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吻了吻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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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耳熱心跳都悶在厚厚的帷帳里。

  升了溫,沁出的汗,是鹹的,交融的津唾,是甜的,而那聲響是低的,黏的。

  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輕軟的聲,似哭非哭般的鼻音,被吻堵回去的驚喘,還有無法自控時,指甲抓緊衾被的窸窣,以及那惑人心神的低低男音。

  種種聲響,皆悶在這方小小的,燥熱的天地里。

  端只聞這聲音,已叫人羞極,其帳中春景,更是百般難述……

  戴纓趴伏著,臉埋於枕間,腮邊的細發被汗水黏濕,妖嬈於頰,腰窩處星星點點地落了幾點紅梅花。

  陸銘章坐起身,系上衣衫,轉頭看去,她那本就白的身,透著薄薄的粉,香汗細細,泛著動人的光色,只是原該光潔的後背,多了些印記。

  他有些失了力道,將衾被拉到她身上蓋住,然後下了地,讓人送水進來,淨身。

  待兩人再次躺回被中,她的腰臀下墊了一個枕頭。

  「這是做什麼?」他問道。

  戴纓臉上紅了紅,說道:「別管,我這樣好睡。」

  陸銘章將那枕頭抽出來,戴纓「噯」了一聲,從床上欠起身,想要去奪,他將枕頭揚起,偏不給。

  「怎麼這樣呢,快給我。」

  陸銘章笑道:「腰臀下塞這麼個玩意,怎麼睡得好。」

  她搶奪不過,乾脆掛著他的脖,去吻他,他便回吻她,但就是不讓她碰到枕頭。

  她見他軟硬不吃,雙手抵著他的胸口,一推,結束了別有用心的親熱,然後別開臉,坐在衾被上,不說話。

  陸銘章將枕頭放下,見她薄腮微粉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說道:「急什麼,這才多久。」

  「怎麼不急,大人自是不急的,可妾身不能不急。」

  陸銘章哪能看不出她在想什麼,最近幾日,她在情事之上,格外痴纏,完事後,他讓她淨身,她也是挨挨蹭蹭,就為著多躺一會兒。

  他將她拉到身前,從後環住,將手覆於她軟綿的小腹,輕輕撫摸,在她耳邊溫靄道:「會有的,莫要著急,我不急,所以你也別急。」

  聽著他安慰的話,她低低地「嗯」了一聲,接著又道:「可是……等到大人也著急時……」

  她想說,若等他著急之時,她只會更急。

  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他截斷她的話:「等我著急時,我來想辦法,你知道的,不管什麼難事,你夫君我總能想到辦法。」

  她忍不住吃吃笑出聲:「大人幾時也學會油腔滑調了,生孩子的事,你能想到辦法?」

  「能。」他十分肯定地回答,在她的後頸吻了吻。

  戴纓轉過身,笑看著他,在他唇上淺淺地碰了碰,兩人重新躺下,相擁睡去。

  ……

  次日,天剛亮,陸銘章起身,披了一件外衫,撩帳下榻,回頭看了一眼仍睡得香甜的人兒。

  還記得從前,再細小的響動,都能將她驚動,他上朝起得早,她便醒得早,伺候他更衣洗漱。

  如今倒是睡得香酣。

  重新掩下帳幔,他去了外間,丫鬟們進屋伺候,其間只聞得衣料窸窣和水聲。

  出門時,天光大亮,府門外已候了一隊兵衛,長安攙扶陸銘章上了馬車,往衙署行去,兵衛前後環護。

  行了一會兒,車馬停當,衙署前兩排守衛持槍而立。

  陸銘章下了馬車,從長安手裡接過手爐,往衙署大門走去,剛邁出幾步,頓住,側目,看向守衛第一人。

  見其外罩一件銀色輕甲,裡面卻只穿一件紅色單衣,肥大的黑色褲管被風一吹,依稀可辨結實的腿肌。

  突然明白過來,昨夜那個話從何而來。

  「你的棉衣呢?」陸銘章問道。

  宇文杰揚起下巴,沒有說話,而是斜過眼,將陸銘章上上下下輕蔑地一掃,再輕嗤一聲。

  那意思很直白,以為我跟你一樣弱不禁風?

