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是走,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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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左緊聲問道:「這又是為何?」

  出門在外,他得護這主僕二人周全。

  荷花解釋道:「羅扶,還有大小陳國,都是有官,有兵的,但那紅礁,它不屬任意一國管家,亂得很,皆是一些亡命之徒,你們聽我的,別下船。」

  戴纓點頭道:「不下船就是了,只是,花娘子你適才說,從紅礁起錨後,少在船上走動,可是因為……」

  不待她說完,荷花出聲道:「這一時半會兒哪裡說得清,咱們先下船,去集市,樓船隻停半日哩,再耽誤……這船就下不得了。」

  戴纓讓歸雁留下,帶著陳左,同荷花還有她身邊的一個小丫頭一起下了船,也不走遠,只在附近轉一轉,採買一應用品和吃食。

  因是港口,船客可在港口城自由來去。

  這裡的市集同羅扶和大衍普通市集並無不同,其風土人情同羅扶差異不大。

  幾人走了一路,將該採買的皆買了,找了個茶水攤歇坐,有一句無一句地說著話。

  茶水喝了半盞,旁邊一桌忽然有人揚聲:「幾位,可是從港口那艘大樓船下來的?」

  戴纓等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年輕男子,約莫二十出頭,頭戴一頂湖藍色方巾,身穿一襲料子不錯的直裰,面如傅粉,生得一雙風流多情眼。

  自戴纓幾人坐下後,這人的目光就似有若無地落在戴纓身上,不曾移開過。

  此人一身裝扮,看似文雅,但那過於放肆的視線,以及刻意展現的倜儻姿態,分明是慣在風月場中廝混的浮浪子弟。

  乍一見戴纓,見其一身素服,扎著包髻,再簡素不過的裝扮,卻掩不住她出挑的神貌,當下心搖目盪不止。

  於是想著套套近乎,賣弄賣弄。

  「你怎知我等從樓船下來的?」陳左警惕道。

  這人將凳子掇到陳左身邊,坐下,又假裝不經意地瞟向對面的戴纓。

  白面男子聽了陳左之言,笑著將手裡的摺扇搖開,打起風。

  「此乃小陳國的港口城,你們又是外地口音,小生料想,多半是樓船下來的。」他說道,「聽幾位口音,好似是……羅扶人?」

  他先是看向荷花主僕,接著又看向陳左,最後看向戴纓,說道:「只是小生適才聽這位娘子,不似羅扶口音,倒像是大衍國的口音。」

  戴纓頷首不語。

  白面男子手腕一帶,「唰」地將摺扇合攏,在掌心輕輕一敲,說道:「小生所料不錯的話,小娘子是逃難避禍來的了。」

  聽了這話,戴纓和陳左對看一眼,問:「這是怎麼說?我兄妹二人又無衣衫襤褸,怎就定論逃難來的?」

  白面男子先是一怔,面色肅穆三分:「大衍如今正歷戰火,你二人不知?」

  「戰火?」戴纓問道。

  白面男子見美人兒開口,越加認真,恨不得將自己知道的一股腦地吐露出來。

  「羅扶悍然發兵,正和大衍開戰,這不是戰火?就小生前些日子聽得的風聲,大衍那邊……似乎接連吃了敗仗,丟城失地,唉!」他嘆了一聲,「不知如今戰況如何,衍國全境焦土也未可知。」

  戴纓大驚,心口猛地一撞,羅扶攻大衍,那北境呢?陸銘章和他麾下的北境軍,此刻是何態勢?

