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水滸》好，要讀《水滸》
乾清宮，東暖閣。
天啟皇帝駕崩次日。
朱由檢還沒來得及接受朝臣的三叩九拜，還沒來得及鑽到後宮和周皇后溫存片刻，便將精力投入到了大明的復興偉業當中。
看了半日奏摺，朱由檢只覺兩眼暈眩。
皇帝，還真沒那麼好當。
不過這堆積成山的奏章總結來看無非兩事。
一是說番四海昇平的漂亮話恭維皇帝。
二是要錢為先皇置靈。
不過在朱由檢看來，這些上奏要錢的本子都沒安什麼好心。
比如工部尚書薛鳳翔奏請三十萬兩白銀以補棺槨造價。
那可是三十萬兩白銀！
都夠在遼東組建一支精銳了。
娘希匹，朱由檢越想越不對勁。
薛鳳翔這老混蛋，怕不是打算用這筆銀子去填工部去年的虧空！
有這種大臣，也難怪老哥要親自下場修補房屋，造些家具，還無辜被這堆清流取了個木匠皇帝的稱號。
這群大臣，不治不行啊。
朱由檢癱坐龍椅之上。
身邊王承恩見狀識相地走上前來，就恐主子有事吩咐。
「承恩，客氏處理了嗎？」
「回主子，早些時候就趕出宮去了。咸安宮也查了，主子聖明，果真是被找到了幾位懷孕宮女，不過都處理乾淨了。」
客氏，天啟皇帝的乳母，魏忠賢的對食。
懿安皇后張嫣多年未孕的罪魁禍首。
朱由檢上位的第一步便是處理了她。
既是對支持他繼位的皇嫂有個交代，更是藉此敲打敲打魏忠賢。
魏忠賢是個狠人，不然不會在窮困時有自宮的勇氣，也不可能在短短時間內從一個潑皮無賴爬到如今的位置。
他同時是個聰明人。
清楚地明白自己終究只是養在龍椅下的一條獵犬。
如今是他朱由檢坐上了龍椅。
魏忠賢想要活命，就必須對自己這位新主人搖尾乞憐。
「還有別的事嗎？」
朱由檢眼神一瞥，見身邊王承恩低著頭，表情不太自然。
這是明顯心裡有話但不敢說啊。
朱由檢對這位從信王府一路相伴而來的公公頗有好感。
畢竟是在正史上殉國的忠臣。
也是他身邊如今少數能夠相信之人。
「承恩，有何事不妨直說，你也是同我一道長大的近人了。」
「陛下!」
王承恩聞言趕忙跪地行禮。
陛下此言何意？
這是把他當自己人了，聖眷恩重如此，那他還有什麼好隱瞞的，就算說完陛下要他以死謝罪又有何妨。
「是魏公公，魏公公走徐應元的路子，給了臣三萬兩銀子求見陛下。」
「起來吧，這是小事。」
王承恩起身。
自入宮以來，他心裡總覺得主子像變了個人。
若是放在平日，恐怕自己難逃斥責，收受賄賂的徐公公更是可能會被扣上親魏的帽子，輕則貶官罷黜，重則流放下獄。
「魏忠賢，是只蟾蜍啊。」
朱由檢沒來由地說上一句。
王承恩卻很快領會到了陛下的意思。
如今國庫空虛，軍不滿餉，民不果腹。
但諸大臣王爺的私銀卻動輒千萬，更別提浙晉兩黨這些財閥大族。
魏忠賢是貪，但站在大臣對立面的他是真能靠抄家搜出銀兩啊。
這些銀兩就算只有二分之一能入國庫，也足夠補貼軍用，救治災民。
政治沒有好壞，有的是立場問題。
對朱由檢有利，對大明江山存續有利的人，當然要留著。
豈能因私怨傷了和氣。
另外，閹黨黨羽遍布朝廷各處，埋藏極深，殺了魏忠賢這一黨首，便挖不出這些禍害，只能使他們繼續遺害朝政。
到時不僅會讓朝廷魚龍混雜，更糟糕的是他們為求自保，指不定會掀起什麼風波。
但只要留著魏忠賢，將他牢牢控制手中。
