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無疾而終的告白
第153章 無疾而終的告白
接下來的兩天，路明非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一台高速運轉的造星機器。
林南帶著他，以掃蕩的姿態席捲了濱海市最高檔的商圈。
路明非像個提線木偶，被塞進一家家他以前路過連櫥窗都不敢細看的奢侈品店。
「這件，試試。」
「還有這套。」
「領帶顏色不行，換那條銀灰暗紋的。」
林南的眼光精準而毒辣。
當路明非被造型師按在椅子上，看著鏡子裡那個被精心打理過髮型、眉宇間少了幾分頹唐、輪廓意外顯得清秀俊朗的自己時，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鏡子裡的人穿著剪裁完美、質地精良的深灰色修身西裝，雪白的襯衫領口挺括，搭配著低調奢華的銀灰色領帶，襯得他身姿挺拔，竟隱隱透出幾分從未有過的————貴氣？
路明非下意識地抬手想揉眼睛，卻被造型師一把拍開：「別動！粉底！」
他僵硬地放下手，對著鏡子裡的陌生自己，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一股混雜著激動、緊張和巨大荒謬感的熱流衝上頭頂。
這————這是我？
衰仔路明非？
林南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看著鏡中的路明非，滿意地點點頭：「可以。人靠衣裝馬靠鞍，底子不差。」
這句「底子不差」讓路明非的臉又燒了起來，心裡卻像被塞進了一小塊溫熱的棉花糖，甜絲絲，軟綿綿的。
他偷偷覷了一眼旁邊衣架上掛著的價簽，後面那一長串零讓他眼前一黑。
這身行頭，夠他叔叔嬸嬸一家不吃不喝攢好幾年。
「南哥————這————這也太貴了————」路明非的聲音帶著顫音。
「貴？」林南挑眉，語氣隨意得像在說買瓶水，「投資。投資在你路大俠身上，我看行。再說了，S級的面子，值這個價。」
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力道很重：「記住，今晚你不是那個默默無聞的路明非。你是仕蘭中學的S級新生，卡塞爾學院未來的精英！挺起胸膛，拿出點氣勢來。」
路明非看著林南篤定的眼神，感受著肩膀上沉甸甸的力量，一股莫名的勇氣真的從心底滋生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挺直了腰板。
鏡子裡那個穿著昂貴西裝的少年，眼神里似乎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文學社的聚會地點定在一家頗有格調的私人影院咖啡館。
空氣中瀰漫著現磨咖啡的香氣和爆米花的甜膩。
牆壁上掛著復古的電影海報，暖黃的燈光營造出慵懶文藝的氛圍。
穿著素雅連衣裙的陳雯雯正在輕聲指揮著社友布置場地，她依舊是那副安靜美好的樣子，像一朵靜靜綻放的白蓮。
趙孟華穿著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如同開屏的孔雀般在人群中穿梭應酬，眼神時不時飄向陳雯雯，帶著志在必得的得意。
他已經私下串聯好，今天的重頭戲就是他精心策劃的當眾表白。
整個文學社，除了路明非，幾乎人人都心照不宣。
就在趙孟華準備宣布電影開始，按計劃推進他的表白環節時，咖啡館那扇掛著風鈴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清脆的風鈴聲響起，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進來的兩個人，瞬間讓咖啡館裡輕鬆愉快的氛圍為之一滯。
走在前面的，是林南。
他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簡單的白襯衫配休閒西褲，卻被他穿出了T台模特的范兒，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優越感。
而當他微微側身，讓出身後的身影時。
整個咖啡館裡響起了一片清晰可聞的倒吸冷氣聲。
趙孟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陳雯雯指揮的聲音停在了半空，有些訝異地看了過來。
蘇曉檣更是瞪大了眼睛，手裡的咖啡勺掉進杯子裡，濺起幾滴褐色的液體。
站在林南身邊的，是路明非。
那個他們熟悉又陌生的路明非。
精心打理過的短髮清爽利落，深灰色西裝完美勾勒出他略顯單薄卻意外挺拔的身形，雪白襯衫的領口襯得他脖頸修長。
