人往,他收回眼,沒過一會兒,又側頭,看向樓下的街面。

  就在他正準備起身離開之際,一輛馬車停在了街對面,車上下來一主一仆。

  正是戴纓和她身邊的丫鬟,她二人過街,進了酒樓。

  腳步聲從樓階響過來,停在了門外,接著房門被叩響。

  「進來。」赫里說道。

  戴纓進了屋,讓歸雁侍立於屏風外,自己走到靠窗的裡間,坐到赫里對面。

  「赫里主事見諒,適才送禮去了,讓大人久等。」

  赫里嘴角扯出一抹敷衍的笑意,抬眼看過去。

  這位渡海而來的異邦女子,有著不同於烏滋女子的肌膚,許是陽光太強,白皙的面頰上透著熱熱的紅暈。

  身上穿著烏滋本地的輕薄衣衫,兩邊細窄的衣袖捋到臂彎,香細的腕子上是一串水色極足的玉珠鏈,項上什麼也沒戴,顯出橫亘的鎖骨。

  一頭烏髮以兩股扭成一股,垂擺在胸前。

  不得不說,此女模樣好,手段也有,且適應能力快,初時她來,還操著一口蹩腳的腔子,這才多久,就能同本地人侃侃而談。

  這樣的人,不得不叫人認真對待。

  不過,他仍端起面色,習慣性地拈起那一綹山羊鬍,不輕不重地說了一句:「纓姑事忙,我一個小小的主事,等等又何妨。」

  戴纓執起茶壺,一聲兒不言語,給自己倒了一盞涼茶,再端起,悠悠品茶,將目光往窗外看去。

  對於戴纓散漫的態度,赫里微微眯起眼睛,眼尾延展出褶痕。

  這位女東家自來夷越,千方百計地找上他,哪一次在他面前不是賠笑迎合,今日倒是稀奇,先是遲來,接著又是這番作態。

  赫里不願多耽誤,徑直問:「何事?」


  戴纓再喝一口茶,轉過頭,看向對面之人,微笑道:「赫里主事這個年歲……有四十了罷?」

  赫里先是將戴纓打量一眼,說道:「年有四十。」

  「聽聞,主事夫人才為您喜添一子。」

  說到這裡,赫里那雙精明的眼目透出柔色,像是挑起他的話頭似的,說道:「上頭已有三子,如今添了一女。」

  戴纓嘴唇微張,作出驚喜的恭賀之狀,說道:「兒女雙全,此乃天大的喜事。」

  赫里臉上掩不住歡喜,嘴角帶笑。

  然而就在他高興之際,戴纓從桌上執起茶壺,一面親自替他續茶,一面說道:「赫里主事在城主身邊有不少年了,以您的精幹,不怪能得蘇城主看重。」

  赫里捻著須尖,稍稍揚起下巴。

  「這人吶……尤其到了主事您這個年歲,有家有室,求得就是一個安穩,經不起半點折騰。」

  戴纓放下壺,看向對面,語調放緩,「聽聞主事夫人同主事是少年夫妻,年歲相差不大,女子生養,如同那鬼門關走一遭,夫人這般年歲誕下子嗣,屬實不易,想來身子還在調理中。」

  「你今日叫我來,不會就說這些無關緊要的話罷?」赫里問。

  「自然不是。」她說道,「我來呢,是想同主事商量一件事。」

  赫里心中冷笑,初時她找他,用的是「求」,現在變成「商量」,看來這位女東家有些得意忘形,忘了自己的身份。

  需得敲打敲打才成。

  「我同你有什麼好商量的,纓姑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一異邦女子在此處安生,姿態謙恭一些為好。」他說道,「既然無事,這便走了,下次若無甚要事,就別傳話……」

  話未說完,戴纓輕笑一聲,說道:「好,那便不商量。」

  然而,她接下來的話,讓赫里起身的動作一頓。

  「怪我,錯說了,不是『商量』,應該是『告知』,又或是……」戴纓抬眼正正地看向他,「又或是,命令。」

  赫里覺著可笑,乾脆不走了,坐了下來。

  「纓姑,這個話可不能亂說,我念你年紀輕,又是外鄉人,不同你計較。」

  「赫里主事,你我打交道數次,心裡該清楚,婦人我是不是胡言亂語之人,既然你選擇坐下,而非甩袖離開……這也是你的態度。」

  赫里沉吟片刻,問:「你今日邀我前來,到底所為何事?」

  戴纓面色一轉,將所有表情盡收,換了一種語氣:「你跟在蘇勒身邊多年,手裡必有他的把柄,不論是物件,又或是信息,我要的,就是這個。」

  荒唐無邊的話讓赫里先是一怔,接著笑著搖了搖頭,站起身,一句話不說,抬步就走,不打算再說下去,不僅如此,同這位女東家的聯繫,他準備完全切斷。

  然而,就在他剛準備打開房門之際,戴纓的聲音飄來:「赫里主事,你忘了我剛才的話,人到中年,求得就是一個安穩,主事夫人才誕下千金,大人一定不願家眷受您任何牽累。」

  赫里轉過身,快速返回,往前走了幾步,立在戴纓不近不遠處,聲音低下去:「什麼意思?我怎的聽不明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