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塵緣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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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非陳長老你當初極力阻攔,聲稱需從長計議,不可因小失大,成空何至心灰意冷,獨自離去,最終遭了鐵佛教毒手!」

  宋成空的師父劉長老鬚髮皆張,怒視著身旁一位面色陰沉的長老。

  陳長老聞言,頓時臉色鐵青,反唇相譏:「劉長老,休要血口噴人!分明是你說成空修為不足,報仇無異於以卵擊石,讓在下親自勸他暫忍一時之氣的。」

  「放屁,分明是你怕得罪鐵佛教,影響你那一脈的生意,才去給我徒兒施壓的!」

  「胡說八道,是你自己膽小怕事,卻來怪我?」

  兩位在門內德高望重的長老,竟在宋成空的墓前爭執起來,互相指責是對方當初命令宋成空放棄報仇,導致最終孤身遇難。

  場面一時極為難看,台下弟子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岳擎天看著這一幕,心中一陣無語,他重重嘆口氣:「二位長老,成空已去,在此爭執,徒擾英靈安寧啊!」

  此話一出,陳、劉兩位長老當即閉嘴,恭敬行禮:「謹遵門主教誨。」

  岳擎天不再言語,他內心也是充滿無奈。

  追封宋成空為太上長老,位置甚至還在他這個門主之上。

  看似是門派對其功績和犧牲的肯定,告慰亡靈。

  只有他自己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

  思緒不由飄回到前幾天那個月夜。

  當時,他正在書房處理事務,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無徵兆地出現,用一柄短刀架在他的脖頸上,逼他給宋成空遷墳,同時追封太上長老!

  「否則,金刀門上下,雞犬不留。」對方威脅道。

  作為江湖上久負盛名的一流高手,不但沒有發覺對方到來,更是被刀架在脖子上,生不出一絲反抗的念頭。

  岳擎天便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

  再聯想到那個擊殺釋信的神秘人……岳擎天便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毫不懷疑對方有能力做到所說的一切。

  他當即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並按照對方給出的具體地址,找到宋成空葬身之地……

  ……

  山澗溪流旁,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老藥農搓著手,臉上堆著有些不自然的笑容,眼神躲閃,不敢與季倉對視。

  「季…季小哥,這次真是多謝你了!要不是你指點,老漢我也找不到那處隱秘的山坳…」

  他聲音有些乾澀,下意識地用手按了按自己鼓囊囊的胸口,「那個…家裡老婆子催得急,孫兒也等著吃飯,我…我就先下山去了。」

  季倉看著老藥農那副欲言又止、歸心似箭的模樣,心中瞭然,臉上卻浮現出溫和的理解之色:「老丈客氣了,一路相互照應而已。家中事要緊,您快請回吧,山路崎嶇,小心腳下。」

  「哎,哎!好!那…後會有期!」

  老藥農如蒙大赦,忙不迭地拱手作別,隨即轉身,幾乎是小跑著沿著下山的小徑離去。

  他懷裡緊緊揣著的是一株鬚根完整、形態酷似人形、隱隱透著玉潤光澤的老山參,年份絕對在三百年以上!

  這是足以讓任何採藥人瘋狂的曠世奇珍,足以讓他那清貧了幾代的家一躍成為方圓百里內的富戶,兒孫從此衣食無憂。

  巨大喜悅之後,便是深沉的擔憂。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這株參的價值太大了,大到老藥農不敢去考驗人性。

  萬一……萬一季小哥見了此參,起了歹意……他不敢再想下去,本能的選擇了隱瞞,儘管這讓他心懷愧疚,面對季倉時如坐針氈。

  望著老藥農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季倉臉上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一切,就是他有意為之,回報老藥農先前指點之恩。

  「財帛動人心,能守住秘密,方能守住財富。有此心性,這株參落在他手,也不算明珠暗投了。」

  季倉低聲自語,於他修行而言,玄傘催生的靈藥才會有效果,別的都無益。

  ……

  連山縣,布匹店後院。

  季倉與大伯母和年幼的季安,已共同生活了一個多月。這段時光,讓他體驗到了久違的人間溫情。


  看著季安那與亡故大伯頗有幾分相似的眉眼,以及那瘦弱的小身板,季倉心中暗忖,雖無法引其踏入仙路,但總要為這唯一的血脈親人留下些傍身之本。

  他取出藥材,精心調配了一份藥性溫和的「低配版洗髓液」。

  藥浴之時,季安咬緊牙關,忍受著經脈中酸麻脹痛的感覺,小臉憋得通紅,卻硬是沒哭出聲。

  季倉以自身微薄靈力為其引導,助其吸收藥力,洗滌肉身雜質。

  數次之後,季安的氣色明顯紅潤起來,眼神也愈發清亮,體內沉疴盡去,根骨得到了極大的改善,雖非脫胎換骨,卻也足以保證此生身強體健,百病不侵。

  隨後,季倉又傳授了他簡化後的《長春功》入門吐納法。

  此法雖無法修煉出真正的靈力,但長期堅持,亦有固本培元、延年益壽之效。

  他仔細觀察了數日,見季安雖認真練習,卻始終無法產生氣感,心中便已明了,這孩兒並無靈根,確是仙道無緣。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季倉看著在院中笨拙練習吐納的小小身影,心中有了決斷。

  這一日,他將季安叫到跟前,鄭重地將《百草經》取出,放入季安手中。

  「安兒,」季倉語氣溫和卻認真,「大哥要出遠門了,不知何時能歸。這本《百草經》,記載了諸多草藥形性、藥理,乃安身立命之學問。你需用心研習,不可懈怠。若能學有所成,辨識百草,通曉藥性,將來或可行醫濟世,或可採藥為生,總能在這世間立足。至於能有何等造化,便看你自身的努力與機緣了。」

  季安似懂非懂,但看著大哥鄭重的神色,還是用力點了點頭,緊緊抱住了那本厚厚的書冊。

  翌日清晨,當季安和大伯母醒來時,屋內已不見了季倉的身影。

  唯有桌上留著一些銀錢,和一套為季安準備的小號筆墨紙硯。

  城外古道,季倉最後回望了一眼熟悉的小縣城,眼神複雜,有眷戀,更有決然。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非金非木的『升仙令』。

  令牌在朝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冥冥中,與某個方向產生著微弱的感應。

  他循著那絲若有若無的指引,踏上征程,身影漸漸消失在道路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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