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什麼時候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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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陽光不那麼烈,熱氣尚未完全蒸騰起來,楊三娘乘著馬車,帶了兩名丫鬟,抱著兒子到了小肆。

  戴纓早已在門前等候,見馬車停下,立刻迎上前,親手打起車簾,將母親扶下車,再將她們迎到臨窗的位置坐下,讓福順端了果盤和茶水。

  因為沒到飯點,此時店裡還沒有什麼客人,只有陳左在後廚,隱約著切菜聲和歸雁擦拭桌椅的輕響,顯得格外清靜。

  戴纓看著對面那個不到一歲的小兒,穿著一身綾白薄小褂,兩個肉乎乎的手臂上,正明晃晃地箍著兩個金燦燦的圓鐲,正是她昨日送的那對祥雲紋金鐲。

  尺寸顯然特意調整過,鬆緊合宜,既不會滑脫,也不會勒著孩子嬌嫩的皮肉。

  在她看向他時,他那一雙黑亮的大眼也正直愣愣地、好奇地回望著她。

  「娘,叫我也抱抱他。」戴纓說道,語氣裡帶著自然而然的親近與期待。

  楊三娘見女兒主動,心中歡喜,忙小心翼翼地將兒子遞過去,戴纓俯身抱過。

  元佑離了母親熟悉的懷抱,變得不安定,扭動著小身子,想從戴纓的身上掙脫。

  戴纓卻坐下,無視他的掙扎,將小人兒安置在自己併攏的雙腿上,一手環住他軟軟的身子,另一隻手輕輕捉住他不安分揮舞的短胖胳膊。

  不到一歲的孩子,話雖說不全,卻是能聽懂話中的腔調的,他們能感知到話里的歡喜、驚訝、生氣、憤怒還有不開心。

  「小傢伙,還挺有勁兒。」

  戴纓將他短胖胖的胳膊握在手裡,心嘆道,這孩子長得可真敦實。

  元佑雖然仍想回到母親懷裡,卻也從戴纓的聲音和並不用力的環抱中,感覺到了一種並無惡意的親近。

  他掙扎的力道小了些,但那雙大眼睛仍固執地望著對面的楊三娘,小嘴微微癟著,像是求助一般。

  楊三娘卻樂呵著笑,特別開心。

  「娘,小弟能吃些什麼零嘴?我讓阿左做些來?或是讓歸雁去買些。」戴纓問道,孩子小,她也不敢亂餵東西。

  「早上起來,已讓丫鬟餵過他飯食了,這會兒怕是不餓。」楊三娘想了想,又道,「不過你這小肆里若有不甜不膩的小香餅,倒是可以給他磨磨牙。」

  戴纓點了點頭,吩咐歸雁取些香餅來,話剛吩咐完,就聽見懷裡的小兒稚嫩地叫道:「娘——」

  戴纓低頭看去,只見元佑正眼巴巴地望著對面的母親,於是笑著逗他:「這是我娘,你的娘在哪兒呢?」

  元佑抬起手,指向對面。

  「那是我娘。」戴纓說道。

  元佑也跟著叫了一聲,戴纓又道:「那也是你的娘親麼?」

  元佑這次用力地點了點頭,小腦袋上的軟發都跟著晃了晃,那模樣要多可愛有多可愛,戴纓繼續引導發問:「那也是我娘,你若想讓我的娘當你的娘,必須做我阿弟才行,佑兒要不要當我的阿弟?」

  這個時候的孩子,心思最為單純直接,也最容易引導。

  大人若問「你想不想如何」,再給出一個簡單的條件「若是想,就得怎麼怎麼樣」,他們往往就會順著這個邏輯點頭。

  果不然,元佑聽後點了點頭,以為點了頭就能認回娘親,認回娘親就能回到娘的懷裡。

  正在這時,歸雁用一隻小巧的竹籃裝了幾個剛在灶邊烘得熱氣騰騰的香餅過來,先是朝楊三娘欠了欠身,又看向自家娘子和她懷裡的小郎,笑道:「餅來了,剛在灶邊偎過,正熱乎著呢。」

  只見籃中的香餅約巴掌大小,烤得兩面金黃,帶有一定的厚度,焦香酥脆的薄殼下,是雪白軟嫩、層層分明的內里。

  只這麼看著,就能想像出它外酥內軟,還有麥香混合著油脂咸香的美味,撲鼻的香氣更是引人生津。

  「去打一盆乾淨的溫水來。」戴纓吩咐道。

  歸雁應聲而去,很快端來一盆清水,盆邊搭著乾淨的細棉布巾。

  戴纓用清水淨過手,再接過巾帕拭淨,用油紙包著香餅,拿到懷裡的小人兒面前晃了晃,然後揪下一小塊邊緣酥軟不燙嘴的餅子,遞到元佑的小手邊。

  「喏,阿姐給的,想吃麼?」

  元佑伸出手,放到嘴邊咬了一大口,接著鼓動腮幫咀嚼起來。

  戴纓將香餅放到他手裡,看他吃了一口,然後對楊三娘說道:「娘,你也嘗嘗,這香餅做得還不錯。」


  楊三娘也用油紙包起一個餅,小心地撕開,一半遞給女兒:「你別只顧著我們,墊墊。」接著又問,「你這兒的廚子還會烤餅呢?」

  「每日備一些,也不是咱們店裡做的,做餅還得發麵、和面,怪費工夫的,是旁邊一婦人把她的餅拿到我這兒搭著賣。」戴纓說道,「客人們有時不願用米飯,就會點些香餅,阿左便把這餅再拿到爐子邊偎熱。」

