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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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平郊外,燕軍大營。

  晨霧如紗,尚未散盡,校場上已響起震天動地的吶喊。

  這可不是燕軍在操練,而是荊南軍來了。

  五百火器營列陣而出,三排橫列,肅殺如鐵。

  軟鱗甲泛著冷光,鳥銃斜指蒼穹,動作整齊得仿佛一人呼吸、一人心跳。

  「抬銃!」

  「填藥!」

  「壓實!」

  「瞄準!」

  「擊發!」

  五聲令下,不過三息之間,整套流程一氣呵成。

  剎那間,「砰砰砰」齊射炸裂長空,硝煙翻滾,遠處靶牆轟然倒塌,彈孔密布如蜂巢蟻穴,竟無一落空!

  燕軍諸將立於校場邊緣,臉色齊變。

  有人握緊刀柄,指節發白;有人瞳孔微縮,喉頭滾動。

  他們見過火器,可從未見過如此迅疾、精準、致命的火器!

  燕軍的火銃手,裝藥慢如老牛拉車,十發中三已是祖宗保佑。

  而眼前這支隊伍,竟如機械鑄就,毫秒不差,殺意凜然。

  更令人窒息的是紀律。

  操演完畢,士兵收械歸隊,井然有序,無一人喧譁;

  炊事兵早已備好熱食,粥飯肉乾分毫不亂,人人有份;

  軍醫提箱巡營,見傷即治,手法利落,用藥考究,竟是西夷傳來的白藥膏,止血生肌,聞所未聞!

  這不是軍隊。

  這特喵的就是一台由鋼鐵意志與精密制度驅動的戰爭機器!

  「將軍……竟藏了這般手段?」一名燕將喃喃出口,眼中既有震撼,也有貪婪。

  他麾下士卒衣衫襤褸,糧餉拖欠月余,傷病者只能嚼草根熬命。

  對比之下,荊南軍宛如天兵臨凡。

  另一人冷笑接話:「厲害是厲害…可這火器太兇,若是哪日掉轉槍口——」

  話音戛然而止,但那份忌憚,已在諸將心頭紮根。

  強援?

  還是隱患?

  朱柏就站在不遠處,一身玄袍未披鎧甲,卻比任何武將都更具壓迫感。他唇角微揚,笑意淺淡,卻似寒刃出鞘。

  恐懼與渴望,才是人心最原始的槓桿。

  朱柏緩步上前,聲音不高,卻穿透全場:「諸位將軍,兵法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荊南火器之術,非秘不可宣。自今日起,我將遴選燕軍精銳,與我部同訓,共享火器之法,共強聯軍戰力。」

  語畢,數名將領眼神驟亮,幾乎是脫口而出:「多謝將軍!」

  他們懂,這不是施捨,是投名狀。

  誰得了火器,誰就有了話語權;誰學會了操練,誰就能在未來的戰功簿上留下名字!

  唯有少數老將面色陰沉,比如李謙。

  此人追隨朱棣多年,戰功赫赫,素來自傲。

  如今眼看一個「將軍」以客軍身份凌駕於燕軍之上,心中憤懣如火山將噴。

  但他還未開口,朱柏已轉向他,笑容溫潤:「李老將軍忠勇可嘉,此次協同作戰,還需您坐鎮中樞,統籌調度。為免誤會,特設聯絡官一名,專司溝通,確保政令暢通。」

  說罷,一名荊南軍校尉上前,拱手行禮,袖中軍令展開。

  朱柏親筆簽署,印信清晰。

  李謙怒極反笑:「本將帶兵三十年,何時輪到一個小校指手畫腳?」

  校尉不動聲色:「此令亦經燕王默許。若將軍拒不配合,請問可是質疑聯軍統帥?」

  空氣瞬間凍結。

  其餘將領低頭避視,無人敢言。

  他們心裡清楚:朱柏手中握著火器、糧草、醫營,甚至士兵的肚子。誰若忤逆,明日飯桌上便可能只剩稀粥一碗。

  李謙拳頭攥得咯吱作響,終是咬牙退下。

  李謙已被架空。

  而這一切,盡收朱棣眼底。

  朱棣在帥帳門口佇立良久,目光幽深如古井。


  張玉悄然靠近,低聲道:「殿下,將軍此舉名為助戰,實為奪權。火器授人,糧草分發,軍醫統轄,步步蠶食…不可不防。」

  朱棣沉默片刻,緩緩道:「防?怎麼防?他若不給糧,燕軍三日必潰;他若撤火器,我們拿什麼打李景隆?」

  朱棣眸光一閃,冷意浮現:「讓他做。但記住核心將領任免,必須由我點頭;主力部隊調動,須經我批准。另外,暗中聯絡被削權之人,安撫其心,留作耳目。」

  張玉凜然領命。

  明面上,他們是兄弟同盟;

  暗地裡,卻是刀鋒相抵。

  朱棣不怕爭鬥。

  他怕的是,等不到出手那一天。

  與此同時,朱柏帳中燭火搖曳。

  阿岩與覃瑞垂首而立,屏息靜聽。

  「整合進度如何?」朱柏端坐案前,語氣平淡,卻似藏著雷霆。

  覃瑞上前一步:「趙毅已歸心,其部開始採用我軍操典;李謙雖尚在軍中,然實權盡失,營中事務皆由我方聯絡官執掌;其餘中立者,觀望為主,然皆不敢違令。」

  朱柏輕輕點頭,指尖輕敲桌面,節奏沉穩。

  「還不夠快。」他說,「建文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我要這支聯軍,在十日內,我要軍中只聽我的聲音。」

  朱柏抬眼,目光如刀:「傳我密令,可拉攏者,厚賞官爵,許以萬戶侯之諾;頑固者,繼續架空,若有異動,格殺勿論。我要他們明白: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頓了頓,朱柏又道:「另選三百燕軍精銳,編入火器營,重點培養。將來,他們就是我的刀。」

  最後,朱柏聲音壓低:「盯住燕王。他默許我行事,不代表信任我。一旦他有異動,立刻回報。」

  阿岩與覃瑞齊聲應諾,轉身退出。

  帳外風起,燭影晃動。

  朱柏起身,踱至輿圖前,手指緩緩划過北平至南京一線。

  這場棋局,才剛剛開始。

  朱柏助朱棣奪天下?

