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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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覃瑞怒目圓睜,卻無法反駁。

  朱柏起身,走向牆上輿圖。

  他手指在播州與水西之間划過,最終停於銅仁府。

  「張謙之母,現居銅仁,乃安的遠房姨母。」

  朱柏眼中閃過精光,吩咐道:「令安的以探親為由,遣使赴播州。楊應龍懼水西與容美聯手,必不敢輕殺張謙。同時…」

  他手中筆鋒一轉:

  「傳話楊應龍:北平大亂,朝廷無暇南顧。若殺張謙,沐家必順勢吞播州。唯有與我等合作,方可共保疆土。」

  徐妙錦聞言笑了。

  「妙!安的剛得我一成海貿之利,必願出面;楊應龍本畏沐家,聞此言定生猶豫!」

  覃瑞接過書信,轉身便走:「我即刻赴水西,三日內必使安的遣使!」

  朱柏望著他背影,卻未放鬆。

  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沐晟不會善罷甘休。

  北平戰事,已成引信,點燃了西南這片火藥之地。

  七月二十六,暮色。

  雲南沐國公府,書房燭火搖曳。

  沐晟坐於案前,手中握兩信。

  黃帳房所報容美利潤。

  另一封是朝廷催兵北上急令。

  「一萬兩純利?」他猛拍桌案,玉如意幾乎墜地:「朱柏區區邊陲經略,竟能斂財至此!」

  謀士趙修趨前諂笑:「國公,此乃天賜良機!北平混亂,朝廷自顧不暇,不如派兵奪其海貿之路,再以通燕罪名誅朱柏,雲南、荊南、水西,盡歸您手!」

  黃帳房撲通跪地,額頭觸地:

  「國公不可!北平雖敗,朝廷尚有五十萬大軍繼至。若您此時攻容美,必被指『擁兵自重』;若燕王勝,亦不容西南割據之臣!」

  趙修怒斥:「懦夫!沐家受朝廷三代恩澤,豈能按兵不動?」

  「非我不忠!」

  黃帳房嘶聲道:「雲南鹽路被水西所扼,糧道仰賴四川。若與容美開戰,水西斷鹽,容美絕糧,兩萬兵不戰自潰!」

  沐晟閉目,手指敲桌,心亂如麻。

  出兵北上?

  恐雲南空虛,為人所乘。

  攻打容美?

  恐朝廷問罪,身敗名裂。

  按兵不動?

  又違聖命,難逃通燕嫌疑。

  三難困局,如繩索纏頸。

  良久,他睜開眼,冷冷道:「傳話容美…兩成利潤太少,要三成!否則,我將奏報朝廷,稱朱柏私通暹羅,圖謀不軌!」

  黃帳房還想再諫,趙修卻使了個眼色:

  「國公,卑職有一計…可遣海盜劫其『荊南號』,偽稱南洋盜匪所為。既不斷商路之名,又能斷其財源,還可觀朱柏反應。」

  沐晟眼中驟亮。

  此計妙極!

  既避「出兵」之責,又損容美根基,還可試探對方底線。

  「此事你去安排。」

  沐晟盯住黃帳房:「務必要隱秘,莫留痕跡。」

  黃帳房垂首退下,袖中雙手緊握,指甲嵌入掌心。

  這不是計策,是屠殺的開端。

  七月二十七,水西土司府。

  安的端坐廳中,手中捏著覃瑞送來的書信,目光久久停留在「海貿一成利潤」六字之上。

  左老立於旁側,低聲提醒:「土司,容美借我手救張謙,實則欲使我與沐家對立。北平戰事未明,若我助容美,沐家必先伐我。」

  安的不語,望向窗外稻田。

  水西鹽路初通荊南,尚未換回足糧。若沐家斷其銷路,百姓恐將饑饉。

  「容美許諾,救張謙後,江南商路任我通行。」他緩緩道:「昔日每斤鹽抽四十文『過路費』,若繞開沐家,年可多賺兩千兩。」

  右老憂心忡忡:「然若燕王勝,容美投燕,我等於朝廷為敵;若朝廷勝,沐家必報復。」

  安的拿起桌上豆蔻油,輕嗅。


  此物曾救族中多位老人風濕之痛。

  安的憶起朱柏之言:

  「水西需容美商路,容美需水西鹽銅。非主僕,乃共生。」

  良久,安的開口:

  「左老,備三百人,隨覃瑞赴播州。對外稱『探親』,但密令首領…只護張謙,不與沐家交戰。」

  安的想了想又補充道:「另運兩萬斤鹽至荊南,全換糧食儲存。北平一亂,糧價必漲,手中有糧,方不懼變。」

  末了,他補充一句:

  「多帶水西銀飾,贈予楊應龍妻妾。女人之言,有時勝於千軍。」

  左老領命而去。

  安的獨坐廳中,望著天邊晚霞。

  在這亂世,沒有永遠的盟友,只有永恆的利益。

  救張謙,為商路鋪路;存糧,為自保;送銀飾,為留退路。

  每一步,皆是算計。

  每一念,皆為生存。

  七月二十八,容美庫房。

  吳繹昕正清點暹羅銀錠,忽「啊」地一聲,將一枚銀子擲於桌面。

  表面雪白,內里銅黃。

  「假的!八十兩是假幣!」

  周商人暴起:「找鑾猜!他若敢欺我,斷其商路!」

  阿岩欲拔刀而出,朱柏卻攔住他,細察假幣:

  「邊緣毛刺,做工粗糙,非王室所為,更像是私人所鑄。且銅料色澤,似雲南產。」

  他令人召見暹羅商人鑾猜。

  不久,鑾猜跪地痛哭:「罪在我兒阿頌!其家負占城賭債,私換假幣欲逃!我已在船上將其縛住,並以私財賠償!」

  鑾猜說罷,呈上兩百兩真銀。

  朱柏扶起他:「銀不必賠。但我有一問…占城賭坊,是否與沐家往來?此銅料,可是雲南所出?」

  鑾猜渾身一震,低聲道:「確聞沐家以銅料換占城武器……我即返暹羅徹查!」

  朱柏目送其離去,神色凝重。

  徐妙錦蹙眉:「若沐家藉此斷我財路,海貿將危。」

  朱柏冷笑:「他們怕我們有錢招兵,故先毀信,再斷路…這是經濟之戰,亦是生死之戰。」

  七月二十九,夜。

  朱柏立於書房,三份急報在手:

  水西兵至播州,張謙移入普通監牢,然沐家使者率千兵壓境,限七月三十斬首;

  鑾猜查明:海盜船隻為沐家所雇,銅料確來自雲南;

  朝廷再令沐晟:「七月底前務必出兵,否則以通燕論罪。」

  「沐晟已無退路。」朱柏冷笑道:「出兵北上是死,按兵不動是罪,唯有吞我容美,以地盤換生機!」

  徐妙錦展圖分析:「救張謙,則與沐家兵戎相見;護『荊南號』,則須戰海盜;若李景隆再敗,朱棣遣使招降,我等更難立足。」

  朱柏執筆,在圖上畫圈:

  「分兵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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