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手刃陸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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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戴纓和謝容私通的信件呈於眼前,而後陸婉兒又揭穿戴纓因憤恨陸家,背地裡一直服用避子丸。

  不管相信也好,不信也罷,在身體沒有任何癥結的情況下,她那肚子一直不見動靜是事實。

  那麼,再不可能的疑慮也變成了唯一的真相。

  在陸老夫人得知這一切後,臉像鐵一樣,質問陸銘章。

  陸銘章垂下眼,看著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這雙手握過刀,握過筆,握過她的手。

  他的目光越過屋中所有人,沒有半點作答的意思。

  很快,張巡來了,立於門外候等。

  下人們很自覺地搬來屏風,支架住。

  除開陸老夫人和杜老太君穩坐上首,其他年輕女眷移步於屏風後。

  接著,陸銘章說道:「讓他進來。」

  丫鬟將門帘打起,張巡在下人的引帶中,走到陸銘章身側。

  「大人。」

  陸銘章側目,聲音沒有刻意揚起,也沒有刻意壓低,卻足以讓屋中的主主僕仆聽個真切。

  「盤查所有行路人,還有商隊,只要提供夫人的確切下落,賞賜金銀,賜予土地。」

  張巡不動聲色的應下,

  接著,又是一道令:「任何人,收留、藏匿,或者幫助夫人逃脫,以重罪論處。」

  「是。」

  「他從前去過的寺廟、道館,還有莊子周邊,挨個問,挨個搜。」

  這一系列的命令,正正回答了陸老夫人剛才的問話,這就是他的回覆。

  老夫人一拍椅扶,震得頭上珠翠顫動:「你……你還尋她回來?!」

  陸銘章靜了一瞬,置若罔聞,對張巡下了最後一道令:「去各州府縣衙,查這一個月里所有新辦的路引、住店的記錄、過關卡的名單,務必將人找到。」

  張巡應諾,卻並未立刻領命而去,而是問了一個問題:「若夫人……執意不願回……」

  陸銘章斂下眼皮,看向地面氈毯上的卷草紋,半晌沒有言語,那繁複的圖案仿佛吸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在這一片寂靜中,他抬了抬手,示意張巡附耳上前,張巡立即躬身,將頭湊近。

  陸銘章低下聲,快速交代了幾句,張巡眸光微霎,不再有任何的猶豫,領命去了。

  待人走後,下人們將屏風撤離。

  杜老太君安慰道:「老姊妹,莫要氣壞了身子。」接著給女兒睇了一個眼色,杜瑛娘從丫鬟手中接過一盞茶,款步而上,奉到陸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用茶。」

  陸老夫人先時對戴纓的離開還抱有一點愧疚,現下唯有慶幸。

  再一看杜瑛娘,接著又將目光落到自家孫女兒身上,說道:「婉兒,這件事倒是屈了你。」

  謝家人就沒一個好的,從前她在說這句話時,將戴纓摘了出去,但現在……

  陸婉兒眼眶微紅,一面拿帕子拭腮上根本沒有的淚,一面說道:「屈孫女兒一個不當什麼,卻不能叫父親和祖母受欺騙。」

  陸溪兒見老夫人這個態度,心焦不已,再次出聲道:「老夫人,纓娘不是那種人,其中必有什麼誤會。」

  「能有什麼誤會,在我自家搜到的信件,在一方居也搜到,這還不算,就連她住的莊子上也有。」陸婉兒說道。

  話音剛落,陸銘章聲調平平地問:「你如何知道莊子上也有?」

  這猝不及防的問題讓陸婉兒心頭猛地一悸,大腦飛速轉動,頭皮繃緊之下,炸出汗,面上卻不敢有絲毫遲疑,立刻做出委屈又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神情。

  「女兒想她在府中就敢和人私通書信,這去了莊子,脫了眾人的視線,只會愈發地肆無忌憚。」

  她在說完之後,發現父親的一雙眼仍不輕不重地落在她的身上,不移開半分,那眼神沒有一點溫度,形容不出是什麼眼神。

  這種純粹的審視,比任何疾言厲色的質問都更讓她感到恐懼。

  喉嚨發乾,於是本能地咽了口唾沫,強力控制住袖中微微顫抖的指尖。

  陸老夫人適時開口道:「你執意讓人去尋她,我沒法阻攔,不管找得到,還是找不到,今兒我把話放在這裡,這個家,有她沒……」


  陸溪兒見情狀不對,料到老夫人接下來要說什麼,必是有戴纓就沒她,有她就沒戴纓。

  這話一出口再也收不回,萬不能讓她說出來,於是搶聲道:「既然大姐口口聲聲說私通之事確鑿,那為何不將謝容提來當面對質?謝容如今不是還被關押著嗎?是否真有私情,問他一問,豈不比我們在這裡聽信一面之詞要強?」

