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飯碗和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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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過晌午,徐應元才應旨得以候駕。

  雖說和王承恩事前通過氣,得知陛下今早見了魏廠公,不僅沒有要處理他的意思,甚至還承諾保其終年。

  只是在天子身邊行事,當居安思危,謹慎小心,這是徐應元的處事之道。

  尤其是在這幾日,他才明白什麼魏黨、王黨的都靠不住。這紫禁城裡,他們這些宦官想要保全自己,還得要靠皇帝。

  只可惜道理都是要經歷過才會明白。

  徐應元在明白這個道理前,就已收下了魏廠公一萬兩的賄賂,答應要在聖前求情。

  不過他徐應元可不想冒這個忌諱,何況人微言輕,就只好抽一部分錢給王公公,求他美言幾句。

  陛下自然不會生王伴伴的氣,那可是跳到湖裡救過自己性命的人。

  至於他徐應元嘛?

  膽敢在這緊要關頭,私通魏黨,該當何罪?

  朱由檢的意思,是罰他在外面太陽底下曬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徐應元入殿,正逢皇帝用膳。

  榻上,朱由檢愁容難解。

  卻非因為國事,而是這御膳房做的餐食實在不合口味。

  白菜燒豆腐、清炒豆芽、一小塊蒸魚配上蘿蔔湯。

  皇帝就吃這些?

  朱由檢很難不去回憶前世那黃色袋鼠軟體里琳琅滿目的吃食。

  不過難吃也就算了,關鍵是可能有毒。

  記憶里,皇嫂張嫣曾囑咐過要小心宮內飲食,害得前身每每入宮都是偷摸自帶吃食。

  如今雖說做了皇帝,可這衣食住行難免會被宮外滲透,得想個法子讓信得過的人去管理。

  此時,朱由檢正瞧徐應元入殿,便順勢將筷子一摔,不做言語。

  身邊王承恩見狀,上前問道:

  「可是午膳不合陛下口味,奴婢命人重新做一份上來。」

  「不必了。」

  「宮裡的廚子畢竟不都是信王府的老人,不知朕口味也正常。」

  朱由檢邊說,邊望向跪在幾步之的徐應元。

  「哦,是徐伴伴來了。」

  「奴婢知罪。」

  「罪,不是罰過了嘛,如今這殿裡只有我們三人,該聊些體己的話才對。你是信王府的老人,是朕身邊少數知冷熱的,朕不能虧待了你啊。」

  「奴婢謝過君恩。」

  「是啊,徐公公做的麵餅,奴婢現在還記得味道。」

  王承恩識相地接過話來。

  很明顯,主子是想借這頓午膳,把尚膳監里里外外換成自己的人。

  「那時不比現在,如今徐伴伴想來也沒閒時給朕做麵餅吃了。」

  此話一出,徐應元背後直冒冷汗,支支吾吾連話也說不出來。

  陛下這是在暗戳戳說他不夠忠心?

  王承恩見徐應元嚇丟了魂,只好接過朱由檢的話道:

  「那不如讓徐公公去尚膳監當差,這一來體己的人去管吃食,陛下吃的開心,也吃的放心。」

  「嗯,不過朕還是那句話,今日都是自家人,朕說了不算,還要看徐伴伴什麼意思。」

  徐應元的腦筋雖遠不如王承恩靈活,但此刻他也看出了陛下的心思。

  這是害怕宮內飲食出問題,要讓身邊放心的人去管理。

  一句自家人,便是將他和皇帝捆綁,同生共死。

  這對徐應元很是受用,他左右攀附為的不僅是榮華富貴,更重要的是保全自己的小命。

  如今陛下許他如此隆恩,他還要費什麼心思去討好別人?

  安心服侍陛下就行。

  看著身前叩拜謝恩,難掩喜色的徐應元。

  朱由檢知道自己又賭對了。

  拉攏不同的人,要用不同手段。

  如王承恩等血氣少年,給予尊重信任,便可使其肝腦塗地。

  但如魏忠賢之老奸巨猾,卻要恩威並施,時時敲打。

  至於徐應元,惜命如此者,讓他覺得和自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福禍相依,自然也會忠心耿耿。

  不過,朱由檢若想要這紫禁城密不透風,完全效忠自己。

  還要剷除隱藏在陰暗中的那些老鼠。

  這些眼睛無時無刻不在替宮外顯貴們盯著自己和嬪妃。

  讓朱由檢一想起便渾身刺撓難受。

  這就是為何他讓魏忠賢傳田爾耕和許顯純的緣故。

  此二人皆是魏黨心腹,身居五彪之列。

  田為錦衣衛指揮使,許為錦衣衛指揮僉事,皆有酷吏之名,後者更是被稱為北鎮撫司的閻王。

  酷吏每朝每代皆有,關鍵在於如何使用。

  「魏伴伴都和你們交代了什麼?」

  朱由檢居高臨下,一改方才與徐應元談話之姿,目光冷厲的直叫人發抖。

  而這幕,讓侯在一旁徐應元瞧去卻是心裡暖暖的,只覺陛下對自己這些人與眾不同。

  「回陛下,廠公只說讓我們進宮見駕,旁的也沒多說。」

  朱由檢的目光從身材魁梧的田爾耕身上移向一旁略顯瘦弱、好似書生的許顯純,後者接道:

  「先生所言不假。」

  「好,孤信,那孤告訴你們,孤讓魏忠賢清算閹黨,自斷雙臂,做投名狀。」

  田爾耕和許顯純露出驚訝之狀。

  不管真假,朱由檢繼續道:

  「魏忠賢若是沒和你們談起,想來是把兩位歸入投名狀了,早死晚死難逃一死,不如趕巧就在今日。」

  田爾耕聞言雙眼露出一抹怯色,按魏公所言,如今天子行事頗有太祖成祖之風,若在殿上直言想殺他們二人,便絕非戲言。

  他環視周圍,屏息靜聽,可卻沒找到隱藏在屏風後甲士的動靜。

  「田卿放心,這裡不是鴻門宴,孤也沒有卑鄙到假借開會之名取你們性命的地步。」

  朱由檢此話一出,許顯純率先將頭一磕道:

  「廠公說,陛下英明神武,乃天人之姿,沒有信那東林黨的蠱惑,讓我與田兄相助,清算朝野,假日定榮華富貴。」

  「說得好。」

  朱由檢笑道:

  「當官不就是為了這四字,可魏伴伴許不了你們!朕才能許你們,但你們也要納份投名狀。」

  「當萬死不辭!」二人齊聲。

  「用不著你們死,孤是要看另一批人死。」

  「看那些藏在宮裡老鼠們,那些膽敢食君之祿,欺君罔上的人!不管是誰放進來的,客氏外戚也好,東林勛貴也罷,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是!」

  「退下吧,承恩把兩位帶到偏殿,各交一份名單上來。

  記住,今夜動作要快,動靜要大。

  明日,便是登基大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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