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貓捉耗子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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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霧中走來一人,這人走到一戶門前,敲響房門,敲了三聲,沒讓他久等,門扇「吱呀——」開了,他立在門前沒有說話,接著轉過身,又重新走入霧中。

  門扇「吱呀——」一聲再次闔上,落了鎖。

  戴纓站在一條泥濘的路中間,聽到有馬蹄聲,接著,她看到前方現出一隊人馬,這行人走得不快,走了好一會兒才近前。

  馬背上的人個個身著甲冑,隊首之人,一手按轡,一手牽著一根髒污的麻繩。

  繩的另一端捆綁著一人,腳上未穿鞋,腳連著小腿處儘是血和著泥污,那一身素服長衫纏著他的雙腿,

  他的身上淋得濕透,頭髮散著,遮擋了面部,當他抬起頭,露出那張本該清俊,此刻卻是一臉劃痕的面龐時,戴纓的心再一次疼起來。

  疼得她身上發汗,胸腔里的心一下又一下地被什麼狠砸著。

  「咚,咚,咚……」

  她猛地睜開眼,雙目怔怔地看著帳頂,下意識地咽了咽喉,整個人什麼也感覺不到,只有胸口跳得激烈。

  就在胸口被一聲接一聲慌亂的砰動中,「咚,咚,咚……」房門再次被敲響。

  「娘子,魯護衛有事報知。」

  歸雁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戴纓找回了思緒,漸漸穩住心神,自打她從元初那裡得知陸銘章去的是東境,而非北境後,就時常夢魘。

