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他對她的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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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山頂刮著風,尤其是這觀景亭內,風更是遒勁,就像那風婆的口袋吹出來的。

  觀景的方位佳,可是這風也忒大。

  戴纓看向元初,正待同她說,看也看過了,下山去,然而話到嘴邊又咽回。

  元初立在亭口,呆望著一個方向。

  戴纓走到她身邊,問道:「在看什麼?」

  元初稍稍揚起下巴:「你看那裡,宮門外,南邊的位置。」

  她抬手一指,牽引著戴纓的視線,「有一座很大的府邸,看見那處沒有。」

  「是那座最大的宅子?灰色的瓦,白色的牆。」

  「對,就是那裡。」元初放下手臂,「那是從前的雍王府,以前我就住在那兒。」

  「後來……就住進了這皇宮……沒意思……」元初說完,嘆了一息,一轉身,坐到亭凳上。

  戴纓不止一次聽元初道出「沒意思」三個字,之前她理解的是皇宮生活無聊,沒意思,然而現在卻聽出了一些別樣的意味。

  「以前雍王府里正經的主子就我和父皇,現在多了這麼些人。」

  多了這麼些人……

  戴纓是開飯館的,主要客源是春秋書院的學子,這些學子們平時除了聊些時政,還會聊些宮闈之事,譬如,羅扶帝的後宮並不充盈,兩妃一後。

  這兩名妃子還是他從前做雍王時的一名侍妾和一名側妃抬上來的,而皇后是他登極帝位之後冊封。

  羅扶帝的兩個幼子也是這位年輕的皇后所出,且兩位小皇子是雙生子,而元初嘴裡說的「多了這麼些人」,應該指的是皇后和那兩位小皇子。

  元初見戴纓不語,撇了撇嘴:「我說話你從來不接,我知道你怕什麼,生怕沾染上麻煩。」

  戴纓笑了笑,仍是不接話,這種事情她能說什麼,站在元初的立場說話?那便無形中得罪了那位皇后,若是傳到皇后耳朵里,她有幾個腦袋夠砍。

  她若寬慰元初,讓她莫要多想,聽起來又不夠貼心,所以乾脆不說。

  元初的性格還算討喜,哪日她同她身份對等,興許她可以同她交心,但絕不是現在。

  「殿下,天色不早了。」戴纓趁機說道。

  元初這次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走罷,我讓人送你出宮。」

  下了小山,走到昭朝宮前,戴纓正待上車,元初扯了扯她的衣袖,問道:「長安幾時回?」

  戴纓頓了一下,說道:「這個我不知,我家大人臨行前也未明說,再者,從這裡到北境路途迢迢,難以預料行程……」

  戴纓話未說完,被元初打斷:「北境?」

  「怎麼?」戴纓問道。

  元初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本就不定的心更加驚亂。

  「上次我父皇和你家大人議事,我就在旁邊的偏殿,只是……」元初想了想,「陸相公原是打算去北境來著,我父皇的意思是讓他去東境。」

  「東境!」戴纓低呼出聲。

  元初不知她為何這樣大的反應:「對,我沒太注意去聽,但這個話我還是記得的,你家大人去的是東境,不是北境。」

  「纓娘,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臉色看著不太好。」

  戴纓擺了擺手,扯出一抹笑:「無事,想是我自己弄錯了,得虧你告訴我。」

  「這有什麼。」元初說道,「東境比北境更偏,不知他們幾時能回。」

  戴纓應和了幾句,上了馬車,往宮外去了,馬車出了宮門,聽到街市的喧鬧,她才整個放鬆下來去思索剛才的話。

  陸銘章走的時候分明說是赴北境,元初卻說是東境。

  更關鍵的是,羅扶帝不讓陸銘章去北境,這不明擺著對他不放心,都說帝心難測,這個元昊臨了臨了竟然來這麼一手。

  她捏了捏手心,試圖讓自己感知到疼痛,讓神思再清明一些,陸銘章沒同她說這些,必是怕她擔心,才對她有所隱瞞。

  只是如此一來,他所有的計劃前功盡棄。

  ……

  彼邊,天暗下來,一個閃雷響過,將廣闊的四野瞬間照亮,再瞬間熄滅。

  轟隆隆的馬蹄聲自遠處響來,一彪人馬縱到了岔路口。


  宇文杰縱馬往前幾步,四下看了一眼,揚鞭指向正前方,對並行的陸銘章說道:「從這條路過去,再往前走上一程,有一座驛站,可在那裡歇腳。」

  他們走的是官道,路還算好走。

  陸銘章看了看天,點頭道:「這雨眼看就要落下,得加快。」

  話音剛落,先是一道極亮的閃光,接著便是裂石般的巨響。

  眾人一聲駕呵,揚鞭拍馬往前方奔去,然而不及他們趕到驛站,落起了傾盆大雨,噼里啪啦下得火熾。

  雨砸在人的臉上,順著人臉往下滾,叫人根本睜不開眼。

  宇文杰又甩了一馬鞭,側頭去看,發現陸銘章沒有跟上,他將馬遽然勒停,跟著,整個隊伍停在暴雨中。

  陸銘章和他的那名親隨停在不遠處,不再走了,宇文杰將臉上的雨水一抹,調轉馬頭,縱馬過去。

  「督軍怎的停下?再往前趕趕,就要到了。」

  陸銘章以鞭指向一處:「那裡有個木屋,先去躲一躲,等雨勢小了再行。」

  雨下得著實太猛,宇文杰又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了一眼身邊的隊伍,再看一眼不遠處的小屋,點了點頭:「就按督軍所言,去那裡避避,待雨勢小了,再行。」

