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以身作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當戴纓將《穴位圖冊》中的內容讀出來後,帳中一片安靜。

  陸銘章沒料到她會用這樣的方式揭露,讓他不得不承認。

  「所以說,根本就沒有什麼自廢武功,導致經脈枯損。」她說道。

  他的問題出現的太適時,或者說……出現的太及時,今日這一出不過是為了證實這一想法。

  陸銘章靜了一會兒,說道:「你只當它是真的,何必說出來。」

  「問題根本不在大人身上。」她抬頭看向他,指向自己,「問題在這裡……」

  「阿纓,你也沒有任何問題,不論是黃老還是方濟蘭,診得的結果皆是沒有大癥結,這一點我沒騙你,你真正的癥結在於心緒不寧,且嗣續一道,需機緣和合。」

  他看著她,覺著她的反應有些古怪,好像十分篤定問題在自身。

  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再清楚不過,很少像這樣糾結於一個不是問題的問題,醫者的話,她不信,他的話,她也不信。

  甚至連她自己,她也不信。

  忽然之間,他看不懂了,試圖找到那個致使她異樣、不安的關竅,卻尋不到半點端倪。

  這個原因只有兩種,一,連她自己也不知關竅在哪兒,二……她在隱藏什麼,有意地對他隱瞞。

  戴纓緩緩低下眼,不知在想什麼,他探手,想要牽住她,卻被她一把甩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接著,他再去攏她耳邊的髮絲,又被她別開臉,躲掉。

