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河圖之前心性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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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房內,徐玄楨躺在地鋪上,輾轉反側。

  農戶人家,沒有客房一說,只有一間堆放穀物的房子,平時來了親戚也能湊合。

  雖然有些淡淡霉味,倒比睡在野外強。

  「童兒,為何還不睡覺。」

  聽到師父問話,徐玄楨連忙從地鋪上坐起,朝床鋪上老者拱手道:

  「弟子愚鈍,思來想去,不知道該如何幫助這村子,還請師父明示。」

  若是打,最起碼教點本事吧。

  若是不打,有別的方法,最起碼得提前知道吧。

  就算是送死,也得死的明白。

  「你這童兒。」老者無奈笑著從床上坐起,說道:

  「世人釣魚皆彎鉤,唯獨姜尚用直針,你可知為何。」

  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這個典故,他還是知道的。

  但是這跟殺鯉魚精有什麼關係,徐玄楨不解,試探回道:

  「師父,是因為姜尚擔心自己年紀大,這才用直針釣魚,故作高深?」

  「你這童兒,四海之內怕是難以結交朋友。」老者手掌在徐玄楨頭頂輕輕一拍:

  「那你可知為何文王願意為姜尚拉車八百步。」

  這個我知道,徐玄楨自信滿滿道:

  「自然是因為文王知道姜尚是個人才。」

  老者:「他二人素未謀面,文王如何得知姜尚是他要尋找的良臣。」

  對呀,見到姜尚前,文王可是從來沒有見過姜尚,並且姜尚不比諸葛亮那般,雖然住草廬,卻名聲在外。

  姜尚那時已經是一個老頭子,前半生的人生經歷也實在沒有什麼可拿的出手的。

  他做小販賠錢,當屠夫丟本,為客卿被攆,後又成贅婿,可最終還是因為不擅生計,被老婦逐出家門。

  可以說到了晚年仍是一事無成,貧窮落魄。

  這樣的履歷,放在任何一個君王面前,都會被君王捂著眼睛說:「拿走,拿走,快端水來,寡人要洗眼睛。」

  可是偏偏跟文王兩個人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

  是因為什麼?一見鍾情?

  徐玄楨是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優秀人才,他知道,就算是男女間的一見鍾情,也不過是原始交配欲望對大腦的反向操控,俗稱饞身子。

  更何況是兩個從未謀面的男的,絕對不會出現這種情況,畢竟兩人見面的地點是渭水河畔,而不是蜀道邊。

  我明白了,徐玄楨朝著老者拱手道:

  「師父,莫不是因為文王提前就卜算到了這一切。」

  老者笑道:「是也不是」。

  徐玄楨:「請師父明示。」

  老者:「卜算者,不過是從無限天機中管中窺豹而已。」

  「那文王用蓍草占卜,也只是算出姜尚可為其一大助力,這才有了文王拉車。」

  「並且那種卜算之法,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你不是一直嚷著要學點兒本事麼。我如今傳授你比他更好的術字門中之道如何?」

  徐玄楨大喜,連忙問道:

  「師父,何為術字門中之道。」

  老者撫須笑道:

  「請仙扶鸞,問卜揲蓍,趨吉避凶。」

  這話怎麼如此熟悉,徐玄楨腦海中閃過一個猴子的畫面,隨後連忙搖頭:

  「師父要教,便教些真本事,何故教這些傍門之道。」

  老者眼神中露出驚訝之色:

  「你這童兒,怎說這些是傍門之道。」

  徐玄楨搖頭道:「請仙扶鸞,問卜揲蓍,皆是借用他人之力來預測未來之事。」

  「若是弟子學了這些,不是落了師父名聲,還要平白給他人供奉。」

  「倘若弟子本就法力無窮,何須再借他人之力。」

  老者撫須大笑:

  「你這童兒,倒是愈發牙尖嘴利。」

  旋即,老者又搖頭道:


