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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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八,寅時三刻。

  夜露未晞,山風如刀。

  容美西境,野猴坡外,火把連成一條赤蛇,在黑暗中蜿蜒前行。

  三千兵馬,甲冑鏗鏘,旗幟無聲。

  散毛司覃垕親率主力,正悄然逼近司城。

  他面沉如鐵,眼神陰鷙。

  昨夜斥候回報:朱柏親赴十里坡,與張建會面。

  消息一出,覃垕當即便下令:全軍加速,今夜突襲!

  「牛鼻子不在,司城空虛!」

  覃垕咬牙切齒:「我要踏平容美,將他頭顱掛在寨門,祭向天富在天之靈!」

  復仇的火焰,燒盡了理智。

  經略府內,燈火通明。

  吳繹昕坐鎮中堂,手心全是冷汗。

  阿岩已在城頭布防,百姓自發組成民夫隊,搬運滾木礌石。

  可終究兵力不足八百,且多為新募之卒。

  「將軍若再不歸……」吳繹昕喃喃自語,聲音發顫。

  就在這時,徐妙錦緩步走入,手中捧著一封密信。

  「剛從十里坡傳來的。」她聲音平靜,卻讓吳繹昕心頭一緊。

  信上寥寥數語,卻是朱柏親筆:

  「敵騎來襲,我已率部迎擊。城中諸事,託付於卿。若三日內無我音訊,可焚毀火器圖稿,攜百姓退入深山。」

  短短几行,如刀剜心。

  吳繹昕手指顫抖,幾乎握不住信紙。

  朱柏不是去談判,是去賭命!

  賭贏了,容美存;賭輸了,萬劫不復!

  而此時,十里坡外,月色如霜。

  朱柏立於高崗,身後三十騎如雕像般靜立。

  他們甲冑染血,戰馬喘息,卻無人言語。

  剛才那一戰,雖勝,卻耗盡了體力。

  「將軍……」一名親衛低聲問:「我們真要去攔覃垕的主力?」

  朱柏不語,只凝視西方煙塵。

  覃垕不會只派先鋒。

  三百騎潰敗,只會激起更大的怒火。

  真正的殺局,還在後面。

  「我們不去攔。」朱柏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我們要引蛇出洞。」

  朱柏翻身上馬,目光如電:

  「傳令:將戰死敵騎的旗幟、鎧甲,全部帶走。屍體拋入深谷,不留痕跡。

  然後,派出遊騎,沿小路奔向司城方向,故意留下馬蹄印和斷箭。」

  阿岩一怔:「這是……?」

  「我要讓覃垕以為,我們戰敗潰逃,正往司城奔命。」

  朱柏冷笑:「他若貪功冒進,必走野猴坡。那地方,三面環山,只有一條窄道。」

  朱柏眼中寒光一閃:「我要讓他,死得悄無聲息。」

  同一時刻,溪北寨。

  田老栓半夜被驚醒。

  他兒子慌慌張張衝進來:「爹!寨外來了十幾個黑衣人!說是朝廷密探,要借道去司城,還亮出一塊銅牌!」

  田老栓渾身一僵,冷汗直流。

  他記得那塊牌子,昨日張建使者留下的信物!

  「他們…說了什麼?」

  「說將軍已死於十里坡,朝廷大軍明日就到,讓我們準備糧草迎接王師!」

  田老栓如遭雷擊。

  他跌坐在地,嘴唇哆嗦:「完了…完了…我押錯了寶…」

  可就在這時,田老栓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備馬!備酒!我要親自去迎!」

  田老栓咬牙切齒:「將軍若真死了,我田家還能活;若他還活著…我更要第一個去表忠心!」

  忠義是奢侈品,活命才是真理。

  他要當那個永遠站在贏家身邊的人。

  野猴坡,丑時。

  月隱雲後,萬籟俱寂。


  覃垕率大軍悄然通過狹窄山道。

  他神情警惕,不斷催促:「加快速度!天亮前必須拿下司城!」

  忽然,前方斥候飛馬來報:

  「報——!發現敵軍蹤跡!馬蹄印雜亂,有斷箭、丟棄的鎧甲,正朝司城方向逃竄!」

  覃垕聞言大喜:「果然是戰敗了!牛鼻子已死,餘黨潰逃!」

  他獰笑一聲:「全軍提速!追上去,一個不留!」

  將領勸道:「峒主,此處地勢險要,恐有埋伏……」

  「放屁!」覃垕怒喝:「牛鼻子那點人馬,能設什麼伏?!