  陸銘章並不同他計較,面無表情地進了衙署。

  待他走後,段括走到宇文杰面前,將他上下打量,再抬頭看了一眼天,說道:「瞧這個天,估摸著過幾日還有雪。」然後笑道,「有本事,一直這麼剛,別穿棉衣,凍不死你!」


  段括如今和長安一樣,隨於陸銘章身側。

  宇文杰把手上的槍柄往地上重重一杵,眼梢橫過去:「滾!」

  段括氣罵道:「不識好歹!茅坑裡的石頭見了你都嫌硌得慌,又臭又硬,沒救了。」

  說罷,往衙署走去,邁步上了台階。

  接著,又上前一人,不是別人,正是謀士沈原,只見其穿著一身靛藍色的半舊的棉袍,袍領還鑲著一圈灰色的茸毛,頭上戴著逍遙帽。

  他看著宇文杰,剛要張嘴勸說,宇文杰眼一斜:「你也滾!」

  沈原一口氣堵在喉管,將雙手揣進袖籠,哼哼著,往衙署走去。

  ……

  午時,沈原從衙署後院用罷飯,從廊沿走過,狀若無意地朝對面看去。

  庭中植了幾棵青松,目光穿過挺立的青松,再探過去,對面的窗扇半掩著,可隱約觀得裡面的廓影。

  一人,一案。

  他停住腳,在廊沿靜了一會兒,然後轉過步子,朝對面行去。

  陸銘章聽到「篤篤篤」的叩響,一抬頭,見窗邊立了一人,頷首道:「進來。」

  沈原走到房門處,推開,走了進去,再將房門掩上,行到陸銘章跟前,拜了拜。

  「坐。」陸銘章拿眼示意對面。

  沈原告了座,肩背挺直,眼睛掃向桌案,只見案上摞著許多書冊,有北境各地向上呈報的民生工程、軍需細目、牒報密奏,還有府庫的收支總覽等。

  長案邊,並著一小几,小几上擱著一方食盒,那樣子像是還未開啟。

  「可是有什麼事?」

  陸銘章的聲音將沈原的思緒拉回。

  「學生近日為一事心憂,是以,特來大人跟前問一問。」沈原說道。

  陸銘章頷首道:「說來。」

  「大人忍辱負重多年,終得脫離羅扶,入北境。」沈原略作停頓,繼續道,「前些時,京都來人,學生大膽猜測,那位大宮監應是攜了聖意。」

  說到這裡,沈原一抬眼,見陸銘章停下了手頭事務,看著他,那眼神叫他心裡一慌。

  當一個人看向你時,投向你的眼神會釋放出情緒和信號,欣賞,認可,質疑,不喜,又或是……漫不經心,然而,對面的這道目光,讓他分辨不清。

  像是無風的夜湖,映著朗月,很清晰,卻是平靜的虛幻。

  沈原穩住心神,心裡想著什麼,便說什麼,在這位大人跟前,不要試圖有半點小心思和遮掩。

  「就學生想來,大人應是沒有接那道聖旨。」

  陸銘章「嗯」了一聲:「接著說。」

  「此舉可謂是……」

  「可謂是什麼?說來。」

  沈原咽了咽喉,說道:「可謂是,不臣之舉。」

  說罷,對面沒了聲音,他現在萬分後悔,自己提這茬做什麼,自詡還算能言善辯,怎麼到了這位大人面前,就口舌夯笨。

  正在他懊喪之際,陸銘章的聲音響起:「所以,淮山認為我是什麼?」

  是什麼?沈原跟著這話思索,是君?是臣?

  他不知道,真不知道,不過這不重要,並且沒有半點猶豫地給了回答:「大人是何身份,自有天時定論,然,淮山此生所認,乃是陸公,而非身份,若淮山是只認廟堂衣冠之人,何不早早鑽營,入那京都相府為犬馬?」

  陸銘章點了點頭,眼中帶上一絲笑意:「不必緊張,你該說什麼說什麼,儘管直言,我身邊缺你這麼個人。」

  此語像是一根定海針,讓他動盪的心立時穩下來,並且那句「我身邊缺你這麼個人」,讓他的血液熱滾,更加堅定自己的選擇,摻雜著得到認同的欣喜。

  源自敬仰之人的認同。

  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腰背,不過一瞬,將情緒斂下,面目變得認真:「眼下勢為三方,羅扶,大衍,還有大人執掌的北境。」

  「大人從羅扶脫身,卻又未完全脫身,再一個,大人雖未接大衍皇帝的聖意,卻仍有牽繫。」

  沈原說罷,看向對面,陸銘章點頭:「繼續。」

  「當初,大衍同羅扶交戰,大衍戰敗,北境歸羅扶所有,眼下,大人將北境從羅扶手裡搶回,無異於虎口奪食。」沈原說道,「換言之,兩國皆不會善罷甘休,若是一齊將刀鋒指向北境……」


  他神色小心,沒敢往下說,而是偷眼快速地往對面看,見陸銘章面色平靜,問道:「大人好似並不擔心。」

  陸銘章正待開口,沈原卻突然側過身,將小几上的食盒提拿,一面揭蓋,一面說道:「大人先用飯,莫要使肚腹受飢。」

  此食盒是橢圓的截面,分三層,沈原將飯菜拿出,小心擱於几上,正當他準備將筷箸擱於筷枕時,對面伸出一隻手,虛虛按住他的手。

  「不必,我自己來。」陸銘章說道。

  沈原先是一怔,放下手裡的「殷勤」。

  他出身寒微,曾在大將李肅麾下任職,可在此之前,他又是如何走來的,那都是孤眠時的一聲聲郁嘆。

  為人門客,說好聽叫門客,說不好聽,就是討食的。

  看主人家臉色行事,主人家心情好,把你當個人,心情不好,辱罵也是常有,同自家奴才沒兩樣。

  就是後來跟了大將李肅,出謀劃策的同時,也得隨候其身側,於細微處現體貼之意。

  陸銘章分了一副碗筷到對面:「陪我再用些。」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叫沈原眼眶有些發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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