  「可是童兒你可知道,這些傍門之道,雖非金丹大道,卻似那大道基石,基石越牢固,在將來大道上,方可走的更遠。」

  老者的話似是一道閃電於徐玄楨腦海炸開,他只想著猴子學藝時的挑三揀四,卻忘了自己和猴子本就不同。

  那猴子是天生地養的,積累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日月精華,自然可直接修鍊金丹大道。

  似那前世學校內的跳級天才,不需要老師一點點教授,自己便能把書本上的內容琢磨明白,早早便能進入少年班。

  而他不同,就算徐甲跟了師父二百餘年,可也終究是一凡人,仍是需要穩紮穩打。

  念此,徐玄楨朝著老者恭敬行禮:

  「徒兒聽師父的。」

  老者撫須頷首,笑道:

  「善。」

  說完,徐玄楨只覺得困意襲來,不自覺的倒在被褥上睡了起來。

  「古有河圖,逢聖王方出世。姬軒轅得河圖,作《連山》。姜魁得河圖,寫《歸藏》。黃熊氏得河圖,著《周易》而傳至周.....」

  迷迷糊糊中,徐玄楨聽到一道聲音在腦海中不斷迴響,似是在說話,又似是先生在教書。

  他強迫自己醒來,去尋找那聲音來源。

  可是醒來後,卻只見一條大河於眼前。

  這大河孤立無助,獨自漂流在無垠黑暗之中。

  徐玄楨看著這大河,只覺得越發迷茫,這河看不見頭,瞧不見尾,唯見奔流往前。

  師父這是何意,徐玄楨知道自己來這裡,定然是師父的手筆,可是究竟是何用意,他卻猜不明白。

  無奈他似是漂浮在黑暗中的蚍蜉,一點點朝著大河走去,想要尋求自己來這裡的緣由。

  距離大河越近,徐玄楨眼睛卻不由得睜大了起來。

  這哪裡是什麼大河,而是世間萬物匯聚而成的不可名狀之河流。

  河流之中,有人呱呱墜地,隨後蹣跚學步,又健步如飛,忽又步履蹣跚,終是壽終正寢。

  又有鳥破殼而出,嗷嗷待哺,隨後又展翅翱翔,幸又得機緣,得以為妖修煉,奈何尋門不得,逐漸暴虐,開始以幼童為食,終是爆體而亡。

  他循著河流往上走去,看到有一五彩斑斕孔雀,體型之大,不知幾千里也,曾於一山頂吞食一丈六金身。

  後來那金身從孔雀脊背破口而出,又有眾多渾身金光之人禮拜那孔雀。

  再往前,他還看到有一巨人於混沌中沉睡,鼾聲震天。忽地,那巨人隨手抓過一把斧子,用盡全身力氣一甩,竟是將那片混沌劈開,清濁二汽而出。

  再往前,便是茫茫黑暗,似是已經到了河流源頭。

  隨後,徐玄楨轉身沿著河流往下走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徐玄楨心裡越來越沒底。

  這河流不是沒頭沒尾。

  而是尾部和頭部極為相似,裡面空無一物,無論五蟲,還是三等名色,俱不可見。

  似是天地萬物皆憑空消失了一般。

  忽地,徐玄楨心中咯噔一下,不是消失,而是寂亡。

  他方才才意識到,這河流是時間長河。

  之所以時間長河頭尾皆為空,是因為這方天地也是有壽命的。

  壽命到了,萬物俱滅。

  徐玄楨忽地陷入了深深的傷痛之中,他本欲求長生大道,卻是沒想到,饒是成仙成佛,躲過了三災利害,卻也躲不過這天地俱滅。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在徐玄楨身體裡迴蕩,兩行淚珠不覺地順著臉頰滑落而下。

  不是為自己悲傷,而是為眾生悲戚。

  在這大災滅之前,就算是世世修行的好人,又能如何,不過是過眼雲煙。

  「若是我能掌控這時間之道,定當不負行善苦修之輩。」

  徐玄楨攥緊拳頭,仰天長嘯。

  「善,徒兒,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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