  且每次夢中的情形都大差不差,陸銘章被一個身著重甲的軍衛牽在馬下,拖著前行。

  她吁出一口氣,從床上撐起身,從床尾勾過長衫,披系好,下榻,行到門前,將門打開。

  門一開,冷氣撲面而來,秋日的空氣微寒,不過也沒寒冷到那個份上,是以屋裡並未燃暖壁。

  叫這冷氣湧進來,屋室里又冷了幾分,她將衣衫攏了攏,問道:「何事?」

  歸雁看了看左右,把聲音壓低:「魯大在院外,說……送口信的人來過了。」

  戴纓扶著門框的手緊了緊,應了一聲「好」,接著將門敞開:「進來,替我梳妝,一會兒讓人將馬車備好,咱們去城外轉轉。」

  「是。」歸雁進了屋,沒招其他丫鬟,只她一人屋裡屋外的伺候戴纓更衣洗漱。

  「不急,咱們慢慢來,再等等。」戴纓說道。

  歸雁一面替她綰髮,一面問道:「娘子指的等什麼。」

  戴纓笑了笑:「等太陽出來,眼下還太早。」

  這些時日娘子的情狀,她看在眼裡,自家主走後,娘子便一直憂心忡忡,後來隨金城公主入宮一趟,整個人變得更加不好,晚間歇息不好,白日精神恍惚。

  有時他們同她說話,她也是一副心事沉重的樣子。

  可剛才,娘子竟是笑了,雖然笑得很淺,是因為他們要離開了罷,這份熬人的等待終於可以結束了。

  終於,陽光將霧障驅散,透過窗,照到屋裡。

  戴纓伸出手,接住被窗格剪碎的陽光:「今日是個晴好的天氣。」

  歸雁正待應話,一個清甜的聲音響到屋裡:「娘子要出去麼?我見阿左叔在門外備了馬車。」

  秀秀走到戴纓身後,先是看了看鏡子,再轉頭看向戴纓,笑道:「真箇兒要出門?」

  歸雁從旁笑道:「怎麼?你也想跟著一道?」

  秀秀想了想,搖頭道:「不成,我得幫我娘做活。」

  戴纓摸了摸她的腦袋,秀秀又問:「娘子幾時回來,我叫我娘按著時候備飯。」

  「還是同往日一樣。」戴纓說道。

  秀秀開心地應下,撒開腿出了屋。

  歸雁的目光追著秀秀看了會兒,問道:「娘子,他們會不會有事?」

  他們若是走了,上面追問起來,只怕這宅子裡的人會受牽連。

  「無事,有人能保住他們。」戴纓站起身,行到門首下,環顧這座她久居的院落,幾名經過的下人笑著向她行禮。

  「走罷,可以出發了。」

  一語畢,主僕二人往宅子外行去,陳左和魯大已駕車在門外候等多時。

  馬車行出城門後,歸雁先是看了她家主子一眼,接著揭起車廂後壁的簾,往後看,然後將車簾掩下。

  「娘子,那些人跟上來了。」

  戴纓「嗯」了一聲,表示知曉。

  馬車繼續前行,車輪激起黃色的煙塵,煙塵後遠遠地跟著幾名身著勁裝之人。

  這些人看起來沒什麼特別,很普通的長相,丟在人群找不著的那種。

  這幾人中的黃衣人最先開口:「頭兒,這條路看著又是去那個山水莊。」

  甲一點了點頭:「不稀奇。」

  「想不到這小婦人還挺會享受,她男人不在,她自己個兒往那莊子跑。」黃人衣說道。

  甲一笑道:「這小婦人不比常人,膽兒比別家女子肥,長著利齒哩,是個掐尖要強的性子。」

  「頭兒如何這般清楚?」

  黃衣人見甲一一個眼刀橫來,閉了嘴,不敢再問。

  又行了一程,馬車停到山水莊門前,仍是莊子上的管事出來迎接,將戴纓等人引進園中。

  待他們進入後,甲一等人翻身下馬,立於莊前的那棵樹下。

  「你二人跟進去看看。」甲一吩咐道。

  照前次一樣,還是由黃衣人和藍衣人跟了進去。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黃衣人走了出來,向甲一回稟:「仍是進的那個園子,上的那個閣樓。」

  報知後,不見回音,抬頭去看,就見他們的頭兒正仰著脖,一手擋在額間,遮光遠眺。

  他沿著他的目光去看,從他們這裡可觀得,矗立的閣樓,靠邊欄的位置,那女人坐下了。

  只是這次單她一人。

  黃衣人照著甲一的姿勢,將手抬起,虛擋於額前,覷眼去看,一隻手不夠,又抬起一隻手,兩手擋於眼廓,探著脖兒,那樣子看起來又滑稽又好笑。

  「什麼呢,這能看清?」黃衣人嘴裡嘰嘰咕咕。

  甲一收回手臂,抱起雙臂,身子往後一仰,背靠著樹幹,微微闔起眼,說道:「有動靜了告訴我。」

  幾人紛紛應下。

  透過樹隙的光影一點點移動,拉長,變形,一陣風過,飄下來幾片半黃的樹葉。

  「頭兒,那女人起身離開了。」黃衣人說道。

  甲一從樹下走出,抬眼往樓閣去看,然後入定了一般,就這麼保持雙手環臂的姿勢不動,只有一隻手的食手一下一下地點著臂膀。

  黃衣人先是看了一眼甲一,然後轉頭看向樓閣,在戴纓出來後,說道:「回來了,應是淨手更衣去了。」

  甲一點動的食指,猛地一頓,靜了好一會兒,「嗯」了一聲,再默然地退到樹下,靠著樹幹。

  樹下的光影越拉越長,時間一點點在樹隙間被消磨。

  黃衣人再次抬眼看向閣樓,散漫的眼神一凝,變厲,再一個騰躍至牆頭,接著一個迴旋,飛身落地,快步走到樹下。

  「頭兒,不對!」

  甲一松下臂膀,不緊不慢地走出樹影,往閣樓看去,就見那婦人仍坐在那裡,然而卻不是她一人,她的對面還坐了兩人。

  只她一人時,還不覺著怪,當她對面另外坐了兩人時,只這一點點的異樣,讓黃衣人嗅到了不對味。

  「屬下去看看。」

  甲一嘆了一聲,聲音懶懶的:「不必,換人了,人已經走了。」

  「換……換人了?走了?!」

  不只是黃衣人,就連另幾人一同驚詫道。

  頭兒知道?幾時察覺的?難不成自那小婦人脫身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甲一不緊不慢地伸了個懶腰,如同一隻睡足了的貓,準備夜間狩獵,只聽他說道:「走,開捕罷。」

  西落的炎光下,樹影拋下長長的黑影。

  莊園裡看守的下人們見一群人闖進來,剛要開口阻攔,話還未出口,人已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地面。

  甲一等人上到三樓,看了一眼憑欄的位置,那裡坐著的人早已不是他們跟蹤的婦人,而是兩女一男。

  正在此時,山水莊的管事急忙走了出來,呵斥道:「你們是何人,這可是私人莊園,豈能由爾等擅闖!」

  甲一給藍衣人睇了個眼色,藍衣人會意,將管事雙手反剪於身後,把那管事疼得直叫喚。


  「我是良民啊,你們好大的膽,沒有公捕文書就隨意……誒……輕點,要斷了……」

  「是不是良民,等審過了才知。」藍衣人說道。

  甲一對藍衣人說道:「先把這人帶回去看押,待我將那幾人追到,再一齊審問。」

  藍衣人應下,帶著山水莊管事下了樓閣。

  甲一環眼四顧,走到樓欄邊,展眼望去,這處莊子憑山而建,周邊是廣袤的叢林。

  只是這個季節植木蕭疏,人的視線可穿插其中。

  黃衣人見老大雙手撐於欄杆,探著身,往一個方向看去,於是走到他的身側,問道:「頭兒明知那婦人跑了,好似並不慌張。」

  其實他是想問,那婦人逃離之時,頭兒為何不出聲,就這麼耽誤了小半日才行動。

  甲一嘴角勾起一抹笑,說道:「一個小婦人,還怕追不上?就是讓她再跑上一夜,也逃不過追捕。」

  黃衣人會過意,他們老大這是起了頑興兒,想試試貓捉耗子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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