臉上那點常年籠罩的衰氣和自卑似乎被昂貴的衣裝和挺直的脊樑驅散了不少，露出底下那張其實頗為清秀的臉龐。
此刻的他，微微抿著唇，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卻又在林南無形的撐腰下，努力維持著鎮定。
英俊、挺拔、甚至帶著點————陌生而耀眼的光彩。
這衝擊力太大了！
那個總是駝著背、穿著洗得發白校服、眼神躲閃的路明非呢？
眼前這個人————是誰？
寂靜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林南仿佛沒看到眾人的震驚，帶著路明非，熟稔地走向陳雯雯，微笑著打招呼：「陳社長，抱歉，路上有點堵，沒遲到吧？明非特意打扮了一下，耽誤了點時間。」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釘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自己身上，有驚艷，有探究，有難以置信，還有————趙孟華那幾乎要噴出火的嫉妒和惱怒。
他手心全是汗，心臟快跳出胸腔。
但林南就站在他身邊，像一座沉穩的山。
他努力學著林南的樣子，對陳雯雯扯出一個還算得體的微笑：「社————社長好。」
陳雯雯看著眼前判若兩人的路明非，也有些愣神，下意識地點點頭：「啊————路明非？林南————你們————來了就好。」
她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帶著一絲困惑和重新審視的意味。
趙孟華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和強烈的不爽，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迎了上來：「林南，路明非，你們————今天這身，夠隆重的啊。」語氣里的酸味幾乎要溢出來。
他精心準備的告白風頭，還沒開始就被這兩個傢伙搶走了大半！
尤其是路明非！他憑什麼？！
「出國前的聚會嘛，正式點好。」林南隨意地應道，目光掃過趙孟華精心打理的頭髮和明顯價值不菲的西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趙班長今天也很精神，有好事？」
趙孟華被林南那瞭然的目光看得心裡一虛，趕緊岔開話題：「咳，先看電影吧，特意選的《WalI—E》，雯雯推薦的。」
電影開始了。
昏暗的光線下，機器人瓦力孤獨地在荒蕪的地球上收集著垃圾。
路明非坐在角落的位置，離陳雯雯不遠不近。
他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屬於陳雯雯的發香。
熒幕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黏膩的汗。
「就是現在————」他心裡有個聲音在吶喊，「電影放到這裡————氛圍正好————表白————」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
「明非，」旁邊的林南忽然遞過來一杯果汁，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到，「嘗嘗這個，鮮榨的，味道不錯。」
路明非像被掐住了脖子，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泄了大半，下意識地接過杯子：「哦————
哦，謝謝南哥。」
他懊惱地喝了一口，甜膩的果汁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頭的焦躁。
過了一會兒，電影到了一個小高潮。
路明非再次鼓起勇氣，身體微微前傾，轉向陳雯雯的方向。
「陳————」他剛吐出一個字。
「對了，明非，」林南的聲音又恰到好處地響起，這次聲音略大，帶著點討論劇情的意味，「你說瓦力最後能找到伊芙嗎？這種跨越星系的追尋，代價太大了。
周圍的同學也被這個話題吸引，紛紛小聲議論起來。
路明非僵在那裡，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憋得滿臉通紅。
他看向林南，眼神帶著點委屈和控訴：南哥！你故意的！
林南回了他一個無辜的眼神，仿佛在說：我只是在討論電影。
陳雯雯也被林南的問題吸引了注意力，轉過頭，目光掠過路明非，看向林南，輕聲發表了幾句關於「勇氣與孤獨追尋」的看法。
路明非看著陳雯雯和林南低聲交談的側影，心頭湧上一陣無力感。
