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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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嬤嬤點頭,上了台階,傾耳往門內聽去,回過聲又問:「一直靜到這會兒?」

  「是,也沒起夜,想是頭先哭狠了,睡了過去。」

  孔嬤嬤曲起兩指,輕叩門板,然而門內沒有回應,於是又敲了兩下,仍是安靜。

  孔嬤嬤心覺不對,小娘子知事早,是個愛操心的性子,且自小缺乏安全感,所以睡覺警醒,若有聲響驚擾,一定會醒。

  偶爾院裡下人的腳步聲稍重一點,她都會醒,多年來一直如此。

  歸雁三兩步上了台階,把門再次拍響,聲音不低:「娘子?娘子可要婢子進來侍候?」

  回答她們的依然是寂靜。

  孔嬤嬤不再猶豫,把門推開,昨兒因著擔心,院中又有歸雁看守,便留了門。

  屋裡昏黑,只有熹微的光線從窗紗透進來,透過珠簾可觀得裡間一片淺色床幔。

  兩人前後腳步入裡間,小心翼翼地將床帳揭開,就見戴纓將頭偏向里側,一頭烏髮散在枕間。

  「娘子?」歸雁從旁輕喚了一聲。

  戴纓「嚶嚀」一聲,嘴裡嘰噥:「再存些布……」

  這一聽就是在無意識地說胡話,孔嬤嬤趕緊伏過身,將她的臉扳正。

  只見其雙靨燒紅,唇色更是紅得不正常,手下皮膚的溫度如同烘爐一般,連噴出的鼻息都灼手。

  「我的天爺……快去叫大夫!」

  歸雁應下,轉頭往屋外跑去。

  大夫來了,隔著帳幔探了脈息,說道:「脈象緊。」接著向帳內問話,「哪裡不適?」

  在大夫來之前,孔嬤嬤給戴纓餵了熱水,被褥中塞了幾個燙婆子,醒過來一些,於是鼻塞聲重道:「有些怕冷,頭也痛,周身骨節酸痛。」

  大夫再次把脈,又問:「小娘子可有起夜的習慣?」

  歸雁從旁插話:「有,我家主子偶有起夜,奴若睡得當熟,娘子便會起夜自己倒茶吃。」

  大夫沉了一口氣,拿指點了點:「你這奴兒。」

  歸雁哪敢說什麼,心裡唯有自責。

  大夫轉向一旁年長的婦人,說道:「如今夜裡寒氣重,就是屋裡燒著暖爐,也易受寒。」

  「是。」孔嬤嬤應道。

  「小娘子應是夜間起床,衛氣一時不能固密,風寒之邪乘虛而入。」

  「老兒開一副方子,此藥需溫服,服後片刻,再喝一碗熱稀粥以助藥力,然後蓋上衾被躺下,讓身體微微出汗。」接著又追說一句,「切記不可出大汗。」

  孔嬤嬤連連應聲。

  大夫將方子開好後,又叮囑幾句,隨歸雁下去領了酬勞,方離去。

  大夫前腳剛走,謝容後腳就來了。

  「你家娘子呢?」

  歸雁正指著院中下人去廚房熬煮湯藥,見了謝容,行了禮,說道:「回郎君的話,娘子染了風寒……」

  孔嬤嬤聽到屋外的說話聲,走了出來,嗔了歸雁一眼:「娘子還等著藥呢,還不去廚房看著些。」

  歸雁福了福身,一溜煙跑開了。

  孔嬤嬤走到謝容跟前,淺淺地施了一禮:「哥兒來得不是時候,娘子身上不好,不能相見。」

  謝容關心道:「可有請大夫?」

  「請了,抓了藥,這次病得重,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好。」孔嬤嬤嘆了一聲,看似無意地說道,「大夫說了,受了寒氣在其次,主要還是心氣鬱結所致。」

  「我這會兒過來正要說此事。」謝容說道,「還請嬤嬤轉告表妹一聲,就說王家那事不必憂懼。」

  「哥兒的意思是……」

  「王家那事就此作罷,表妹安心待在這裡,一切有我,絕不讓她受半點委屈。」

  「當真?」

  謝容點了點頭:「嬤嬤好好照顧阿纓,讓她安心養病,身子要緊。」

  孔嬤嬤臉上露出欣然:「好,好,老奴一定把話帶到,待小娘子身上好些,再到哥兒面前謝過。」

  「她這會兒病著不便見我,待她病癒,我再來。」

  謝容說罷,轉身離去。

  沒過一會兒,上房那邊來人,象徵性地問了幾句,然後離開了。


  孔嬤嬤把謝容的話說給戴纓聽,戴纓聽後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她如今頭腦昏沉,腦子裡塞滿了石頭,石頭縫中注滿了水,也想不了太多事,喝了藥就只想睡。