  她定了定神,追問道:「敢問郎君,你所聽聞的,只是羅扶一國攻伐大衍?可還曾聽到別的什麼消息?比如,與大衍接壤的北境……如今情形如何?」

  「小生只聽到這個,至於其他的……小娘子若想知悉更多,可去大茶館坐坐,那裡南來北往的商賈、消息販子匯聚,天南海北的新聞軼事,沒有打聽不到的,在下願為嚮導……」

  白面男子揚起一個自以為閃亮的微笑,說得更加賣力。

  陳左一眼看穿這男人的心思,無非想製造機會,同戴纓多接觸,於是硬邦邦說道:「不必了,多謝相告,我們自有計較。」

  「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白面男子不死心道,「在小陳國地界還能聽到羅扶和大衍的消息,過了小陳國再往前,可就很難打聽到了。」

  戴纓並不關心羅扶、大衍如何,但這兩國牽連北境……

  心裡的憂慮凝結成眉間的愁緒。

  離別之際,他對她說,要開戰了,這一戰會有一個結果,他還說要去見一個人,他原是要告訴她的,見她好似並不關心,便沒說出口。


  確實,當時她真就不在意,想著總要離開,他的一切都和自己不再有關係。

  便沒去理會。

  而今,卻巴望多聽到一點有關北境的境況。

  心裡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要不她不走了,折回北境看看是個什麼情況……

  正想著,「嗡——」的一聲,渾厚的長號,沉沉地響徹長空。

  「快,快,開船號子響了,登船。」荷花站起身,催促道,「哎喲,這號子一響,最多兩刻鐘必定起錨,過時不候的。」

  戴纓等人結了茶錢,急急往碼頭行去。

  等幾人走後,白面書生踮腳探脖,眼睛不眨地追看,直嚷可惜,這樣標緻的小娘子,也不知要飄往何方。

  戴纓幾人前腳上船,沒過一會兒,大船開始收搭板,再次起航。

  就這麼,樓船繼續前行,又過了好些時日,再次泊船,停在了大陳國的港口,這次戴纓沒再下船,自己留下,讓歸雁和陳左下船。

  在這停當的一日裡,樓船下了許多人,也上了許多人,這也使得船上的人員越來越雜多。

  待船再起錨後,戴纓讓陳左探問有關大衍、羅扶還有北境的情狀。

  誰知真如那白面男子所言,沒人知道,甚至有的人,你跟他說羅扶,他還知道,問大衍,他聽都沒聽過。

  這也不怪,羅扶好歹臨海,而大衍卻在羅扶的另一面,相隔千萬里之遙。

  戴纓知道,再往前去,很難探到故土的消息。

  這日,她正坐在窗邊發呆,在船上的時日裡,大多時間就是這麼過的,除了發呆沒別的事情可做。

  對於沒出過海的戴纓等人來說,一開始還對廣袤無邊的大海充滿好奇,聞著風中的海腥味,抬眼就是無比乾淨的藍天。

  幾日後,興味漸漸淡下來,只剩下索然。

  於是,發呆成了船客們的日常。

  先時,戴纓還思慮著,等到了地方要怎麼立足,她有開店的經驗,又有本錢,不出意外的話,在一個陌生國度立足,不會太難。

  她要去的那個國家,夷越,也只在書中看過,不僅從未去過,連那個國家的人,她也未曾見過。

  她所讀的這本話冊上記載著許多大大小小的國家。

  而她之所以選擇夷越這樣一個遙遠的國度,是因為她喜歡那裡的風土民俗,想去看看。

  書上說,夷越無四季之分,只有盛夏和雨季,一年中有幾個月是雨季,民風野向,無論權貴女眷還是平民女子,行止隨心,笑語由性,不為綱常所縛。

  不知這冊子上所述是真是假。

  若是真,那麼,她決定不走了,帶著歸雁和陳左,就在那樣一個國度定居生活,嘗試過一種與前半生截然不同的生活。

  海風吹來,戴纓懶懶地將胳膊橫在窗欄上,頭枕著胳膊,空空地望著窗外,屋裡,歸雁則趴在桌面上午睡。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上,突然傳來船工嘹亮的高聲呼喊,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屋室。

  「明日抵港——明日抵港——」

  喊聲頓了頓,緊接著,又拖長了腔子,喊出港口的名字。

  「紅——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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