兩次被打斷，他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那點勇氣，像被戳破的氣球，徹底癟了下去。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
咖啡館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趙孟華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風頭都被那對「狗大戶」組合搶光了！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來，走到咖啡館中央的小空地。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同學們！」趙孟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深情而洪亮，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一旁、姿態閒適的林南和路明非，心裡憋著一股邪火。
「今天，借著我們文學社最後一次正式聚會的機會，我想————做一件一直想做的事。
「」
他轉向陳雯雯，後者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微微低下頭，白皙的臉頰飛起兩抹紅暈。
「雯雯，」趙孟華的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溫柔，「從高一第一次在圖書館見到你，我就————」
他開始了自己排練過無數次的告白詞。
然而，預想中的全場矚目和感動氛圍，卻因為林南和路明非在場而大打折扣。
同學們的目光，總是忍不住飄向角落。
路明非穿著那身昂貴的、襯得他像換了個人的西裝，安靜地站在那裡。
林南則抱著手臂，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個旁觀者，又像在無聲地展示著什麼。
趙孟華感覺自己像個在聚光燈下表演的小丑，而真正的焦點卻不在他身上。
他越說越覺得尷尬，越說越覺得自己的表白詞蒼白無力。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硬著頭皮，在越來越微弱的氣氛中，終於說完了最後一句：
：「————雯雯，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
陳雯雯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她飛快地抬頭看了一眼趙孟華，又迅速低下頭，用細若蚊吶的聲音，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歡呼，沒有尖叫。
只有稀稀拉拉、略顯敷衍的掌聲。
趙孟華臉上擠出勝利者的笑容，心裡卻憋悶得要吐血。
他贏了，卻贏得如此憋屈，如此沒有存在感！
他精心準備的告白，本該是他高中生涯最閃耀的時刻，卻被林南和路明非無意（或有心？）地襯托得黯淡無光。
路明非站在角落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趙孟華強撐的笑容，看著陳雯雯羞澀點頭，看著周圍同學心不在焉的掌聲。
預想中的撕心裂肺沒有到來。
反而是一種奇異的————釋然。
像一直緊繃的弦，終於斷了。
路明非站在咖啡館燈火闌珊的門口，晚風吹過，帶著初夏夜晚特有的溫潤，卻吹不散他心頭那點沉甸甸又空落落的感覺。
他看著玻璃門內，暖黃的燈光下，趙孟華的手臂已經攬住了陳雯雯纖細的肩膀，周圍是同學們或真心或假意的祝福聲浪。
那個安靜美好的女孩，低垂著頭，臉頰飛紅，是路明非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羞澀與溫順，卻只為另一個人綻放。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下，悶悶地疼，但預想中天崩地裂的崩潰感並沒有到來。
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和釋然。
像一場漫長而註定失敗的戰役，終於聽到了終場的哨音。
「走吧，南哥。」路明非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努力想扯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嘴角卻有點僵硬，「看也看完了，再待下去，我怕我會忍不住找趙孟華拼酒，然後被他用上流社會」的喝法灌趴下，丟你的臉。」