  不。

  朱柏是借朱棣之名,奪天下於無形。

  夜色深沉。

  朱棣帳中,親兵匍匐在地,低聲複述偷聽到的密談內容。

  張玉聽得額角冒汗:「殿下!他們竟敢公然培植私兵、分化我軍,其心可誅!」

  朱棣卻依舊平靜,甚至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我早知他會動手。」朱棣淡淡道,「只是沒想到,這麼快,這麼狠。」

  朱棣緩緩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寒潭:「讓他去。火器是他給的,糧草是他運的,仗也要靠他打。現在動他,軍心必亂。」

  隨即,朱棣再次睜開眼,森然下令:「但也不能讓他一手遮天。傳令親衛營,嚴密監控荊南軍動向,尤其火器營部署;暗中聯絡李謙等人,許以重利,讓他們盯著朱柏的一舉一動。」

  「是!」張玉抱拳而去。

  帳內只剩朱棣一人。

  朱棣望著對面朱柏營地方向,喃喃一句:「老十二…你想當周公,還是想當曹操?」

  答案,恐怕只有戰火能揭曉。

  數日後,急報突至,錦州告急!

  盛庸親率五萬大軍圍城猛攻,守將死戰求援,稱「城破只在旦夕」。

  朱棣眉頭緊鎖:「盛庸圍魏救趙,意圖牽制我軍主力,絕不能忽視!」

  朱柏卻神色不變,端茶輕啜一口:「四哥莫急。錦州城堅,守將忠勇,至少可撐半月。眼下真正的威脅,是李景隆殘部仍在側翼游弋。若我軍分兵救錦州,必遭夾擊。」

  朱柏放下茶盞,目光如炬:「當務之急,先殲李景隆!一戰定乾坤,而後揮師北上,反手擊退盛庸!」

  朱棣沉吟良久,終於點頭:「好!全軍聽你調度!」

  可話音未落,第二封急報傳來…

  南方糧船遇襲!

  朝廷水師突襲渤海航道,三艘運糧船焚毀,火藥盡失,余船被迫返航!

  朱棣勃然大怒:「斷我糧道?!這是要逼我們不戰自潰!」


  帳中諸將面如死灰。沒有糧,沒有火藥,別說打李景隆,三天之內軍心就要崩!

  朱柏卻依然鎮定。

  朱柏站起身,環視眾人,聲音沉穩如山:「諸位,我在錦州外圍預埋了兩千石存糧,足夠支撐十日。南方已重新組織船隊,改道東海迂迴北上,七日內可達。」

  朱柏頓了頓,擲地有聲:「更重要的是,只要我們打贏這一仗,勝利本身,就是最好的補給!」

  眾人聞言,心頭一震。

  是啊,勝仗帶來士氣,士氣凝聚人心,人心所向,何懼缺糧?

  朱棣深深看了朱柏一眼,終是長嘆一聲:「好…從今夜起,聯軍指揮權,盡數交予你手。」

  朱柏單膝跪地,抱拳沉聲:「臣弟必不負所托!」

  朱柏轉身離去,背影挺拔如劍。

  朱棣望著那身影,久久未語。

  這一刻,他把刀柄遞給了別人。

  但朱棣更清楚,有時候,唯有將刀遞出去,才能活得更久。

  南京皇宮,朱允炆聽完捷報,終於展顏一笑:「好!斷其糧道,困其兵力,不出三個月,朱棣與荊南軍必自相殘殺!」

  黃子澄諂媚道:「陛下神機妙算!臣已令盛庸加緊攻城,務必在朱柏回援前拿下錦州!沿海水師也將晝夜巡弋,絕不放一艘糧船北上!」

  朱允炆撫案而起,眼中燃起復仇之火:「待他們內亂一起,朕便親頒詔書,討伐二逆,還天下一個清明!」

  朱允炆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博弈,從來不在戰場勝負,而在人心歸屬。

  朱柏要的,不只是贏一場仗。

  他要的,是讓所有士兵在吃飯時想到的第一個人,是他。

  是在受傷時第一個趕來救治的,是他。

  是在衝鋒陷陣時,背後喊出的那一聲——

  「跟我上!」

  不是「跟燕王上」。

  而是「跟將軍上」!

  這才是,最高明的奪權。

  無聲,無痕,卻深入骨髓。

  這,才是屬於以制度碾壓時代的降維打擊。

  而朱柏,正在親手鑄造一支只屬於他的軍隊。

  一支,將在未來某一天,踏破南京宮門的鐵軍。

  深夜,朱柏攤開一張紙,寫下:

  「就番前父皇問我:『你要做個什麼樣的王爺?』

  我答:『守土安民。』

  可如今我才明白,若天下不改,守土不過是苟延殘喘;

  唯有推倒重來,方有新生。」

  朱柏吹熄蠟燭,低語:「對不起,四哥。這江山,我不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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