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推她出去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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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纓回了小築,院中的大丫頭告訴她,說小城主來找過。

  「知道了。」戴纓淡淡地應了一聲,回了屋。

  歸雁一同進了屋室:「娘子,這位小城主是個渾不吝的性子,軟硬不吃,只怕……不好打發。」

  戴纓坐下,一面給自己倒茶水,一面說道:「確實不好打發。」

  「那如何是好?」歸雁急問,他們好不容易在這裡安頓下來。

  戴纓靜靜地喝著茶,能怎麼辦呢,要麼,曲意逢迎,順從了蘇恩,換來一時安寧,要麼,再次捨棄好不容易經營起來的一切,去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可能去哪兒,再換一個新地方就沒有這些麻煩了?默城有蘇恩,別處就沒有張恩、李恩麼?麻煩總會以各種形式找上門來。

  當然,讓她委身於蘇恩,那更是不可能。

  她沒有停留在這個問題上,而是吩咐歸雁:「將管事李忠伯請來。」

  歸雁應下去了,不一會兒,李忠伯來到院子外,戴纓同他坐到芭蕉樹下的桌案邊。

  「接待事宜都安排妥當了?」她問。

  「東家放心,晴雨閣那邊已著人徹底清掃布置過,一應物事俱全,皆是上等,通往小築內園的門鎖上了,臨街的那道門,掛上了門匾。」李忠伯說道。

  「好。」

  戴纓又細問了幾句,讓李忠伯去了。

  次日午時,那位夷越官員住進了小築的晴雨閣。

  這官員對晴雨閣的歇住環境很是滿意,本打算住一宿就離開,改了主意,又多住了一日。

  誰知就是這一臨時決定,出了事。

  一座三層的酒樓內,靠欄杆的一桌,引得周圍之人紛紛側目,只見那桌面,好酒好菜陳列一桌,而桌邊只坐著兩人。

  蘇恩片過一塊肉,放進嘴裡,又倒了一杯酒,仰頭飲下。

  「小城主,你看。」對面的阿南壓低聲音,朝樓下的街對面努了努嘴。

  蘇恩一條胳膊傍於欄杆,凝目往下看去,就見街對面的攤位前立了一女子,正挑選小攤上的首飾。

  他睜了睜迷醉的雙眼,確認那個背影是戴纓後,心中暗忖,我請你那麼多回,不見你一面,這下叫我碰上,豈能讓你走。

  於是站起身,搖了搖微醉的腦袋,抬起腳,快步往樓下去,阿南緊隨其後。

  出了酒樓大門,蘇恩徑直往街對面的小攤行去,立於戴纓的身邊,矮下身,湊近:「這些又不是什麼好的,若是喜歡,我帶你去一個更好的地兒。」

  女子被這一聲音唬得一跳,倏忽轉頭。

  在她扭過頭之際,蘇恩看清了,這女人並不是戴纓。

  女子兩眼驚欠,對眼前之人的無禮心生不快,於是問道:「你是何人?」

  蘇恩一聽這口音,當下瞭然,此女是新夷越人,也就是從前的梁人。

  心裡不免失望,不過再一看女子頗有姿貌,加上飲過酒,本就是浮浪性,言語漸邪。

  女人骨子裡流著梁人的血,不似這方水土的男女,那般隨盪不拘,對於蘇恩的靠近,心裡本就不快。

  再聽他放肆無禮的話,更是惱火。

  一個避開,一個廝纏,引得周圍來去之人看笑話,甚至還有人吹哨起鬨。

  那女子羞得面色充血,顯然已是氣急,只差哭出聲。

  正在這時,一聲怒喝。

  「哪裡來的游閒!敢當街騷擾良家女!」

  眾人看去,見是個身姿修長,五官柔和的梁人男子,年歲不上三十的樣子。

  男子麵皮白淨,頭戴方巾,一副書生扮相,正怒瞪著醉酒的蘇恩。

  蘇恩興意正濃,被這人敗壞,心裡起火,誰知他還未開口,那書生搶先一步。

  「學生竟不知烏滋國的商貿重鎮,如今竟是這副模樣!放任狂徒當街戲辱婦人,烏滋的律法綱紀何在?城主宮不管麼?」

  蘇恩上前一步,冷笑道:「你一個梁人,說話好大的架勢!」

  在他們看來,當年梁國敗於夷越,梁境雖然歸於夷越,終究是落敗國,與夷越同根同系的烏滋國人,心底多多少少有些瞧不上樑人。

  書生面對比他高大的蘇恩,絲毫不懼,聲音反比剛才更加高昂。


  「我王早有明諭,梁越本是一家,不分彼此,無論考取功名,還是入朝為官,梁人與夷越子弟同場同卷,同俸同階,無半分差別,此乃我王仁政,四海皆知。」

  他又道,「怎麼到你這裡,反倒生出親疏有別來?!」

  夷越王對梁人和夷越人一視同仁,這個眾所周知,但他這麼一連串的詰問,便是拿話壓蘇恩。