  接著一群人縱馬快速往小屋行去。

  屋門「吱啞」一聲被推開,一群人踏著泥水進到屋裡,裡面沒有光,剛一進入只看到一屋的黑,還有撲鼻而來的霉味。

  幾名兵衛走了進去,看了一圈,再從懷裡取出油紙包裹的火摺子,攏起屋裡的乾柴和雜草生了火。

  陸銘章和宇文杰走到火邊坐下,其他人也跟著圍坐下。

  屋外,雨仍下得烈,屋裡,篝火里火焰炸響,讓小屋更顯靜謐。

  宇文杰脫了外衫,又快速脫了裡衣,赤著上身,將衣物撐於火堆邊烘著,還不忘對陸銘章說道:「督軍也把外衫褪下,烘一烘,這秋雨浸在身上容易受涼。」

  陸銘章點了點頭,便也脫了外衫,架於火堆邊烘烤。

  宇文杰在陸銘章的身上定了一眼,見他只褪去外衫,那身濕透的裡衣卻濕皺在身上,心道,這位督軍雖是個文人,可身子骨在這薄衫下倒顯健實。

  他穿著那身寬鬆的廣袖素衫時並不顯露,這會兒方看得出來。

  就在宇文杰暗暗觀察陸銘章時,陸銘章盯著面前的火光,問道:「宇文將軍家中雙親可還健在?」

  宇文杰搖頭道:「不在了,早已故去。」

  陸銘章點了點頭,又問:「家中可還有其他人?」

  「督軍怎的對我家況感興趣。」

  「不過是隨口問問,將軍若是不方便回答,不說便是。」陸銘章抬頭,看了一眼黢黑的窗外,看不見什麼,只聽得急急地雨落聲。

  宇文杰往陸銘章面上看了一眼,他同這位督軍去過北境兩次,不論於往來的途中,還是在軍營中,相處契合。

  他奉陛下之命對他明面上行的是看護,實則是監視。

  不過他對這位督軍也是相當佩服,他是怎麼一步一步讓北境眾將臣服的,他可都看在眼裡。

  這也讓他越來越好奇,這個人到底是誰?

  「家中無人,只我一個了。」宇文杰說道。

  「不曾娶妻?」陸銘章又問。

  宇文杰笑道:「督軍這是做什麼,做起了媒婆子的行事。」雖是如此說,還是回答了陸銘章的話,「不曾娶妻。」

  接著又玩笑似的說了一句:「不若督軍替我相看相看,或是家中有無適齡婚配的小娘子,替我說和。」

  陸銘章回看向宇文杰,笑了一聲,說道:「宇文將軍乃陛下跟前的得力之人,娶個高門顯貴的大家娘子還不容易。」

  宇文杰將手裡半乾的衣衫往身上一套,一面系衣帶,一面說道:「女人太麻煩,不如獨身來得自在。」

  說罷,問向陸銘章:「督軍呢?」

  陸銘章眼睛看著火光,說道:「有一妻,不知她現下如何,有些擔心。」

  宇文杰怔了怔,詫異於此人面上流露的傷懷,在他的印象中,這位先生一直是個冷情的,不露聲色之人。

  沒想到提及家眷,他也會有這難得的一面。

  陸銘章沒再言語,等裡衣幹得差不多後,將外衫套上:「這會兒也趕不了路,就在此處歇一晚,明日再走。」

  「聽督軍的。」宇文杰起身,尋了一處角落,盤腿坐下,閉上眼,沒一會兒再緩緩睜開,帶著探究的眼神看向火堆邊的陸銘章。

  火堆邊的兵衛紛紛找了地方閉眼歇息,陸銘章仍坐在火堆邊,直到篝火熄滅,灰燼冷卻,他仍坐在那裡不動。

  宇文杰看了一會兒,困意襲來,看了一眼值守的兵衛,放心地睡了過去……

  下過一場雨,空氣里都是潮濕的土腥味,地上的灰燼已冷,從破窗吹進一陣涼颼颼的風,把柴木灰吹散了些。

  屋裡還暗著,宇文杰一睜眼,揉了揉額,從胸腔慢慢沉出一息,活動了肩頸,目光往四周看去。

  昏暗中,窩縮在角落的兵衛們的輪廓影影綽綽,門前立著兩個值守的,靠在門板上,垂頭打盹。

  他的眼睛在屋裡掃視一圈,終於定在一處。

  那人靠坐於壁,同周圍人倦倚的姿勢不同,他的肩背放鬆且平整,像是一夜沒有睡,在他看向他時,他同樣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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