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陸銘章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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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歸雁見自家娘子從木匣的下層拿出一張摺紙,遂問道:「這是什麼?票據?」

  戴纓將摺紙展開,看了一眼,將上面的字牢牢記在腦子裡,又將它放入袖籠里。

  歸雁見自家主子不答,掉轉話頭,說道:「婢子心中困惑,一直不得解,我問阿左哥,他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何事?」

  「那晚小木屋,圍坐篝火,安管事說黑衣人很可能是羅扶國派來的,如今我們好不容易逃過一劫,不躲遠些,怎麼還往他們國都走,豈不是羊入虎口?」

  歸雁想不明白,一直想問自家娘子,偏這兩日娘子同家主形影不離,尋不著機會。

  之後又補問了一句:「為什麼不乾脆回大衍?」

  戴纓將黑木匣關上,聲調平平:「比起羅扶……大衍更危險,也許只有往羅扶中心走,他才能求得一線生機。」

  歸雁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又是一路顛簸,然而,眾人的心境卻全然不同。

  在離開這座邊陲小鎮後不久,一則驚天消息,往羅扶境內鋪天蓋地而來,這則消息便是,大衍使團在邊境遇襲,全員罹難,樞密使陸銘章亦在其中……

  而陸銘章等的就是這則宣告他「死亡」的消息,「嗒——」的一聲輕響,一個牢固的鎖扣被打開了。

  走走停停,行了一路,終於到了羅扶京都。

  城門口排著隊,皆是從外進羅扶都城之人,有本地人,也有外來的商旅或是遊人。

  戴纓揭起車簾往外看去,城門衛正對進城之人核查身份,心裡不免有些慌亂。

  他們本是赴羅扶接引金城公主的大衍使團,到了羅扶當受最盛大的招待,然而現下,不得不提心弔膽,生怕被人揭露身份。

  就在戴纓擔心時,馬車在城門不遠處停了下來,車壁從外叩響,長安的聲音低低傳來。

  「夫人不必擔心,無事的。」

  戴纓應了一聲「好」。

  馬車再次前行,往城門駛去,然後速度越來越慢,車外的人聲越來越大。

  「停下!」

  一個操著羅扶口音,應是城衛的人叫喊道。

  馬車停了下來,不再往前。

  「哪裡來的?」城衛問道。

  「我們從大衍而來,到貴國都城探親。」長安說道。

  那城衛「嗯」了一聲,再問:「把戶帖和公驗拿出來瞧瞧。」

  所謂戶帖,就是戶籍憑證,上面標有持帖人的各類信息,而公驗則類似於通行證,想要進入別人的城池,需經過一系列勘驗和登記,方能放行。

  戴纓在車裡聽著,心提到了嗓子眼,兩手緊張地絞著,外面沒了聲音,於是揭起窗簾一角,往外看去。

  就見那城衛手裡拿著相關文書翻看,一臉的不耐,嘴裡喃喃念著:「陸晏……」

  然後抬起頭,說道,「把車簾揭開,讓我們核查。」

  就在那城衛欲往馬車走來時,長安伸手攔住:「我家主人攜了女眷,多有不便,望官爺通融。」

  城衛哪裡肯依,就要大聲呵斥,長安一手按在他的肩上,如同提小雞兒似的,將那城衛錮到跟前,湊過去,低聲說著什麼。

  在戴纓看來,原本姿態高傲的城衛不知聽到了什麼,還是看見了什麼,肩背變得佝僂,彎著腰,點頭搗蒜,再不問一句話,大叫著讓前面放行。

  車馬駛過城大門,入到城裡,直到這會兒,戴纓才算完全放下心,開始打量這座異國都城。

  此時已是傍晚時分。

  其實同大衍並無太大不同,寬大的街道,鋪著灰白的石板,兩邊樓宇林立,有酒肆、茶館、米油鋪,還有就是每個繁華地段都有的青樓館。

  兩國緊鄰,風俗習慣並無太大差別,就連說話也只是口音不同。

  馬車行了一程,停到一間酒樓,經過一路遠行,仍是先於酒樓暫歇,松乏身子,養精蓄銳,再做之後的打算。

  國都的客棧比邊陲小鎮的客棧更寬敞,屋室裝整得也夠雅致,窗台邊的長案燃有香爐,分里外間,以珠簾隔開。

  一路走來,實在乏累,戴纓和陸銘章沐洗過後,小坐了會兒,便躺到榻上睡去了。


  次日醒來,她發現身邊空著,這一覺睡得沉,竟不知陸銘章幾時走的。

  歸雁進屋替她梳洗。

  「大爺呢?」戴纓問道。

