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讓我攆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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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替他換藥,小心地將舊紗布揭下,重新敷上藥膏,再一圈圈纏上潔淨的白紗布,最後打上一個利落的結。

  宇文杰也是沒什麼可說了,便隨口誇讚道:「你這紗布繃得倒是整齊漂亮。」

  陸溪兒有些得意,唇角忍不住向上彎了彎,重新替他穿上衣裳。

  「過兩日我再來,傷口瞧著好了些,已有癒合的跡象。」

  宇文杰坐在榻沿,低著頭,目光落在自己膝蓋上,沒有說話,靜了片刻,開口道:「不必再來了。」

  「為何?」她心裡猛地一緊。

  「沒有為何。」目光投向虛掩的房門,語氣生硬,「讓你不要來,你就不要來,難不成叫我攆你?」

  小玉在旁邊聽了,氣不過,上前一步道:「你這人怎麼這樣,我家娘子好心好意給你換藥,不感激也就罷了,怎能這般冷言冷語相待?」

  正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從外推開,帶進一股寒氣,進來兩人,一個是夏妮,另一個是背著藥箱,鬚髮花白的老者。

  夏妮瞥了眼陸溪兒主僕,又見宇文杰衣襟微敞,顯然剛換過藥,繼而聲音變冷,帶著明顯的敵意。

  「原來你不是阿傑哥請來的,這位老先生才是,阿傑哥剛才說了,不讓你來,你快離開,再不離開,我可就趕人了。」

  陸溪兒也不是斯文之人,心中本就因宇文杰的態度憋著委屈與火氣,聽夏妮語氣不善,哪裡忍得住,當即回嗆:「你是他什麼人?你叫他阿兄,真就是他妹子?」

  夏妮一噎。

  「既然不是,我和他說話,有你插嘴的份?」陸溪兒說罷,再轉眼看宇文杰,越看越氣,哪有這樣冷硬之人,石頭不成?

  就勢拿指頭往他胸口不輕不重地一戳,宇文杰不防備,「嘶」的一聲。

  「你……」他擰眉看向她,陸溪兒已扭頭出了屋子,離開了。

  「阿傑哥,那人是誰,怎麼會有女子這麼不講理。」夏妮走到宇文杰跟前。

  宇文杰沒有回話,而是對老大夫略一點頭,付了診金,將人客客氣氣地打發走了。

  「阿兄,你傷的右臂,自己行事總歸不便,晚些時候,仍是到我家去用飯罷?我娘燉了湯……」夏妮放柔了聲音問道。

  宇文杰搖頭道:「不了,我一會兒要出去一趟。」

  「去哪兒,幾時回?」夏妮追問,問過後,臉上稍稍一紅,解釋道,「我看需不需要給你留門。」

  宇文杰沒有多說,只說了兩個字:「有事。」接著又道,「無需留院門。」

  待夏妮走後,宇文杰披了一件大襖,出了院子,一路走到衙署,立於階下,剛要抬腳進入,就被攔住。

  「進去做什麼?」門兵問道。

  他在衙署當過門兵,知道規矩,於是找了個藉口,說道:「找沈先生。」

  那門兵沒再多問,放人進去了。

  宇文杰進了衙署,並未去找沈原,而是徑直去了陸銘章的辦公之所。

  誰知走到門前再次被攔住。

  「做什麼?」

  「宇文杰求見陸都護。」

  「等著。」

  那人進去傳知,過了一會兒,走出來,說道:「大人現下抽不開身,候著罷。」

  他便立於台階下,靜靜等候,就這麼等了近一個時辰,直到屋裡走出一人,不是別人,正是沈原。

  他走到他身前,說道:「大人讓你進去。」

  宇文杰頷首,拾階而上,進了屋室。

  陸銘章並未抬頭,執筆寫著什麼,說了一聲「坐」,他便在對面找了個位置坐下。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陸銘章拂袖擱下筆,將紙頁放在旁邊,這才抬頭看向對面。