林南的目光從咖啡館內收回，落在路明非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這小子雖然穿著自己砸下重金包裝出的昂貴西裝，身姿挺拔了不少，但此刻那強撐出來的無所謂表情下，眼神里的茫然和一絲細微的失落還是沒能完全藏住。
「行，撤。」林南點點頭，語氣隨意得像是在網吧打完一局準備下機：「再看下去，我怕我會忍不住告訴趙孟華，他那身阿瑪尼的袖口扣子系歪了，有損他班長兼新晉男友的精英形象。」
這句帶著點促狹的調侃，像是一根針，輕輕戳破了路明非心頭最後那點緊繃的氣球。
接下來的兩天，路明非感覺自己像被塞進了一台高速運轉的造星機器。
林南帶著他，以掃蕩的姿態席捲了濱海市最高檔的商圈。
路明非像個提線木偶，被塞進一家家他以前路過連櫥窗都不敢細看的奢侈品店。
「這件，試試。」
「還有這套。」
「領帶顏色不行，換那條銀灰暗紋的。」
林南的眼光精準而毒辣。
當路明非被造型師按在椅子上，看著鏡子裡那個被精心打理過髮型、眉宇間少了幾分頹唐、輪廓意外顯得清秀俊朗的自己時，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鏡子裡的人穿著剪裁完美、質地精良的深灰色修身西裝，雪白的襯衫領口挺括，搭配著低調奢華的銀灰色領帶，襯得他身姿挺拔，竟隱隱透出幾分從未有過的————貴氣？
路明非下意識地抬手想揉眼睛，卻被造型師一把拍開：「別動！粉底！」
他僵硬地放下手，對著鏡子裡的陌生自己，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一股混雜著激動、緊張和巨大荒謬感的熱流衝上頭頂。
這————這是我？
衰仔路明非？
林南抱著手臂站在一旁，看著鏡中的路明非，滿意地點點頭：「可以。人靠衣裝馬靠鞍，底子不差。」
這句「底子不差」讓路明非的臉又燒了起來，心裡卻像被塞進了一小塊溫熱的棉花糖，甜絲絲，軟綿綿的。
他偷偷覷了一眼旁邊衣架上掛著的價簽，後面那一長串零讓他眼前一黑。
這身行頭，夠他叔叔嬸嬸一家不吃不喝攢好幾年。
「南哥————這————這也太貴了————」路明非的聲音帶著顫音。
「貴？」林南挑眉，語氣隨意得像在說買瓶水，「投資。投資在你路大俠身上，我看行。再說了，S級的面子，值這個價。」
他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力道很重：「記住，今晚你不是那個默默無聞的路明非。你是仕蘭中學的S級新生，卡塞爾學院未來的精英！挺起胸膛，拿出點氣勢來。」
路明非看著林南篤定的眼神，感受著肩膀上沉甸甸的力量，一股莫名的勇氣真的從心底滋生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挺直了腰板。
鏡子裡那個穿著昂貴西裝的少年，眼神里似乎多了點不一樣的東西。
文學社的聚會地點定在一家頗有格調的私人影院咖啡館。
空氣中瀰漫著現磨咖啡的香氣和爆米花的甜膩。
牆壁上掛著復古的電影海報，暖黃的燈光營造出慵懶文藝的氛圍。
穿著素雅連衣裙的陳雯雯正在輕聲指揮著社友布置場地，她依舊是那副安靜美好的樣子，像一朵靜靜綻放的白蓮。
趙孟華穿著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如同開屏的孔雀般在人群中穿梭應酬，眼神時不時飄向陳雯雯，帶著志在必得的得意。
他已經私下串聯好，今天的重頭戲就是他精心策劃的當眾表白。
整個文學社，除了路明非，幾乎人人都心照不宣。
就在趙孟華準備宣布電影開始，按計劃推進他的表白環節時，咖啡館那扇掛著風鈴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清脆的風鈴聲響起，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進來的兩個人，瞬間讓咖啡館裡輕鬆愉快的氛圍為之一滯。
走在前面的，是林南。
他依舊是那副從容不迫的樣子，簡單的白襯衫配休閒西褲，卻被他穿出了T台模特的范兒，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優越感。
而當他微微側身，讓出身後的身影時。
整個咖啡館裡響起了一片清晰可聞的倒吸冷氣聲。
趙孟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陳雯雯指揮的聲音停在了半空，有些訝異地看了過來。
蘇曉檣更是瞪大了眼睛，手裡的咖啡勺掉進杯子裡，濺起幾滴褐色的液體。
站在林南身邊的，是路明非。
那個他們熟悉又陌生的路明非。
精心打理過的短髮清爽利落，深灰色西裝完美勾勒出他略顯單薄卻意外挺拔的身形，雪白襯衫的領口襯得他脖頸修長。
