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同大衍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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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召元娘的死訊,馮牧之還有些回不過神,因著他仍是召元娘夫婿的身份,不能不過問。

  召家給出的話是,召元娘身上染病,不治身亡。

  這一說法,馮牧之自然是不信的,若染病症,召家不會不通知他,然而在這期間,他什麼消息都沒有得到,再一聽就是死訊。

  下人為其斂衣時,他發現召元娘脖子上有勒痕,心裡大致有了數。

  召家亦是書香傳世之家,必是召元娘回娘家後,仍不安分,同那和尚媾和,再加上她長久待在娘家,叫人起了疑心,最後事情敗露。

  而召家必不會讓這種女兒有辱門楣,讓她自行了斷,又或是強行了結她的性命。

  這一想法在馮牧之去靜心寺探問過後,得到了印證,因為那個年輕和尚也死了。

  話再說回,賀三郎從茶樓望向對面的小食肆,說道:「瞧著生意倒好,那女子好會招攬生意,你看……」

  賀三郎拿下巴往外指了指,「喲!客滿了。」

  馮牧之轉頭去看,就見那小肆的老闆娘笑著將才進去的一家三口送出來,遞上一個四四方方的油紙包給那小丫頭,不知說了什麼,那家人笑了起來,小丫頭迫不及待地拆開油紙包,從裡面取出一個圓圓的像是酸梅的東西,放入嘴裡。

  他們觀得,從小肆出來的客人,手裡都會拿一個裝著酸梅的紙包。

  賀三郎瞧著有些意思,看似每個人吃得都挺開心,心裡痒痒,建議道:「這新開的鋪子,不如過兩日咱們也去嘗嘗?」

  馮牧之將眼收回,說道:「要去你去。」

  賀三郎嘿笑一聲,沒再多說。

  ……

  到了傍晚,天邊的霞光還很亮眼,小肆閉了門板,因為當日準備的食材沒了,眾人回了宅子,忙碌了一天,各自散去。

  陸銘章催她用飯,戴纓只顧伏在榻案後,翻看帳本。

  他不得不走到她的身側,將帳本抽出:「先吃飯。」

  戴纓想要奪回,可一看陸銘章的臉色,熄了火:「好,好,我現在就吃。」

  用飯期間,陸銘章說道:「明日我怕不能去店裡,那邊有點事情。」

  今日小肆開店,他是抽出時間來的,戴纓心裡隱約知道他在謀劃著名什麼,只是並不清楚,他口中那個有點小錢,有點小權之人是元載。

  「你去嘛,我這邊人手夠用。」戴纓說道,「因是才開張,等到盤順了,該請人請人,慢慢就好了。」

  次日一大早,戴纓起身自己給自己梳洗,引著歸雁同陳左去了早市,買今日的食材。

  ……

  羅扶皇宮前,軍衛持戟而立,一馬車行來,只在宮大門處稍停片刻,放了行。

  那馬車一路在甬道行駛,又繞到另一條宮道上,行了一程,直至後殿停下。

  馬車下來一人,整個人罩在斗篷里,接著殿前下來一宮監,引他進入殿中,然後帶上殿門,退了出去。

  陸銘章除去身上的斗篷,走到案前,向殿中人揖拜。

  元昊示意不必,招手道:「晏清,你來,坐這兒。」

  陸銘章上前,告了座。

  接著,元昊叩了叩案上的輿圖,並將它推到對面,問道:「打算如何助我?」

  陸銘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往輿圖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些經絡上一點點描摹,然後執筆將其中一處圈起:「同大衍開戰,首戰須大勝,方能挫其銳氣。」

  元昊點了點頭,深以為是,近年羅扶連敗,需得大勝方能扭轉眼下局勢,他們需得一場大勝,來鼓舞士氣,振奮民心。

  「繼續。」元昊說道。

  陸銘章點了點剛才圈住的地方:「大燕關,大衍的北境門戶。」

  不待陸銘章說完,元昊猛地抬頭,語帶驚疑:「攻打大燕關?」

  「是。」相比元昊的大反應,陸銘章的情緒並沒有什麼波動。

  元昊沉出一口氣,輕笑一聲:「晏清,你倒是幫我還是害我?」接著在輿圖另兩處點了點,「大燕關,小燕關,漠城,這三座城關互為掎角之勢,最是難攻之地。」

  陸銘章回看向元昊,聲調平平:「越是難攻,越要攻下,方為大勝。」

  元昊見他如此篤定的態度,讓他繼續說。


  陸銘章說道:「確如陛下所言,大燕關關隘險固,若是強攻,代價太大。」

  「想是晏清已有計策?」元昊來了興致。

  「三關成掎角之勢,互圍互合,然,其命脈在於對大燕關的補給,因大燕關地理的原因,另兩個城關會向它運輸補給,為防劫掠,一處遇襲,烽火傳訊,另兩鎮及大燕關主力會即刻出兵,於半路險要之處設伏,合圍劫掠之敵。」

  陸銘章曾任大衍朝樞密使,邊防的虛實、軍隊部署、後勤補給線……他的腦子就是整部國防檔案。

  蕭岩怎麼也沒想到,羅扶會留陸銘章一命。

  元昊聽著,面上並不表露,可心裡已經開始騰躍,他有預感,這一次,羅扶一定能打個翻身仗。

  接著又聽陸銘章說道:「此補給並非定期,而是看天行事,專擇霧雨、風沙之日,甚至一夜之間分三批疾行,更關鍵的是,另兩關的駐軍會提前數日,以操練為名,向大燕關方向移動紮營,一旦運輸隊遇襲,這些前出的精銳與大燕關主力,可快速完成合圍。」