這些人的生死去留便也可握於手心。
「承恩，去召廠公入宮覲見吧。」
「陛下此言當真？」
一夜沒有合眼的魏忠賢在聽到王承恩宣旨後激動的差點沒掉眼淚。
他今早聽宮內的眼線說客氏已被趕出宮去。
他豈能不知這是新帝在敲打自己。
九千歲？
去你的九千歲吧。
還不是依附皇權的一條老狗。
魏忠賢承認自己在先皇那裡是有些飄了，甚至還和客氏起了扶持傀儡皇帝的念頭。
可他失敗了。
但不代表他會對如今的大明皇帝有二心啊！
他可不是那群見利忘義、見風使舵的晉黨浙商。
只要你是大明皇帝，我魏忠賢必然肝倒塗地、鞍前馬後，指哪打哪。
絕不同東林黨般行那架空皇權之事。
想到這兒，魏忠賢的心裡更加慌了。
前些日子，他可是剛剛費盡心力除掉幾位東林黨人，又把他們的書院給關了。
一旦失勢，自己恐怕面對的就是東林黨瘋狂地反撲。
到那時，自己還有活路可走？
所以魏忠賢今日拼了命的想去新皇面前露個臉。
可等來的只是新皇憂傷過度，除貼身太監王承恩外，概不見客的回覆。
誰是王承恩？
魏忠賢對這位小人物確實沒什麼印象。
不過好在新皇的另一位貼身太監曾和他在賭桌上有關交際，徐應元。
於是魏忠賢就花了十萬兩想請他打通門路，沒成想卻請來了王承恩。
這十萬兩，花的真值。
魏忠賢笑容滿面地看著王承恩。
他本還想從王承恩嘴裡套出些別的話來，諸如聖上今日心情如何，有沒有問起什麼人來。
不過得到的答案是心情一般，只提起過客氏和廠公各一次。
魏忠賢的心徹底涼到了谷底。
這召他入宮，莫不是要效武宗後，江彬舊事。
王承恩在前帶路，魏忠賢的話倒是提醒了他。
今日和陛下交談良久，陛下是喜怒不顯於面，頗有天威難測的意思，與曾經判若兩人。
難道陛下當真是潛龍在淵，一朝飛天！
兩人無言而行，各有各的心思，不一會兒，便到了乾清宮偏殿。
剛進偏殿，門內便傳來少年天子的聲音。
「莫通報了，進來便是。」
魏忠賢聞言雙膝跪地，一個滑鏟便到了天子腳邊。
「臣，魏忠賢，叩請陛下萬安！」
「廠公安。」
魏忠賢聞言死死將頭抵住地板。
在進門那刻他就已觀察了周圍環境。
少年天子身居榻上手捧書卷。
而他身旁書桌上，赫然放著一把寶劍！
此番情景，他如何能安？
「廠公可知孤在看何書。」
「臣，臣不識字，斗膽請陛下明示。」
朱由檢冷笑三聲。
魏忠賢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又不自覺地將頭往下埋了一些。
「廠公可知王振、劉瑾舊事？」
魏忠賢不敢作答
他怎會不識這兩位本朝權宦，又怎會不知他們被凌遲滅族的下場。
陛下究竟是何深意？
難道真要殺我？
可殺了我，陛下一時能扶持何人與朝中大臣黨爭？
要是殺了我，那些依附於我的臣下也定然會為自保以翻案為由再掀黨爭。
所以殺我，絕不利朝廷。
魏忠賢深吸口氣，做出判斷。
對，陛下不會殺我。
陛下是在試探我！
可陛下真的不會殺我？
一時間，無數道聲音在魏忠賢腦海炸起，他的全身如觸電般顫抖起來。
朱由檢很滿意魏忠賢的反應，於是將書卷往他身前一扔，抽劍起身，繼續道：
「孤聞廠公素來愛戲，可曾聽過《水滸》？知宋江下場。」
「《水滸》好，在朕看來，好就好在詔安，好就好在讓世人知曉投降失勢的下場。」
「那廠公可曾想過，若有朝失勢，會是何等下場？」
