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好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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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他面前仍像個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前面拿走他手裡的書冊,後面就問「愛江山,還是愛美人」。

  而他呢,對她既有男女之情,又有一份歲月疊印下的守望和占有,從護她周全,到占有她的餘生。

  這種感情絕非男女之情那般單調,很複雜,隨流年慢慢晃蕩,沉澱。

  他不答,她追問。

  「大人愛江山,還是愛美人?」說到「美人」兩字時,嘴角的笑意擴大。

  他的目光仍落在書上,不曾抬起,不過很快給了回答:「愛江山。」

  戴纓嘴邊的笑一滯,不確定,再問:「愛江山?剛才說的是不是『愛江山』?」

  「嗯。」他說,「愛江山。」

  不,不對,這不對,一定是她的話沒講清楚,她需要說得更清楚一點,於是將他手上的書壓下。

  「大人,別看書,看我。」她再一次說道,「愛江山,還是愛美人。」說到「美人」二字時,她伸出一根指頭,指向自己。

  陸銘章笑著,仍不鬆口,不過這一次他沒說「愛江山」,而是改口道:「不愛美人。」

  這話沒錯,任樞密使之職時,元昊為了對付他,美人計都不知使過多少版本,沒一次得逞。

  戴纓跨坐到他的身上,開門見山地問:「愛江山,還是愛阿纓?」

  「阿纓。」

  他回得太快,讓她有些不知作何反應:「真的?」

  他點了點頭。

  「剛才不是說愛江山麼?」

  「美人和江山,自然選江山。」陸銘章說道,「剛才那話問得不甚嚴謹,如果把美人換成『阿纓』,選阿纓。」

  這話有幾分真?她不知,不過哪怕是假的,她也愛聽,於是不去計較了,想起先前的話。

  「大人說給溪姐兒擇夫婿,這個事情要不要問一下她自己。」

  一個宇文杰,一個沈原,她都見過,怎麼形容呢,不是說誰不好,而是這二人完全是不同類型。

  選到她的心上,那還好,若是選一個不合她意的,豈非亂點鴛鴦?