  「兩關向大燕關運輸補給,陛下可先支一精銳部隊於半道佯裝劫掠,行動要囂張,但要一擊即走,故意放跑幾個守軍,讓他們點燃烽火,屆時,另兩關必會出動主力前去支援。」

  「如此,豈不是正中圈套?讓他們大軍齊聚。」元昊想了想,眼中一亮,「晏清之意是……聲東擊西?」

  「正是,大隊主力合圍,必會後方空虛,守備不足,在佯攻部隊出發的同時,再支大部人馬,直撲小燕關和漠城。」陸銘章聲調微冷,「二關兵力不足,陛下可兵不血刃,占領兩關,焚其糧草,奪其武庫。」

  這還不算完,只聽陸銘章又道:「待衍軍將領發現後方異動,軍心必亂,他們若回援,陛下可伏擊其歸途,若是不回援,那更好了,無論他作何選擇,已穩操勝券……」

  元昊拊掌直呼妙計:「若是不回援,此戰不僅獲得大量補給,小燕關和漠城被占,如斷大燕關雙臂,屆時再攻大燕關,便可一舉奪下。」

  說罷,親自給陸銘章倒了一杯茶,說道:「那大衍小皇帝,竟將你這等國之利器親手毀掉,簡直愚不可及,昏聵透頂。」

  陸銘章垂目不語,他所說的這些話,看似說了,卻又像什麼都沒說,因為實施起來難度太大,而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除了他無人能執行,且元昊此人精明且猜忌心重。

  果然,就聽他說道:「只是……我欲許你高官之位,你拒之,眼下為我出謀劃策,攻取你母國,真就毫無所圖?」

  陸銘章既不要權,也不要利,這……叫他不心安吶!

  陸銘章起身,往後退去,立直身,拱手,鄭重說道:「陛下明鑑,草民所圖,並非官職利祿,若陛下能令天下百姓安居樂業,使萬民安康,那片疆域由誰主宰,於草民而言並無不同,在草民看來,陛下的才略氣度,遠勝大衍宮中幼主,更堪為天下之主。」

  此句話正中了元昊的心坎,任你是昏君還是明君,誰不喜歡被頌讚,何況眼前之人不是別人,是曾經最難啃的骨頭。

  元昊笑聲漸止,說道:「此計策好是好,只怕我羅扶部將不熟悉三關地形,萬一有點閃失,前功盡棄,如之奈何?」接著又道,「不知晏清可願赴北境為此策立下首功?」

  陸銘章等得就是這個話,然而,他靜了一瞬,卻不卑不亢地道出三個字:「某,不願。」

  元昊一噎,怎麼都沒料到陸銘章回絕得如此乾脆,壓著怒氣問道:「為何?」

  「非是晏清惜身,或不願為陛下分憂。」陸銘章言辭懇切,字字清晰,「實因晏清一介布衣,身無軍職,縱有陛下信重,到了陣前,難令行禁止,屆時若因軍令不行,進退失據,非但無功,反會貽誤陛下大事,還請陛下明鑑。」

  元昊眯起眼,盯著陸銘章看了好一會兒,倏忽一笑,從腰間取下一符牌,丟向對面,陸銘章接住。

  「有此符牌,你的話就是軍令,無人敢不聽命,可還有顧慮?」

  陸銘章拱手向前,答道:「草民願赴三關,助大軍攻城。」

  「好!」元昊站起身,走到陸銘章跟著,拍了拍他的臂膀,滿眼的欣賞,「我便在這皇城中靜候晏清的凱旋之音。」

  陸銘章垂目應是,之後兜上斗篷退出殿宇,坐回車中,離開了皇宮。

  待陸銘章走後,元昊傳來武將宇文杰:「三日後,我會派一人赴邊境隨軍,你護著他。」

  宇文杰應是,問道:「敢問陛下是何人?」


  元昊看了宇文杰一眼,宇文杰自知失言,垂首不再言語。

  他亦不願將陸銘章的身份公開,若叫大衍得知人還活著,那麼他隱於暗處的優勢便沒了。

  「此次作戰,由他督軍,若有解決不了之事,可問詢他的意見。」

  宇文杰這人一向有話直言,忍不住再次問道:「陛下如此信任此人,若他從中使詐,使我軍戰敗,如何是好?」

  元昊冷笑一聲:「不論他有無從中使詐,但凡我軍失利……殺他祭旗!」

  既然不能助他,留著也是無用。

  宇文杰先是一怔,繼而應聲領命。

  ……

  陸銘章從宮中出來,並未回宅子,而是去了郡王府。

  門子將他引到內園,就見一人仰躺於湖邊的長椅上,赤著腳,一條腿垂擺,腳沒在湖池中,一條腿踩著長凳。

  陸銘章走過去,看了一眼,接著抬腿,把那凳子一踢,元載反應迅速,一個翻身,屈蹲到地面,那長椅卻落到了湖裡。

  「噯!我說你的腿怎麼那麼賤呢……」元載蹲在地上,氣罵出口。

  陸銘章笑出聲,跟著蹲下。

  「難得,難得……」元載一屁股坐到地上,盤起腿,「竟是笑了,說,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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