  因她病了,且這次病症不輕,院子倒是清靜了,無人打擾,之後養了一段時日,病症減輕,只是嗓子還有些沙啞,但人的精神迴轉過來。

  孔嬤嬤不放心歸雁,每日清晨親身到屋裡伺候她梳洗,不再依她的意願,穿輕薄衣衫,而是套上一層又一層夾襖,若出屋室,外面再披一件斗篷。

  反正不讓她受一點冷。

  戴纓乖乖聽任。

  「叫我說,別去綢緞莊了,有秦家兄弟在,小娘子勞這個神做什麼。」孔嬤嬤將一個暖爐塞到戴纓手裡。

  「好些時日沒去,如今身上好了,總要去看一眼才放心。」綢緞莊投入了她許多心血,有感情在。

  孔嬤嬤又對歸雁一番叮囑,千萬照顧好小娘子。

  城南和城東兩家鋪子照往常經營,戴纓看過後,放了心,在店中坐了一會兒,徐三娘等幾名繡娘前來問好。

  「咱們得知娘子病了,想去府上看望,又怕擾了娘子安寧。」徐三娘往戴纓面上看去。

  白生生的臉上,不像從前那樣鮮亮,雖然塗抹了唇脂,可難掩面上的病氣,瑩白的雙手捧著小暖爐,穿得也比從前厚實,大衣、小衣堆出胖胖的身,越發顯得上面那個腦袋小得不相稱。

  乍一看有些滑稽。

  「你們的心意我領了,我身子一向好的,這次不注意,沒多大的事。」戴纓微微笑道。

  另一繡娘說道:「東家可不能掉以輕心,這病吶,不到痊癒的時候,還是得緊張著些。」

  說罷,就講了她們村一人。

  「那婦人生得壯實,一把子使不完的氣力,家裡的男人反倒不如她,她又是個肯乾的,突然就病倒了,後來吃了藥,不上幾日工夫得以好轉,結果……」

  那繡娘一拍手,「她從來在家中充大頭的人,覺著家中沒她不行,身子沒好痊呢,又下地做活,大冬日碰冷水,好嘛,又病歪了,這一倒便起不來,這不算完,你們猜怎麼著。」

  戴纓也起了好奇,跟著眾人問道:「怎麼著?」

  繡娘哧哧冷笑:「沒幾日,這婦人去了,她家漢子轉頭又娶了一個。」

  其他幾人「唉」了一聲,見怪不怪地說道:「這也常見。」

  繡娘揚起手,在肚子上比劃:「大著肚兒呢!」

  「啥?!」

  眾人驚詫問過後,瞬間明白過來,這是婦人還在時,漢子就在外亂搞了,婦人一死,她漢子正好另娶。

  「呸,呸,呸。」除三娘說道,「別說這些晦氣話,東家是有福的。」

  那繡娘反應過來,笑說:「看我這嘴,沒把門,胡扯一通,東家莫見怪。」

  她們當然指望戴纓好,難得尋一個這樣好的鋪子,飯食好不說,工錢按時發。

  最主要的是,她們這些繡娘從前在外做活,少不了被店中人欺辱,向掌柜的反應也無用,因為掌柜的也不是好鳥,和欺辱她們的人沆瀣一氣。

  可在華四錦不一樣,什麼都乾乾淨淨,明明白白,她們只負責安心做活,其他的不擔心。

  是以,眾人都盼著戴纓早日康復,叫她在家中安心養病,別太過勞心。

  戴纓感受到暖意,笑著應下,相互說了幾句,各自忙去了,因是病體初愈,她坐了一會兒便覺著乏困。

  「娘子,咱們回去罷,出來有一會兒了。」歸雁從旁說道。

  「好。」戴纓點了點頭,乘著轎輦回了謝府。

  歸雁端了湯藥來:「病還未除根,大夫說藥不能斷,娘子喝了,婢子再端一小碗素粥來,壓一壓。」

  「嗯。」戴纓很自然地接過藥碗,熟練地仰頭喝下。

  歸雁轉身又端來一碗清亮的稀粥。

  「這粥忒沒味,澀舌。」剛才的藥沒讓戴纓皺眉,反倒無味的米粥讓她皺眉。

  眼下對於戴纓的大小事,歸雁不敢再有一點閃失,全然遵照大夫的囑咐。

  「不澀口,不澀口,你看,婢子拿了一碟嫩脆的鮮蔬,就著吃,好吃哩!」

  戴纓重新執筷,就著鮮蔬,吃了小半碗,突然想起一事,病中謝容來過,讓她不必擔心王家之事,他替她解決了。

  不論怎麼說,這事得謝他,於是轉頭對歸雁說:「你去那邊問問,我表兄在不在府中?」

  歸雁應諾,出了屋室,過了一會兒回來,帶回話。

  「婢子問過了,郎君院子的人說他出去了,一時半會兒不得回。」

  戴纓點了點頭,等謝容回了再道一聲謝也不遲。

  就這麼又過了兩日,戴纓再讓歸雁去前面問過,得到的回答仍是謝容未歸,問去了哪裡,下人們只說不清楚。

  什麼時候走的?走多久?府里無人知曉,這就很不尋常了,最起碼謝容院中人該當知曉。

  戴纓心裡起了一層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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