臉上那點常年籠罩的衰氣和自卑似乎被昂貴的衣裝和挺直的脊樑驅散了不少，露出底下那張其實頗為清秀的臉龐。
此刻的他，微微抿著唇，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卻又在林南無形的撐腰下，努力維持著鎮定。
英俊、挺拔、甚至帶著點————陌生而耀眼的光彩。
這衝擊力太大了！
那個總是駝著背、穿著洗得發白校服、眼神躲閃的路明非呢？
眼前這個人————是誰？
寂靜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林南仿佛沒看到眾人的震驚，帶著路明非，熟稔地走向陳雯雯，微笑著打招呼：「陳社長，抱歉，路上有點堵，沒遲到吧？明非特意打扮了一下，耽誤了點時間。」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將所有人的注意力牢牢釘在路明非身上。
路明非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自己身上，有驚艷，有探究，有難以置信，還有————趙孟華那幾乎要噴出火的嫉妒和惱怒。
他手心全是汗，心臟快跳出胸腔。
但林南就站在他身邊，像一座沉穩的山。
他努力學著林南的樣子，對陳雯雯扯出一個還算得體的微笑：「社————社長好。」
陳雯雯看著眼前判若兩人的路明非，也有些愣神，下意識地點點頭：「啊————路明非？林南————你們————來了就好。」
她的目光在路明非身上停留了好一會兒，帶著一絲困惑和重新審視的意味。
趙孟華強行壓下心中的震驚和強烈的不爽，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迎了上來：「林南，路明非，你們————今天這身，夠隆重的啊。」語氣里的酸味幾乎要溢出來。
他精心準備的告白風頭，還沒開始就被這兩個傢伙搶走了大半！
尤其是路明非！他憑什麼？！
「出國前的聚會嘛，正式點好。」林南隨意地應道，目光掃過趙孟華精心打理的頭髮和明顯價值不菲的西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趙班長今天也很精神，有好事？」
趙孟華被林南那瞭然的目光看得心裡一虛，趕緊岔開話題：「咳，先看電影吧，特意選的《WalI—E》，雯雯推薦的。」
電影開始了。
昏暗的光線下，機器人瓦力孤獨地在荒蕪的地球上收集著垃圾。
路明非坐在角落的位置，離陳雯雯不遠不近。
他能聞到空氣中淡淡的、屬於陳雯雯的發香。
熒幕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他攥緊了拳頭，手心全是黏膩的汗。
「就是現在————」他心裡有個聲音在吶喊，「電影放到這裡————氛圍正好————表白————」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
「明非，」旁邊的林南忽然遞過來一杯果汁，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到，「嘗嘗這個，鮮榨的，味道不錯。」
路明非像被掐住了脖子，剛鼓起的勇氣瞬間泄了大半，下意識地接過杯子：「哦————
哦，謝謝南哥。」
他懊惱地喝了一口，甜膩的果汁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頭的焦躁。
過了一會兒，電影到了一個小高潮。
路明非再次鼓起勇氣，身體微微前傾，轉向陳雯雯的方向。
「陳————」他剛吐出一個字。
「對了，明非，」林南的聲音又恰到好處地響起，這次聲音略大，帶著點討論劇情的意味，「你說瓦力最後能找到伊芙嗎？這種跨越星系的追尋，代價太大了。
周圍的同學也被這個話題吸引，紛紛小聲議論起來。
路明非僵在那裡，剩下的話卡在喉嚨里，憋得滿臉通紅。
他看向林南，眼神帶著點委屈和控訴：南哥！你故意的！
林南回了他一個無辜的眼神，仿佛在說：我只是在討論電影。
陳雯雯也被林南的問題吸引了注意力，轉過頭，目光掠過路明非，看向林南，輕聲發表了幾句關於「勇氣與孤獨追尋」的看法。
路明非看著陳雯雯和林南低聲交談的側影，心頭湧上一陣無力感。
兩次被打斷，他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那點勇氣，像被戳破的氣球，徹底癟了下去。
電影結束，燈光亮起。
咖啡館裡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趙孟華知道，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風頭都被那對「狗大戶」組合搶光了！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來，走到咖啡館中央的小空地。