  「才走沒多大會兒,爺帶著長安出門了,給娘子留下了三名護衛。」歸雁給戴纓簡單地綰了個髮式,問道,「婢子買了些頭油,可香,要不要往鬢髮抹些。」

  「頭油?哪兒呢?」戴纓問道。

  歸雁轉身,從行李中翻出一個包裹,再從裡面拿出一個小瓶,走回到戴纓身邊。

  「還是在小鎮買的,想著娘子興許要用,就買了瓶,還買了幾件素衫和鞋襪……」

  歸雁話未說完,戴纓立起身走到行李前,看了那幾件素衫,俱是粗布制的素長衫,這些麻衣說是新的,因著面料的原因,看上去半新半舊。

  包括她身上這件還算鮮艷的桃紅中長衫,穿這些衣衫去見那人是萬萬不行的。

  「一會兒去街上再置辦一身好的,這些不行。」

  歸雁以為自家娘子嫌棄這些衣衫粗丑,便應下了。

  主僕二人用罷早飯,叫上陳左,出了客棧。

  這會兒正值上午,整闊的石板道兩側是各類大大小小的商鋪,一眼看去,店裡的生意都很好。

  陳左跟在戴纓身側,眼睛不離她主僕二人,一會兒怕她二人被擠著,一會兒又擔心有人意圖不軌,叫游閒占了便宜。

  再加上戴纓生得姣麗,路過之人雖不至於公然做失禮之舉,卻也不免多看兩眼。

  一路行著,經過了幾家製衣店,戴纓並不進去,只在門前往里看兩眼,便折身走開,再繼續往前。

  「娘子怎的不進去看看,只在階下看兩眼就走?」歸雁問道。

  「那些鋪子不適合。」

  三人仍往前走著,就快要走到街頭了,正巧街頭還有一家,生意比先前那幾家差許多。

  戴纓先是往裡看了看,然後捉裙拾階而上。

  店夥計見來了客人,笑著迎上前:「娘子進來看看,想要身什麼樣式的。」

  戴纓往裡走幾步,先是往四周看了看,裝陳簡單,店中成衣有的收疊於櫃架上,有的掛展。

  「我想尋一件見客的衣衫,樣式精神些,顏色雅致些,不想太過破費,勞小哥替我相看相看。」戴纓說道。

  店夥計一聽,心裡有了數,這小娘子應是手上銀錢不足,卻又想料樣好的衣裳。

  「娘子如此說,店中倒有幾件好料子裁下的邊角,顏色也特別,可要小的拿出來您瞧一瞧?」

  戴纓想了想,說道:「不要這類,你就按我說的樣式取幾身出來。」

  好料子裁下的邊角,普通人看不出區別,但對於戴纓那雙閱珍無數的眼來說,一眼就能辨別出次好,而她欲要拜見之人同她一樣。

  是以,什麼好料子下的邊角料之類的,一定不能行,不如選一件面料過得去,款式大方精神的。

  店伙引戴纓走到一座櫃架前:「顏色和樣式,符合您這個年紀的所有成衣就是這些。」

  戴纓看了一眼,揚手指向一件碧山色的交領掐腰中長衫:「就這件。」

  店夥計先是看了那衣裳一眼,又轉頭看向戴纓,點頭道:「這件好,顏色鮮嫩,娘子好眼光。」說著將衣衫取下。

  戴纓帶著丫頭去了裡間,將衣衫換上出來。

  店夥計看了一眼,心道,這位小娘子原先穿得麻衣太舊,把人襯得沒了精神,眼下換上這一身,也不知是衣裳把人襯好看了,還是人把衣裳穿好看了。

  戴纓讓歸雁付了銀子,順便遞上一張摺紙。

  「小哥,你看看,這個地方離這裡可遠?」

  店夥計接過,看去,念出聲:「都中……後市街,青羅巷東第三家。」

  念完後,店夥計將摺紙遞迴:「那一區住得都是富戶,離咱們正街有些距離,小娘子最好雇輛馬車或是牛車,單憑雙腳的話,很要耗費些腳力。」

  羅扶同大衍有點不同,大衍富貴人家出行,要麼坐轎攆,要麼乘馬車,而大衍不僅僅是馬車,他們更喜歡乘牛車。

  這牛車並不是牛板車,後面是車廂,只不過前面的牛替代了馬。

  因著牛比馬更有耐力,只要不急著趕路,羅扶的有錢人家多半乘牛車去郊外閒遊。

  戴纓坐在成衣店候等,不一會兒,陳左雇了一輛牛車來,車轅上還坐了一名車夫,而後,戴纓在歸雁的攙扶中上了車。

  行了好一會兒,牛車停下。

  戴纓下了車,車夫指著巷口說道:「往裡去,就是青羅巷。」

  陳左付了車金,車夫趕著牛車離開了。

  三人走到巷內,青羅巷很寬,地面鋪著平整光潔的石板,映著遮天的樹影。

  越往裡走,越像是一條靜謐明亮的小街市,可六七輛馬車並行,沒有往來的行人,兩邊栽的有綠樹,各家院牆外擺放著花植。

  這樣一條巷弄,戴纓看著看著就喜歡上了。

  乾淨,寬敞,綠色的樹影投映到光潔的石磚上,一陣和風吹來,裹著淡淡的花香,他們走到一戶門前,抬頭去看,門匾上寫著「嚴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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