  在這一點上,陸銘章和戴纓的看法有出入。

  他以為,兩情相悅固然重要,只是,這種感覺太過縹緲,因為沒法確定,到底是兩情相悅,還是一廂情願。

  就譬如他那養女和謝容兩人。

  再一個,就算兩情相悅,這個情有多真?能否把握得住?又能持續多久?是否會移情,很難說。

  「不必問她。」他說道,「家人給她選的就是最好的,就是最合適的。」

  說罷,他抬眼看向她,問:「阿纓,我問你,若當初你家人真心為你挑一戶好人家,方方面面替你考慮到,這樣的人家,你嫁還是不嫁。」

  戴纓點頭,算是給了回應。

  哪有不嫁的,當初她不知多羨慕陸婉兒,有陸銘章這樣一個父親,處處替她考慮和打算,但凡陸婉兒不那麼任性,「惡有惡報」是不存在的。

  她的日子只會萬事順遂。

  所以,陸銘章現在給陸溪兒擇親,許是在這上面吃過一次虧,態度更加強硬,一副擺明了,不能由著陸溪兒性子的架勢,他會全權做主。

  次日,陸銘章去了衙署,從宇文杰跟前經過時看了他一眼,之後,派人探聽昨天發生的事。

  他是不信,什麼賣酒翁,還有宇文杰特意去買酒,就算是,這裡面有沒有發生別的事情,他需探問清楚。

  落後,還真探到點東西。

  雪粒子下了一夜,停住了,地面有水的地方結了冰,樹葉上結了冰,房檐下吊著冰凌,窗外寒風颳著,更冷了。

  爐子上的茶壺冒著白煙,發出咕嚕咕嚕聲。

  陸銘章把茶壺取下,給自己倒了一盞熱茶,然後將壺放到一旁。

  一手端起茶盞,放於嘴邊,吹了吹煙氣,輕啜一口,目光沿著杯沿,往對面送了一眼。

  一雙凍得通紅的手,指節處裂了口子,有幾處生了凍瘡,紅的,紫的,破了皮,結了痂。

  那雙手很自覺,提起他剛剛放下的茶壺,正待給自己也沏上一杯。

  「許你喝了?」陸銘章放下杯盞。


  宇文杰提壺的手一頓,像是沒聽到一般,仍是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仰頭喝下。

  「你叫我來,不會就是為了讓我看你喝茶罷?」宇文杰說道。

  陸銘章開門見山道,問了他昨日的事,宇文杰倒是實誠,並不隱瞞:「我原是買酒,你們家姑娘偏要跟我,我能怎麼辦。」

  陸銘章不說話。

  宇文杰又道:「還有,她日日坐對面的茶樓,打量我不知?」接著他又以一種調侃的口吻,說道,「陸大人,你們家女眷是不是都這般『不拘小節』?」

  「何意?」

  「上次那位小夫人也是。」他說道,「當真是舌燦蓮花,同一件事,哦!放我身上就是小人行徑,放你身上就是臥薪嘗膽?」

  一想到當日她訓斥他時凜然的樣子,就可氣,更可氣的是,他在她面前舌頭打了結,郝然不能言,好不容易為自己辯駁一句,讓她一句話給堵了回去。

  說什麼莫要有「外似忠而內懷詐的行徑」。

  他回她一句:「小娘子別只顧說我,你家大人又好到哪裡去。」

  她說什麼,說她家大人行得是臥薪嘗膽,韜晦之計,與他不同,不可一概而論。

  純純是對人不對事。

  果然,女人就是很麻煩,尤其這等長得好看的女人,更是麻煩中的麻煩。

  誰知這還不算完,後面又來一個更惱人的,天天坐在茶樓,盯他。

  宇文杰說完,往對面看去,戲謔道:「陸大人莫不是將我的話當真了?」

  「什麼話?」

  「那日於木屋躲雨,我玩笑地說了一句,自己獨身,還說……大人家中若有未婚的適齡女眷,從中說和。」

  陸銘章點了點頭:「不錯,我記著這個話。」

  他確實有這方面的意思,宇文杰這人……不差,算得上俊傑,和溪丫頭年紀也合配,是以,藉機探探他的態度。

  「那就請大人將這個話給忘了。」宇文杰又道,「我後面還說了另外一句,不知大人可還記得?」

  陸銘章稍稍眯起眼,等他說下去。

  宇文杰嘴角勾起一抹笑,悠然道:「女人太麻煩,不如獨身來得自在。」

  這一場對話,大部分時候是他在說,陸銘章靜默聽著,說了半日,有些口渴,於是伸手提壺,誰知剛提起,壺身就被壓住,沿著按住他的那隻手看去。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陸銘章,難得地黑了一次臉,道出三個字:「滾出去!」

  宇文杰先是一怔,接著站起身,拂了拂衣褶,說道:「大人作為長輩,還是多管管自家小輩罷,女孩子家家的,成日往外跑,那日她跟蹤的是我,換作旁人,指不定就……」

  陸銘章壓住火氣,問:「指不定就如何?」

  宇文杰略有深意地一笑,卻是不敢再往下說了,抱拳作揖,轉身離開了。

  出了衙署庭院,沒走上幾步,迎面碰上兩人,正是段括和沈原。

  「你去哪兒?」段括攔他。

  宇文杰蹙眉,打開他的手,又掃了一眼沈原,說道:「除了守門還能做什麼?不似你二位清閒。」

  段括同沈原對看一眼,說道:「你想清閒不過就是一句服軟的話,是你自己犯倔,怨不得別人。」

  宇文杰嗤笑一聲,不待同他二人多說,轉身欲走,卻又被段括叫住:「我和淮山,另外邀了魯大去樓子吃酒,你也來。」

  宇文杰沒說話,抬腳走後。

  「他這是什麼意思?」沈原問道。

  「別管他,就這麼個德行。」

  當年,元昊和元載還是親王時,他和宇文杰就認識了,二人各為其主,只不過宇文杰效忠於元昊在明,而他是元載的暗樁。

  後來,元載落敗,他便離開都城,投入軍中。

  沈原聽後點了點頭。

  天黑時,街上攤販早早收了,回家去,不過樓子卻是一派熱鬧。

  每一層都漫著瑩瑩燈光,看上去很溫暖,有樂奏,有笑聲,有酒香,是歡樂場,是銷金窟。

  夜幕降臨之時,樓子開門迎客。

  段括要了一間雅室,另叫了幾個唱曲兒的,置了一桌好酒好菜。


  「怎麼還沒來?」沈原問道。

  一旁的魯大問:「誰?那個叫宇文杰的?」

  他沒見過此人,也有可能見過,卻不認得,那日他帶小夫人等人逃跑,後面受了重傷,昏迷不醒,上了船,醒過來,卻又出不得屋室。

  雖和宇文杰同乘一艘船,一個臥於榻,一個囚於室,沒碰過面,不過他知道有這麼個人,元昊安排於陸相身邊的眼線。

  正想著,房門被推開,在堂役的帶引下,進來一人。

  三人轉頭去看,不是宇文杰卻又是誰。

  段括對沈原丟了個眼色,那意思是,怎麼樣,我說他會來罷。

  宇文杰走近,三人起身,相互道過禮,各自坐下。

  這四人,怎麼也沒想到,會同坐一桌,放之前,四人靠站四方陣營,段括和宇文杰雖是羅扶人,一個效力於元昊,一個效力於元載。

  魯大和沈原亦是如此,皆為大衍人,一個效力於陸銘章,一個效力於大衍朝廷。

  現下,四人歸攏一人,聚在一起竟莫名地和諧。

  幾杯酒水下肚,相互熟絡起來。

  先是魯大說起逃離羅扶一節,講他們一行人如何金蟬脫殼,又如何躲避甲一等暗衛的追捕。

  他繪聲繪色地說著,另三人不自覺地放下手裡的酒盞。

  待他停下聲,旁邊的宇文杰「嗤」了一聲,先是喝下杯中酒,說道:「以甲一的目力,『金蟬脫殼』之計根本行不通,憑他的武力,難逢敵手。」說著,他抬眼看向魯大,「你們能逃脫,只能說明,他放了你們一馬……」

  說到這裡,他「嘶——」了一聲,甲一是元昊身邊首屈一指的暗衛,放眼整個羅扶,他的身手,無人能及。

  「他為何要放你們一馬?」他想不通。

  魯大搖頭:「這話不該問我。」

  然而,下一刻,宇文杰腦中蹦出一個問題,一個一直被他忽略的問題,驚問出聲:「誰殺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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