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同學們！」趙孟華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深情而洪亮，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站在一旁、姿態閒適的林南和路明非，心裡憋著一股邪火。
「今天，借著我們文學社最後一次正式聚會的機會，我想————做一件一直想做的事。
「」
他轉向陳雯雯，後者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微微低下頭，白皙的臉頰飛起兩抹紅暈。
「雯雯，」趙孟華的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溫柔，「從高一第一次在圖書館見到你，我就————」
他開始了自己排練過無數次的告白詞。
然而，預想中的全場矚目和感動氛圍，卻因為林南和路明非在場而大打折扣。
同學們的目光，總是忍不住飄向角落。
路明非穿著那身昂貴的、襯得他像換了個人的西裝，安靜地站在那裡。
林南則抱著手臂，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個旁觀者，又像在無聲地展示著什麼。
趙孟華感覺自己像個在聚光燈下表演的小丑，而真正的焦點卻不在他身上。
他越說越覺得尷尬，越說越覺得自己的表白詞蒼白無力。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硬著頭皮，在越來越微弱的氣氛中，終於說完了最後一句：
：「————雯雯，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吧！」
陳雯雯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她飛快地抬頭看了一眼趙孟華，又迅速低下頭，用細若蚊吶的聲音，輕輕「嗯」了一聲。
沒有歡呼，沒有尖叫。
只有稀稀拉拉、略顯敷衍的掌聲。
趙孟華臉上擠出勝利者的笑容，心裡卻憋悶得要吐血。
他贏了，卻贏得如此憋屈，如此沒有存在感！
他精心準備的告白，本該是他高中生涯最閃耀的時刻，卻被林南和路明非無意（或有心？）地襯托得黯淡無光。
路明非站在角落裡，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趙孟華強撐的笑容，看著陳雯雯羞澀點頭，看著周圍同學心不在焉的掌聲。
預想中的撕心裂肺沒有到來。
反而是一種奇異的————釋然。
像一直緊繃的弦，終於斷了。
路明非站在咖啡館燈火闌珊的門口，晚風吹過，帶著初夏夜晚特有的溫潤，卻吹不散他心頭那點沉甸甸又空落落的感覺。
他看著玻璃門內，暖黃的燈光下，趙孟華的手臂已經攬住了陳雯雯纖細的肩膀，周圍是同學們或真心或假意的祝福聲浪。
那個安靜美好的女孩，低垂著頭，臉頰飛紅，是路明非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羞澀與溫順，卻只為另一個人綻放。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了一下，悶悶地疼，但預想中天崩地裂的崩潰感並沒有到來。
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疲憊和釋然。
像一場漫長而註定失敗的戰役，終於聽到了終場的哨音。
「走吧，南哥。」路明非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努力想扯出一個無所謂的笑容，嘴角卻有點僵硬，「看也看完了，再待下去，我怕我會忍不住找趙孟華拼酒，然後被他用上流社會」的喝法灌趴下，丟你的臉。」
林南的目光從咖啡館內收回，落在路明非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這小子雖然穿著自己砸下重金包裝出的昂貴西裝，身姿挺拔了不少，但此刻那強撐出來的無所謂表情下，眼神里的茫然和一絲細微的失落還是沒能完全藏住。
「行，撤。」林南點點頭，語氣隨意得像是在網吧打完一局準備下機：「再看下去，我怕我會忍不住告訴趙孟華，他那身阿瑪尼的袖口扣子系歪了，有損他班長兼新晉男友的精英形象。」
這句帶著點促狹的調侃，像是一根針，輕輕戳破了路明非心頭最後那點緊繃的氣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