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主動上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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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夏的荊南,熱得像是被扣進了蒸籠。

  可比酷暑更讓人窒息的,是人心。

  徐妙錦策馬入城時,後背已被汗水浸透,髮髻散亂,臉上還沾著一路風塵。

  她手中緊攥著一封火漆封緘的帛書,《沐容海陸密約》的正式文本。

  這薄薄一卷絲帛,重若千鈞。

  它不是和平的證明,而是一紙與虎謀皮的生死契約。

  經略府書房內,燭火幽微。

  朱柏端坐主位,指尖輕輕敲擊案幾,節奏緩慢而壓抑。

  窗外蟬噪如沸,屋內卻靜得可怕。

  吳繹昕嘴唇緊抿,眉頭深鎖;

  阿岩來回踱步,靴底在青磚上刮出刺耳聲響;

  田老栓垂首立於角落,眼神卻如鷹隼般掃視全場。

  每個人都在等一句話。

  一句話,就能點燃整片荊南的戰火。

  「沐晟去了應天。」

  徐妙錦終於開口,聲音乾澀:「走得極匆忙,連交接文書都沒來得及簽署。」

  她拿出密約放在案上,補了一句:「北邊出事了。西平侯府的信使說,燕王已在北平集結兵馬,建文帝下詔削其護衛,局勢一觸即發。」

  「靖難要開始了嗎?」

  朱柏低聲呢喃,仿佛自語。

  他不是震驚,而是確認。

  作為一個穿越者,他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

  可當歷史真正撞進現實,那種壓迫感依舊令人窒息。

  吳繹昕猛然抬頭:「四…燕王舉事?那沐晟豈非要回應天勤王?」

  「正是。」徐妙錦點頭:「他已調集滇黔駐軍,日夜兼程趕往京師方向。臨行前只留下一句『西南諸事,皆依前約』。」

  阿岩嘴角揚起冷笑:「哈!他想靠我們替他造船運貨,自己跑去爭天下?做夢!」

  他猛地一拳砸向桌案:「現在他人不在,正是我們奪權的好時機!立刻下令,聯防營全面接管各寨防務,把那些不服的土司全都抓起來!」

  「你瘋了?」徐妙錦厲聲喝止:「沐晟雖走,但他留下的眼線、細作,親信遍布荊南!你剛動手,消息就傳到他耳朵里了!」

  阿岩瞪眼:「怕什麼?他遠在千里之外,能奈我何?」

  「冷靜一點。他不能,朝廷能。」朱柏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如刀鋒划過。

  「建文帝此刻最忌地方擁兵自重。你若擅自擴權,別人一句話就能給你扣上『割據謀逆』的帽子。到時候別說荊南保不住,咱連命都難留。」

  阿岩臉色漲紅,卻說不出話。

  他知道朱柏說的是實情。

  吳繹昕沉默良久,緩緩道:「所以……我們不能動?」

  「不是不能動。」朱柏緩緩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地圖前,指尖落在雲南臨安府的位置。

  「而是要更快、更狠、更隱蔽地動。」

  他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沐晟以為他走後我們可以為所欲為,其實不然。他留下的規則,正是我們用來顛覆他的武器。」

  眾人屏息。

  朱柏轉身,一字一頓:

  「我要借他的名,行我的實。用十五天,把荊南變成鐵板一塊。」

  次日清晨,鼓聲三響,經略府門前廣場聚滿了各寨代表。

  朱柏親自主持荊南盟約臨時會議。

  他宣布推行《荊南約法草案》,涵蓋田土、賦役、刑訟三大類,廢除各峒私法,統一裁判權歸經略府法曹。

  現場譁然。

  施南土司當場怒斥:「你算什麼東西?敢廢我祖制!我施南自有寨老斷案三百年,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朱柏不動聲色,只道:「昨夜,忠孝峒兩名青年因爭水械鬥致死。按舊例,兩家賠牛十頭,就此了結。可死者母親跪在我門前哭訴:『我兒死了,就這麼算了?』」

  他環視眾人:「這就是你們的規矩?人命不如一頭牛?」

  人群騷動。


  田老栓適時上前:「諸位,如今北地恐大亂,朝廷動盪,若我們仍各自為政,一旦有外敵入侵,誰能救誰?唯有統一法令,才能共御時艱。」

  又有播州使者表態支持,畢竟楊鏗剛簽完密約,正需表忠心。

  其餘幾家見狀,雖不甘心,也只能默認。

  《約法》得以暫行。

  阿岩奉命整頓荊南聯防營。

  原編制鬆散,各寨出兵各自為戰,號令不一。

  朱柏下令:全軍重組為「三營九哨」,每哨設哨官一名,由經略府直接任命;火器隊單獨成營,由阿岩親領;所有軍官須赴容美輪訓三日,不合格者撤換。

  此舉等於奪走了各土司對自家士兵的指揮權。

  當晚,忠路將軍密會施南土司,憤然道:「這是要架空我們!明天是不是連寨兵都不許留了?」

  施南土司冷笑:「先忍著。看他敢不敢動真格。」

  可第二天,阿岩就在校場上演了一場「震懾」。

  一名來自忠路的百夫長拒不服從調度,公然抗命。

  阿岩二話不說,抽出佩刀,一刀斬下對方右耳,鮮血噴灑在校場黃土之上。

  「再有違令者,斬!」阿岩怒吼。

  全場寂靜。

  那百夫長捂臉慘叫,被拖走時還在嘶喊:「你們等著!我忠路不會咽下這口氣!」

  阿岩回頭看向朱柏,眼中帶著詢問:我做得夠狠了嗎?

  朱柏微微頷首,隨即搖了搖頭。

  殺雞儆猴,此時不得不為之。

  這一刀,既是立威,也是逼反。

  有些人,只有被逼到絕境,才會跳出來。

  到那時,清理他們就有了正當理由。

  賦稅改革最難。

  過去各寨自行徵稅,頭人層層盤剝,土民苦不堪言,但也形成利益鏈條。

  朱柏設立稅曹,規定統一稅率:田畝每畝收谷三升,商販營業額抽成百分之五,礦產開採另計。

  所有稅款上繳經略府,再按人口與貢獻返還各寨三成作為公用經費。

  等於切斷了頭人們的財源。

  田老栓主動請纓:「我去談。」

  他出身底層,懂人心,更懂怎麼軟硬兼施。

  他對小寨許以補貼,對中寨承諾優先獲得海貿配額,對大寨則暗示:「若不配合,下一個被斬耳的,就不只是個百夫長了。」

  田老栓甚至放出風聲:經略府正在清查歷年帳目,若有貪墨、瞞報者,一經查實,抄家滅族。

  恐懼,比刀劍更有效。

  短短三天,已有七寨主動上交帳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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