  他若真有本事,怎會跑去跟張建談判,把自己陷在那裡?!」

  貪功之心,勝過謹慎。

  大軍魚貫而入,如長蛇入瓮。

  北嶺高地。

  朱柏伏於岩石之後,冷冷注視下方。

  「來了。」他低聲說。

  阿岩緊握破甲弩,手心全是汗:「將軍,要不要現在動手?」

  「不。」朱柏搖頭:「等他們的中軍全部進入谷口。」

  他心中有數。

  覃垕此人,自負勇猛,卻無謀略。

  他若察覺危險,定會後撤。

  唯有將其主力盡數誘入,才能一擊致命。

  片刻後,覃垕本人策馬而入,親兵簇擁,旌旗招展。

  就在此時。

  「轟!!!」

  一聲巨響,天崩地裂!

  預先埋設的地雷陣被引燃!

  十枚改良版萬人敵接連爆炸,巨石滾落,瞬間封死谷口!

  「怎麼回事?!」覃垕大驚失色。

  還沒等他反應,兩側山崖上火光沖天!

  「放箭!」

  漫天火箭如雨落下,點燃了預先灑滿松脂的枯草。

  烈焰騰空,濃煙滾滾,將整條山谷化作煉獄!

  「轟!轟!轟!」

  地底再度爆響,魯大山研製的「跳雷」炸開,鐵砂橫飛,斷肢紛飛!

  敵軍徹底崩潰,四散奔逃,卻被巨石堵死,只能在火海中哀嚎。

  覃垕怒吼拔刀,試圖組織突圍。

  可就在這時。

  「嗖!」

  一支破甲弩從高處射來,精準貫穿他右肩!

  劇痛之下,他墜馬倒地。

  「保護峒主!」親兵慌忙上前。

  可下一瞬。

  「轟!」

  一枚掌心雷從天而降,炸開三步,兩名親兵當場斃命!

  朱柏緩緩現身,立於崖頂,如神臨世。

  「覃垕。」

  朱柏聲音不大,卻穿透火海:「你說,我該不該死?」

  覃垕仰頭,滿臉菸灰,眼中儘是不甘:「牛鼻子……你……你早就設好了局?!」

  「從你勾結向天富那一刻起。」

  朱柏冷笑:「你以為你是在復仇?不,你只是別人手中的刀。」

  朱柏望向東方,眼中寒光閃動:「有人想借你的手,逼我現身,再讓張建以『平亂』之名,接管容美。可惜……」

  朱柏舉起手,親衛再度搭箭上弦。

  「你太急,也……太該死。」

  「放!」

  「咻——!」

  一箭穿喉。

  覃垕瞪大雙眼,緩緩倒下,死不瞑目。

  黎明時分,司城。

  百姓擠在城頭,翹首以盼。

  忽然,一騎飛馳而來,高呼:

  「勝了!野猴坡大捷!覃垕授首!敵軍全軍覆沒!」

  全寨沸騰!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老人焚香,孩童跪拜,呼喊將軍千歲之聲響徹山野。


  吳繹昕站在城樓,淚流滿面。

  他知道,這一戰,不只是勝了敵人,更是贏了人心。

  十里坡,張建大營。

  張建聽完探報,手中茶杯啪地摔碎。

  「覃垕死了?全軍覆沒?朱柏以三十騎誘敵深入,一把火燒光六千人?!」

  他臉色鐵青,眼中儘是震驚與忌憚。

  幕僚低聲問:「參將,是否現在出擊?趁其疲憊,奪其城池?」

  張建沉默良久,終於搖頭:「不可。」

  他望向遠方,聲音低沉:「此人用兵如鬼,膽大心細,已非土司可比。

  若貿然進攻,恐怕……連我也要折在這裡。」

  他提筆寫下密信:

  「容美不可力取,宜緩圖之。火器之事,暫緩。待朝廷決斷。」

  他知道,自己低估了這個年輕人。

  不是他不想動手,而是他不敢了。

  經略府,深夜。

  朱柏獨自坐在燈下,手中握著一塊染血的布條。

  那是從覃垕貼身衣物中搜出,上面繡著一個「沐」字。

  朱柏冷笑:「果然……是你。」

  朱柏早已懷疑:覃垕為何能在短時間內集結六千大軍?

  為何偏偏在他赴約時發動突襲?

  答案只有一個,有人在背後操控全局。

  而那個人,就是鎮守雲南的西平侯,沐晟。

  朱柏提筆寫下三道密令:

  命阿岩徹查司城內所有與施南商幫往來之人,尤其是文書房、軍械庫、驛道司。

  命魯大山加快破甲火箭量產,三個月內必須裝備五百精銳。

  命徐妙錦秘密聯絡木冊、忠路等盟友,以戰利品為餌,結成抗張同盟。

  最後,他寫下一句話:

  「告訴皇帝,容美,不求封賞,只求自治。若有人強取,我不介意……掀了這棋盤。」

  第二日,晨曦初露。

  朱柏登上城樓,望著滿城煙火,百姓歡笑。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還未到來。

  張建未退,沐晟未動,朝中暗流洶湧。

  朱柏已無懼。

  在這亂世,仁慈是弱者的藉口,強者的刀只能是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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