朱由檢聲音一沉，手腕一轉，將劍鋒靠在了魏忠賢的頸邊。
「廠公，朕，問你話呢。」
天啟皇帝駕崩次日。
朱由檢還沒來得及接受朝臣的三叩九拜，還沒來得及鑽到後宮和周皇后溫存片刻，便將精力投入到了大明的復興偉業當中。
看了半日奏摺，朱由檢只覺兩眼暈眩。
皇帝，還真沒那麼好當。
不過這堆積成山的奏章總結來看無非兩事。
一是說番四海昇平的漂亮話恭維皇帝。
二是要錢為先皇置靈。
不過在朱由檢看來，這些上奏要錢的本子都沒安什麼好心。
比如工部尚書薛鳳翔奏請三十萬兩白銀以補棺槨造價。
那可是三十萬兩白銀！
都夠在遼東組建一支精銳了。
娘希匹，朱由檢越想越不對勁。
薛鳳翔這老混蛋，怕不是打算用這筆銀子去填工部去年的虧空！
有這種大臣，也難怪老哥要親自下場修補房屋，造些家具，還無辜被這堆清流取了個木匠皇帝的稱號。
這群大臣，不治不行啊。
朱由檢癱坐龍椅之上。
身邊王承恩見狀識相地走上前來，就恐主子有事吩咐。
「承恩，客氏處理了嗎？」
「回主子，早些時候就趕出宮去了。咸安宮也查了，主子聖明，果真是被找到了幾位懷孕宮女，不過都處理乾淨了。」
客氏，天啟皇帝的乳母，魏忠賢的對食。
懿安皇后張嫣多年未孕的罪魁禍首。
朱由檢上位的第一步便是處理了她。
既是對支持他繼位的皇嫂有個交代，更是藉此敲打敲打魏忠賢。
魏忠賢是個狠人，不然不會在窮困時有自宮的勇氣，也不可能在短短時間內從一個潑皮無賴爬到如今的位置。
他同時是個聰明人。
清楚地明白自己終究只是養在龍椅下的一條獵犬。
如今是他朱由檢坐上了龍椅。
魏忠賢想要活命，就必須對自己這位新主人搖尾乞憐。
「還有別的事嗎？」
朱由檢眼神一瞥，見身邊王承恩低著頭，表情不太自然。
這是明顯心裡有話但不敢說啊。
朱由檢對這位從信王府一路相伴而來的公公頗有好感。
畢竟是在正史上殉國的忠臣。
也是他身邊如今少數能夠相信之人。
「承恩，有何事不妨直說，你也是同我一道長大的近人了。」
「陛下!」
王承恩聞言趕忙跪地行禮。
陛下此言何意？
這是把他當自己人了，聖眷恩重如此，那他還有什麼好隱瞞的，就算說完陛下要他以死謝罪又有何妨。
「是魏公公，魏公公走徐應元的路子，給了臣三萬兩銀子求見陛下。」
「起來吧，這是小事。」
王承恩起身。
自入宮以來，他心裡總覺得主子像變了個人。
若是放在平日，恐怕自己難逃斥責，收受賄賂的徐公公更是可能會被扣上親魏的帽子，輕則貶官罷黜，重則流放下獄。
「魏忠賢，是只蟾蜍啊。」
朱由檢沒來由地說上一句。
王承恩卻很快領會到了陛下的意思。
如今國庫空虛，軍不滿餉，民不果腹。
但諸大臣王爺的私銀卻動輒千萬，更別提浙晉兩黨這些財閥大族。
魏忠賢是貪，但站在大臣對立面的他是真能靠抄家搜出銀兩啊。
這些銀兩就算只有二分之一能入國庫，也足夠補貼軍用，救治災民。
政治沒有好壞，有的是立場問題。
對朱由檢有利，對大明江山存續有利的人，當然要留著。
豈能因私怨傷了和氣。
另外，閹黨黨羽遍布朝廷各處，埋藏極深，殺了魏忠賢這一黨首，便挖不出這些禍害，只能使他們繼續遺害朝政。
到時不僅會讓朝廷魚龍混雜，更糟糕的是他們為求自保，指不定會掀起什麼風波。
但只要留著魏忠賢，將他牢牢控制手中。
這些人的生死去留便也可握於手心。
「承恩，去召廠公入宮覲見吧。」
「陛下此言當真？」