  楊三娘一面細細吃著香餅,一面往戴纓面上看去,見她目光透著倦意,神情也是空落落的,關心道:「是不是昨夜沒休息好。」

  戴纓不想讓母親擔心,揚起一個輕鬆的笑容,搖了搖頭:「沒有,許是早上起得早些。」說著低下頭同懷裡的元佑說話,「好吃麼?」

  元佑「嗯」了一聲,這會兒也不亂動了,安靜地吃著手裡的香餅,聽娘親和阿姐溫柔的說話聲。

  戴纓抽出巾帕,將他嘴邊的碎渣拭去,又倒一小盞溫水,小心地遞到他唇邊:「慢些吃,別噎著。」

  元佑就著阿姐的手嘬著嘴兒,喝了一小口。

  楊三娘坐在對面看著,不知是不是眼前和諧的畫面觸動了她,突然來了一句:「你和阿晏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

  戴纓臉上稍稍一紅,沒有說話。

  楊三娘又道:「待他將你立為妻室,你也該有這個打算了,若是放在旁人身上,三十來歲的兒郎,孫兒輩都有了,他膝下卻只有一個養女。」

  「你得好好計劃著,況且,他那個養女……」

  先前陸銘章同她提過陸婉兒,沒有說太細,但楊三娘能料到這個叫陸婉兒的必是對女兒態度不善。

  女兒的未婚夫婿是謝容,陸婉兒也相中了謝容,最後的結果是女兒退了婚契,其中的根由陸銘章沒有同她說太明。

  想來也是對他那個養女有一層維護,她自己也是母親,明白,不管有無血緣,到底養了一場。

  陸銘章雖然沒有明說,可她如何猜不出,必是他那個養女以勢壓人,好在陸婉兒嫁離了,再掀不起什麼風浪。

  楊三娘昨夜聽元載說了,女兒和陸銘章並不會在羅扶長久居住,他們會赴北境,後來她又細細問了,才知道陸家人已在北境落定,如此一來,女兒必要隨陸銘章往北境了。

  心裡縱使不舍,卻也得接受。

  那陸家是百年望族,底蘊深厚,即便一時落難,以陸銘章之能,重振家門是遲早的事。

  深宅大院,關係錯綜複雜,女兒若沒有自己的親生骨肉作為倚靠,地位終究不夠穩固,她這個做母親的無法常伴左右,只能在分離前,將這些道理講於她聽,趕緊生個一兒半女才是正經。

  也只有這樣,女兒在陸家的地位方能穩固。

  楊三娘見說起這個話茬,女兒的神情淡淡的,好似沒有期盼,眉目之間像是掩著什麼心事。

  就在她準備再次開口時,戴纓點了點頭:「女兒知道的,娘,這些事……我心裡有數。」

  兩人閒話,不知是不是楊三娘和戴纓低聲的氛圍讓元佑覺著舒服和安心,竟然靠在戴纓的懷裡眯著了。

  手上的香餅掉到地上,嘴角還留有碎渣。

  戴纓低頭去看,忍不住親了親他香呼呼的小腦袋,親一下不夠,又親了一下,那溫香軟軟的觸感讓她心軟的一塌糊塗。

  彼邊,同這邊的溫情不同,另一邊的氣氛卻是凝重與壓抑。

  元載從未見過陸銘章流露出如此明顯的失意消沉之態。

  在他的印象中,這位好友兼盟友,無論身處何等逆境,總是從容不迫,那份深不可測的冷靜與掌控感,幾乎成了他的標誌。

  「你都坐了快一上午,只是悶不吭聲。」元載拿話逗他,「這是擔心日後我拿輩分壓你?」

  陸銘章卻充耳不聞,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元載見他這副消郁的樣子,暗忖道,這樣冒犯他,他卻不見一點氣惱,像是被什麼極難解的心事給魘住了,抽不出來。

  先前就連遠赴邊境也不見他如此,看來這次是遇到不得解的難事。

  「到底怎麼回事?」

  元載又問,他一上午不知問了多少遍這個話,然而,不管他問多少遍,陸銘章都不出聲,又一次發問後,他不指望他會開口,熟料這次他抬起眼看向他。

  「兄長……」

  見到這一聲,元載把精神振了振,凝神說道:「你說,我聽著。」

  陸銘章便將從前戴纓在大衍京者遭受的那些磋磨道了出來。

  「我那個時候本可以伸手助她,卻存了私心,因為這一份私心,讓她吃了不少苦頭。」

  接著陸銘章又將那一年的雨雪天,她如何在雨巷跪求他的情形道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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