  他便慢慢地收回了手。

  「太晚了,睡罷。」他說。

  就在他話音剛落,戴纓啟口道:「不要孩子,不生了。」

  陸銘章先是一怔,以為她起了孩子氣,於是說道:「好,不要孩子,不生。」

  她抬起頭,看向他,兩眼濕紅,卻沒有一滴眼淚流下,只有顫抖的唇瓣:「我……不要孩子……」

  「好,不要。」他給了很肯定的回答。

  她說,他答,明明談的是同一件事,然而實際上,他們說得完全不在一個點,相隔十萬八千里。

  後來,陸銘章回想起這一晚,方了悟,她這句話真正的含義,她說的是:她,不要孩子。

  單她而己。

  他將她攏進懷裡,撫著她的背:「老夫人那邊不用擔心,你仍照平時那樣,該幹什麼就幹什麼,若是覺著累,就歇一歇……」

  她能想明白的事,老夫人又怎會被蒙蔽,誰也不是傻子,時間早晚而已。

  不能再糾結這一沒有結果的事了,時機已到,以身作餌,該引蛇出洞。

  她抬頭,探出手撫向他堅毅的下頜,沿著骨線一點點地摩挲,然後輕聲道:「妾身想去莊子住上一些時日。」

  陸銘章猶豫了一瞬,說道:「莊子太遠,在城外,我不放心,你若不願在府里,想清靜清靜,我讓人將外面閒置的院子重新清整一番,又或是在城內另外購置一座,如何?」

  「妾身就想去城外的莊子,不想在城裡。」

  陸銘章見她堅持,想了想,也好,多派些人手看護也是一樣。

  次日,戴纓去上房辭了老夫人,陸老夫人未多問什麼,簡單地叮囑了幾句。

  之後她又去了西院,陸溪兒得知她要去城外的莊子休養,便說:「那我同你一道,免得你一人在莊子上無聊。」

  「使不得,你如今有身子的人,怎能跟我去那郊外。」戴纓說道,「又偏又遠,若是有個什麼,不比在城裡,一應人事皆方便。」

  陸溪兒聽後點了點頭,有些不舍:「那你在莊子上住多久,早些回來。」

  戴纓掩嘴輕笑:「我早回晚回有什麼關係,關鍵是你家宇文早回。」

  陸溪兒喜叫宇文杰為宇文,只叫他的複姓,戴纓便隨她這麼叫了。

  聽她如此一說,陸溪兒不自覺紅了臉,面露相思的落寞。

  兩人又說了幾句,戴纓起身離開。

  行李收拾好,馬車停當於府門外,車隊列成一長排,前後軍衛隨護,小廝打馬,丫鬟婆子們乘於車內。

  一行人就這麼呼啦啦出了城。

  走了小半日,到了地方,陸銘章下馬車,揭簾,將戴纓扶下馬車。


  「大人不必進去了,回城罷。」她知他忙,不願多耽誤他的時間,「前前後後這麼些人,還怕安頓不好我一個?」

  陸銘章點了點頭,沒有多的話,乘車離開了。

  他給她留下了十幾名護衛,還有一眾僕從,再加上莊子上原有的管事和奴僕。

  戴纓看向那輛遠去的馬車,直到看不見影,收回眼,緩緩吸了一口氣,再吁出,這才朝四圍看去。

  地界很開闊,遠處有青山,不算高,起勢連綿,山下良田阡陌。

  她所住的莊子地勢較高,坐落於一座小山坡上。

  正在她四顧打量之時,一人走到她的身邊,言語帶笑地說道:「這可是處好地方,夫人居於此處,於身心得宜。」

  戴纓側過看向那人,回道:「勞方醫師隨我到這偏僻之地。」

  「夫人說哪裡話,能在夫人身邊盡心,是妾身的榮幸。」

  戴纓點了點頭,隨莊上的管事拾階而上,一行人上了小山坡,進了莊門。

  莊園內部很大,有山石有湖池,有樓閣,有華亭,一眼看去,別有一番天然的趣味。

  戴纓住進正園,方濟蘭身為醫者,需隨時應候,住於正園裡的一間側屋。

  行了一路,戴纓先於房中歇息,沒讓人於跟前伺候。

  這一覺睡得很沉,不知睡了多久,漸漸轉醒,睜眼一看,屋裡黑魆魆的,已是到了深夜。

  她試著叫了一聲:「喜鵲?」

  沒有人回應,於是又喚了一聲,仍是沒有人應,就在她準備摸黑下榻時,身體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噤。

  身上的細毛隨之悚立。

  眼前的黑暗再次燃燒起來,同前次夢魘那樣,漸漸地,燒出了一個大洞,洞後景物影影綽綽。

  她僵在那裡,無法動彈,朦朧地意識到,自己可能再次魘住了,她沒有醒來,仍在夢中。

  也許是這一認知,讓洞後的景物清晰起來。

  那是一處牆角,牆體是灰白色的,霉痕斑駁,牆角下是深深的雜草,再沒別的。

  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一個牆角,卻讓戴纓瞳仁驚顫,幾欲失聲。

  「啊——」

  在她驚醒的同時,歸雁的聲音從房門外悶悶傳來,像是潛在水裡:「娘子?娘子?」

  戴纓從床上坐起,不住地吞咽,按著狂跳的胸口,接著舔了舔唇,開口道:「進來。」

  房門「吱呀」從外推開,屋裡進了光,戴纓這才發現仍是白天,外面大亮著。

  歸雁走到榻邊,輕聲問:「娘子怎麼了,適才婢子守在門外聽見響動……」

  她的話沒有說下去,娘子額上布著細汗,像是受了一場驚嚇。

  「無事,你端盞茶來與我吃。」

  「噯!」歸雁轉身去外間,從桌上倒了一盞茶,再走回榻邊,遞上。

  戴纓接過茶盞,猛灌了兩口,歸雁替她揩拭額頭上的汗珠。

  「是不是做噩夢了?」歸雁問道。

  戴纓搖了搖頭:「沒有,沒做噩夢,不是噩夢。」

  不是,不是噩夢……

  她從榻上起身,下了地,往外間走去,走到一面窗扇前,推開窗戶,一陣山野間的清風拂面而來。

  再展目一看,剛才的驚悸被眼前的景致撫平。

  只見清亮的天光下,田埂把水田分成大小不一的格子,有的田裡秧苗已經綠了,有的灌著水,亮汪汪的。

  將目光放遠,是山,不高,山頂飄著薄霧,山腳下散著幾戶人家,白牆黑瓦看得很清楚。

  半卷的竹簾於和風中輕輕晃動,系簾的流蘇隨風而動。

  好山,好水,好人家。

  歸雁從後替戴纓披上外衫,主僕二人就這麼在窗前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待到傍晚時分,廚房開始上菜。

  一連上了十幾道菜饌,有葷有素,有湯有面,還有小食和當季的果子飲。

  戴纓看著這一桌豐盛的飯菜,正要交代下去,日後不必這般鋪張,門外傳知,郝管事前來。

  「讓他進來。」


  沒一會兒,那郝管事進了屋,趨步到離桌邊四五步遠的地方站立。

  然後躬身說道:「小人是這裡的管事,娘子一應事務盡可吩咐小人。」

  戴纓點了點頭:「有勞了。」

  郝管事連說不敢,接著又道:「娘子看看這些菜合不合胃口,若是娘子不喜,老奴讓他們再重新做。」

  莊子上的人得知陸家夫人來,從上到下,個個拿出十二分精神和恭敬態度,生怕伺候不好這位當家娘子。

  「讓他們費心了,今日便罷了,日後的菜饌可簡單些,三個菜一個清湯便可。」戴纓說道。

  郝管事應下,見戴纓沒別的吩咐,退下了。

  「去將方醫師請來。」戴纓吩咐。

  歸雁應下去了,不一會兒方濟蘭背著一個醫箱,隨在歸雁身後,進到屋室。

  「夫人可是需要診脈?」

  戴纓笑道:「不是讓你請脈來的,廚房做了這一大桌菜饌,還未動筷呢,我一人也吃不下,叫你來陪我吃些。」

  一旁的丫鬟將那醫箱接過,放置一邊,方濟蘭謝過再三,告了座,接著兩名丫鬟侍立於她的身後,準備為她布菜。

  歸雁則嫻熟地拈起筷子,端起小碟,開始為戴纓布菜,再將布好的幾碟菜饌整齊地擺於她的面前。

  就在戴纓準備享用飯食之時,卻見一旁的方濟蘭嘴唇囁嚅,好似要說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