  蘇恩喝了酒,自來被人捧慣了,加上周圍聚了看客,一時間鬧得好沒臉,心裡的火氣越來越壓持不住。

  那理智被酒氣和怒氣一衝,不知飄到了哪朵雲彩上。

  一個箭步上前,揪著書生的前襟,準備來一頓拳腳。

  書生身量本就不如蘇恩,又不會拳腳,哪裡敵得過他一拳頭。

  且,酒勁之下的拳頭比平常更重,一記之下,書生往後踉蹌,仰倒。

  本來呢,這一通下來,最重不過是傷筋動骨,誰知書生沒挨著這一拳,卻是後腦著地,人當場就沒了。

  可這還不算完,在眾人沒反應過來之時,遠處跑來一小廝,小廝手裡抱著才買的吃食,急吼吼來了一嗓子:「大人!」

  他伏跪到死去的書生邊,叫喊一聲比一聲高。

  蘇恩的酒意徹底散了,腦子也清醒了,被那一聲接一聲的「大人」塞滿。

  知道自己闖了禍,撒腿就跑,一徑跑回城主宮。

  蘇勒見兒子神色慌張地回來,讓人攔下他,帶到自己面前。

  「怎麼回事?是不是又闖了禍?」

  蘇恩眼神躲閃,吱吱唔唔。

  蘇勒見他那樣,暗道一聲不好,他這兒子自小到大不知惹出多少禍端,卻從來不像今日這般驚惶。

  「到底怎麼回事,還不快說!」蘇勒大喝一聲。

  蘇恩肩膀一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父親大人,我聽說,好似有個夷越官員要來?」

  蘇勒眉目一凝:「怎麼?你見著了?」

  「好像是見著了。」

  「什麼叫好像見著了。」

  蘇恩笑道:「那位夷越官員是不是梁人?」

  「這個我倒沒過問,不過是一個中低階官員,自有下頭人招待。」

  雖說烏滋不比夷越,但十幾個城邦捆綁在一處,自古以來相互依存,不是可以被隨意對待的,哪怕對方是夷越。

  接待一個夷越的中低階官員,作為城主的蘇勒不必出面。

  正在這時,侍立一旁的赫里插話道:「小城主,那位夷越官員確實是大梁人。」

  蘇恩「哦」了一聲,對他父親說道:「我見著人了,就是死了。」

  「什麼?!」蘇勒語氣陡然揚起,「死了?!」

  「是,我打殺了。」及至這會兒,蘇恩反倒平靜下來,沒那麼慌了,不過就是一個低階官員。

  然而,不及蘇勒發話,一旁的赫里「哎呀」一聲。

  引得蘇氏父親將目光投向他。

  「這人官階雖低微,可他是梁人……」赫里說道。

  「梁人如何?」蘇恩不明,「梁人豈不是更好。」

  「小城主不知,夷越兼併大梁國土,梁境上仍有小股勢力作亂,夷越朝堂想盡辦法籠絡梁人的心,對於梁人考舉,甚至比夷越本地人還要優待。」

  「這人在咱們地界出了事,他們那邊肯定要追究。」赫里說道。

  蘇勒氣得扇了兒子一耳刮:「不省心,專給我闖禍。」說罷,沉著雙眼靜了一會兒,又道,「把當時的情形細細說來與我聽。」

  蘇恩哪敢隱瞞,將當時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蘇勒聽罷後,沒有多想,只略作沉吟,說道:「你說……只一拳頭,他便倒地不起了?」

  「是。」蘇恩回答。

  蘇勒用手捏了捏上唇的髭鬚,又問:「在小築的後門?」

  蘇恩又是一聲「是」。

  蘇勒側目,看向身邊侍立的赫里。

  赫里跟了蘇勒多年,說是他肚子的蛔蟲也不為過,只這一眼,便料准他的意思,於是說道:「這官員住著晴雨閣,那晴雨閣的後門臨街,想是才從晴雨閣出來。」


  蘇勒點了點頭,意味不明地說道:「這就奇了,怎的那位官員才出小築就出了問題,莫不是那莊子有問題?」

  赫里斂下眼皮,應聲道:「城主說的是,想來就是那莊子的問題。」

  蘇恩在旁邊聽著,知道父親這是打算將罪過轉嫁。

  轉嫁給誰,自然是小築的主人,戴纓,那個在烏滋毫無根基和背景的女子。

  「父親大人……」蘇恩喚了一聲。

  「說。」蘇勒將身子往椅背一靠。

  蘇恩想了想,說道:「那個……能不能小懲大誡一下算了……」

  那張像冬日水仙一般的面龐從他腦中晃過。

  蘇勒橫了兒子一眼,吩咐赫里:「去料理一下,還有,將那官員身邊的小廝看管起來,教教他怎麼說話。」

  赫里應下,問:「纓姑那邊,大人看……是將人押進牢里,還是……」

  蘇勒沒有多作猶豫:「將人看押入牢,推她出去擋刀。」接著,追說道,「莊子查封。」

  赫里應下,沒有再問別的,一個毫無根基的異邦女,在陌生的土地上試圖紮根,本就如履薄冰,奈何運氣不好,撞上這麼攤渾水。

  再被扣上罪名,下場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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