一夜沒有合眼的魏忠賢在聽到王承恩宣旨後激動的差點沒掉眼淚。
他今早聽宮內的眼線說客氏已被趕出宮去。
他豈能不知這是新帝在敲打自己。
九千歲？
去你的九千歲吧。
還不是依附皇權的一條老狗。
魏忠賢承認自己在先皇那裡是有些飄了，甚至還和客氏起了扶持傀儡皇帝的念頭。
可他失敗了。
但不代表他會對如今的大明皇帝有二心啊！
他可不是那群見利忘義、見風使舵的晉黨浙商。
只要你是大明皇帝，我魏忠賢必然肝倒塗地、鞍前馬後，指哪打哪。
絕不同東林黨般行那架空皇權之事。
想到這兒，魏忠賢的心裡更加慌了。
前些日子，他可是剛剛費盡心力除掉幾位東林黨人，又把他們的書院給關了。
一旦失勢，自己恐怕面對的就是東林黨瘋狂地反撲。
到那時，自己還有活路可走？
所以魏忠賢今日拼了命的想去新皇面前露個臉。
可等來的只是新皇憂傷過度，除貼身太監王承恩外，概不見客的回覆。
誰是王承恩？
魏忠賢對這位小人物確實沒什麼印象。
不過好在新皇的另一位貼身太監曾和他在賭桌上有關交際，徐應元。
於是魏忠賢就花了十萬兩想請他打通門路，沒成想卻請來了王承恩。
這十萬兩，花的真值。
魏忠賢笑容滿面地看著王承恩。
他本還想從王承恩嘴裡套出些別的話來，諸如聖上今日心情如何，有沒有問起什麼人來。
不過得到的答案是心情一般，只提起過客氏和廠公各一次。
魏忠賢的心徹底涼到了谷底。
這召他入宮，莫不是要效武宗後，江彬舊事。
王承恩在前帶路，魏忠賢的話倒是提醒了他。
今日和陛下交談良久，陛下是喜怒不顯於面，頗有天威難測的意思，與曾經判若兩人。
難道陛下當真是潛龍在淵，一朝飛天！
兩人無言而行，各有各的心思，不一會兒，便到了乾清宮偏殿。
剛進偏殿，門內便傳來少年天子的聲音。
「莫通報了，進來便是。」
魏忠賢聞言雙膝跪地，一個滑鏟便到了天子腳邊。
「臣，魏忠賢，叩請陛下萬安！」
「廠公安。」
魏忠賢聞言死死將頭抵住地板。
在進門那刻他就已觀察了周圍環境。
少年天子身居榻上手捧書卷。
而他身旁書桌上，赫然放著一把寶劍！
此番情景，他如何能安？
「廠公可知孤在看何書。」
「臣，臣不識字，斗膽請陛下明示。」
朱由檢冷笑三聲。
魏忠賢頓時驚出一身冷汗，又不自覺地將頭往下埋了一些。
「廠公可知王振、劉瑾舊事？」
魏忠賢不敢作答
他怎會不識這兩位本朝權宦，又怎會不知他們被凌遲滅族的下場。
陛下究竟是何深意？
難道真要殺我？
可殺了我，陛下一時能扶持何人與朝中大臣黨爭？
要是殺了我，那些依附於我的臣下也定然會為自保以翻案為由再掀黨爭。
所以殺我，絕不利朝廷。
魏忠賢深吸口氣，做出判斷。
對，陛下不會殺我。
陛下是在試探我！
可陛下真的不會殺我？
一時間，無數道聲音在魏忠賢腦海炸起，他的全身如觸電般顫抖起來。
朱由檢很滿意魏忠賢的反應，於是將書卷往他身前一扔，抽劍起身，繼續道：
「孤聞廠公素來愛戲，可曾聽過《水滸》？知宋江下場。」
「《水滸》好，在朕看來，好就好在詔安，好就好在讓世人知曉投降失勢的下場。」
「那廠公可曾想過，若有朝失勢，會是何等下場？」
朱由檢聲音一沉，手腕一轉，將劍鋒靠在了魏忠賢的頸邊。
「廠公，朕，問你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