  陸老夫人聽後,想了一瞬,事情已然鬧至這個地步,不如趁今日把事情掰扯清楚,也好叫兒子死心。

  於是看向陸銘章,問:「依大人看呢?」

  陸銘章一手摩挲虎口,在陸婉兒拿出書信後,他就讓人扣押了謝容,卻遲遲不審,為什麼不審。

  因為他只需要戴纓的解釋就夠了,只要她說一句「沒有」或是「冤枉」,那麼他就信她,謝容說什麼根本不重要。

  然而,她沒有任何解釋不說,反對他一頓諷弄和挖苦。

  「將謝容帶上來。」他說道。

  不一時,謝容被帶了上來,手腳並未戴鐵鐐,衣衫髒污,前額垂下幾綹碎發,消瘦使得衣衫顯得空蕩,肩骨從薄薄的衣料下凸起。

  因為他的出現,陸婉兒搭於椅扶的手驟然蜷起。

  但她面上不顯露任何情緒,使自己看起來無比平靜。

  「你與戴氏私相授受、傳遞信件,可有此事?」陸老夫人問道。

  謝容先是看向上首的陸老夫人,目光又從沈氏母女面上掃過,沒多做停留。

  接著,他在這一屋錦繡中找到了挺著大肚的妻子,陸婉兒。

  他的目光在陸婉兒身上停了幾息,未做太長的停留,移開了。

  最後,他看向太師椅上的那人,同他對視上,清晰而平穩地開口:「是。」

  一個字,斬釘截鐵。

  他的話是回答陸老夫人的,然而,他的雙眼卻是一眨不眨地看向陸銘章。

  「我和阿纓自小定有婚約,青梅竹馬的一對,即便各自婚嫁,心裡頭那點舊日念想,不是說斷就能斷的,哪怕過了這些年,也從未變過。」

  他說著,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望著對面那張平靜如砥的臉,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挑釁般的感慨:「這年少的情份……終究是旁人比不了的。」

  屋中眾人聽到這話,面色各異。

  陸婉兒掩於衣袖下的手,漸漸放鬆,吁出一口氣,緊繃的面色一點點舒散開來,遮住眸底那一閃而過的,如釋重負的精光。

  那杜老太君輕輕拍了拍小女兒的手背,這輕輕的幾下就像定了音,下了定論。

  而陸老夫人的臉更是沉得不能再沉,那是混合了恥辱、憤怒和徹底失望的灰敗。

  陸溪兒則是如遭雷擊,猛地向後一仰,一屁股坐到身後的靠椅上,若不是身後丫鬟及時扶住椅背,幾乎要連人帶椅向後翻倒。

  連當事人都親口承認了,私通一事沒有任何疑問,已是板上釘釘。

  然而,不管眾人心裡怎麼想,最後表態的是家主,即使是老夫人,也在等他發話。

  陸銘章就那麼靠坐於太師椅上,以他為中心散開的眾人,就像在唱一台大戲,有那賣力表演的,有被煽動沉入戲中的,有那事不關己的,還有譏誚的。

  各人各面,表現出同自己身份和立場匹配的反應。

  若說陸銘章是這場大戲的看客,那麼這屋中還有一人,同他一樣,寂然無聲地觀賞著每個人的反應。

  這人便是藍玉。

  她面無表情地看著陸婉兒,看向場中的每一個人,包括那位說一不二的陸大人。

  當戴纓告訴她,她要離開時,她是不解的。

  為什麼要離開?她明明可以為自己辯白,親身去化解這一場顛倒黑白的誣陷,她分明可以痛痛快快地手刃陸婉兒,享受拆穿其真實面目那一瞬時的快意。

  她以己身為餌,引陸婉兒上鉤,卻在最後關頭,將報仇的機會讓給了她。

  藍玉不懂,不過,她不需要懂,因為……她只想要陸婉兒死!

  「帶他下去。」陸銘章無心地擺了擺手,他這隨意的動作,顯得謝容剛才的話像是稚子之言,可笑且微不足道。

  謝容緊咬腮幫,他想從陸銘章面上尋出哪怕一星半點的醋妒,又或是恨意,然而,他的這位岳丈大人連一個眼神也不給他。


  當陸婉兒去牢房看他時,對他沒有任何隱瞞,即使她不告訴他,以他對她的了解,也能猜出大概始末。

  她撫摸著高高隆起的肚皮,用溫柔的腔子說,她需要他,需要他的幫助。

  那是在向他無聲地宣示,她若出事,肚子裡的孩子也保不住。

  他沒有給與她回應,但正如他了解她,她也了解他一樣,她知道他會應下。

  而他,確實這麼做了,認下這一莫須有的私情。

  不僅僅為了孩子,他更想看陸銘章平靜表面下的沉鬱和苦色,若能讓他勃然大怒,那就更好了。

  然而結果,卻讓他失望。

  就在謝容準備被人帶下去時,又一個聲音憑空響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攫住。

  「妾身,海城,藍氏。」

  藍玉緩緩站了起來,不再低頭垂目,而是挺直了她那習慣性微駝的脊背,臉上慣常的怯懦、順從乃至空洞,瞬間退去。

  她的目光越過驚愕的眾人,徑直投向坐在上首的陸老夫人,以及她下首的陸婉兒,最後定格於陸銘章,她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

  「妾在此,狀告陸家長房大姑娘,陸婉兒。」

  「告她,構陷主母,偽造書信,投放藥物絕人子嗣,毀人倫常,以通姦、無子之罪,污衊、逼迫夫人戴氏離家,其心可誅,其行當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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