  「何事?」

  宇文杰將兩手撐於腿上,清了清嗓,說道:「怎麼才能立戰功?」

  陸銘章往他面上看去,暗道,不得不說,這人

  生得倒是不俗,不過也是,能在皇宮當值之人,容貌一關不僅要過得去,還要具有可觀性。

  「你不是說當門兵就好,輕鬆,不費腦。」陸銘章說道,「我以為你喜歡在底層當個無名小卒。」


  宇文杰暗罵一句,段括這廝怎麼什麼話都傳。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不想當小卒。」

  若是有旁人在,聽了這話,必會斥宇文杰想一出是一出,以為北境是他家的。

  不願當小卒就不當小卒?陸都護又不是他家什麼親戚。

  然而,宇文杰還真能說這個話,因為這次戰事,他斬了羅扶前鋒大將的首級。

  不僅如此,對方的帥旗也是他奪的。

  任何一名兵卒,這兩樣,能取得一樣,便能獲得軍功,像斬獲對方大將首級,更是可越級提拔。

  陸銘章不是不知道,正是在等他自己找來。

  「好,你不想當小卒,那就……」

  宇文杰挺了挺胸脯。

  陸銘章說道:「那就升你當『都頭』。」

  「都頭?!」宇文杰驚呼出聲,「區區一個都頭?」

  都頭手裡掌一百號人,說白了,就是一基層將領,這對從前為禁衛統帥的宇文杰來說,簡直不夠看。

  「你不願意?」陸銘章反問。

  他自然是不願了,不過說出來的話卻是:「願意。」

  「既然願意,那就去沈原那裡,叫他擬一份升任文書。」

  宇文杰站起身,不死心地說了一句:「先生,我這個……能不能再提一級?」

  當初他護他去北境,就是這麼稱呼,這會兒忘了形,連「先生」都喊了出來。

  陸銘章一聲不言語地將他看著,那意思不言而喻,宇文杰點了點頭,再不廢話,出了屋室。

  宇文杰出了屋室,又往另一個方向去,沒走一會兒,到了另一屋室前,從半掩的窗口往裡看,正巧沈原抬頭,然後招手讓他進去。

  進了屋,宇文杰將陸銘章的話說了。

  沈原笑著從案頭拿過一份文書,當著他的面展開。

  「先就擬好了?」宇文杰問。

  沈原將文書推到他面前:「專候你來。」

  「我若不來呢?」

  「你不來,這東西便作廢,燒了,撕了。」沈原說道,「你來呢,它就是你的。」

  「兵卒想要晉升,辦法無非就那幾種,最直接的就是斬首,你的心思一目了然,不會不來。」

  宇文杰點了點頭。

  沈原繼續說道:「你先坐坐,我這就拿去前面呈於大人,待他蓋上章印,便可生效。」

  「那我回了。」宇文杰說道。

  「莫急,我一會兒還有事同你說,暫且坐坐。」沈原說著,站起身,帶著文書出了屋。

  陸銘章看著沈原呈上的文書,取出章印,蓋下。

  「大人,學生有一事不明。」沈原說道。

  「說來。」

  「大人既然賞識他,他又立了大功,為何不趁此機會大力提拔?」

  以宇文杰之能,讓他當個小都頭,有些大材小用。

  「他從前掌禁衛的,見的是宮闕高牆,身上確實有些本事,讓他再歷練歷練,現在將他拔高了,反而害他。」

  此話一出,沈原恍然,像張巡,段括,方猛等軍中砥柱,皆是邊軍出身,在營地里泡出來的,唯獨宇文杰,是從皇城裡出來的。

  大人這番安排,非是冷落,而是對宇文杰寄望深遠,這份看似壓制的歷練,實是對他的栽培。

  沈原從陸銘章的辦公署出來,回了自己的屋室,見宇文杰無所事事地坐在那裡,走過去,拱手笑道:「恭賀宇文都頭,待學生下了值,去喝幾杯?」

  宇文杰指向自己受傷的右臂:「改日,這會兒喝酒要命。」

  「不打緊,叫上段大人,你不喝,吃些菜食,我和他喝,咱們仨說說話,松松乏,如何?」

  宇文杰這才點頭應下。

  彼邊,陸溪兒歸府後,沒有回自己的西院,而是去了一方居,正巧戴纓欲往後園走走,於是兩人緩緩往後園行去。

  雖是冬日,園中的景致卻是不錯,有些植木還綠著,有些已然枯敗,倒也別有一番韻致。

  幾名麗婢從廊下魚貫而過,還有幾名小廝打撈湖池裡的枯枝敗葉。


  「纓娘……」陸溪兒喚了一聲。

  「什麼?」戴纓望著園中的湖景,分出一縷神識問道。

  「有件事……我想同你說來著。」

  戴纓聽她語氣不對,將目光轉到她的身上,見她眉眼低垂,一張小臉埋在毛茸茸的衣領里,似是有心事。

  「怎麼了?」

  兩人走到湖池邊,立住腳,天氣冷,平時一點動靜就浮上來的魚兒,俱退縮到暗影里,凍住了一般。

  陸溪兒低下頭,扣了扣指頭,問道:「我的親事……」

  戴纓驚喜於她主動問出,微笑道:「你的親事自是隨意不得,那位沈先生不錯,不過你大伯說了,要再觀察觀察,這次一定為你把好關。」

  「也就是說……那位沈先生並不知道我了?」陸溪兒問道。

  「他還不知你大伯的心思。」

  聽到這個話,陸溪兒接下來說道:「我……」

  戴纓見她要說不說的樣子,心道有事,於是問出口:「你仍是中意另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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