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泥濘中綻放的百合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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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6章 泥濘中綻放的百合花(上)

  柏多迪猛地站起身,將那杯還沒喝完的甜咖啡隨手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領帶,臉上露出了臨戰前的肅穆。

  「豐川先生,味噌要出來了。」

  豐川古洲點了點頭,他也站了起來,走到露台的最前端。

  下方的通道口,一匹匹體態優美的三歲牝馬正在牽引員的帶領下緩緩走出。

  當那匹身披水藍色馬衣、額前有著一抹流星的鹿毛馬出現在視野中時,豐川古洲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味噌。

  它昂著頭,步履輕盈地踏在邱吉爾園的土地上,尾巴隨著步伐有節奏地擺動,仿佛在向周圍那些瘋狂吶喊的觀眾致意。

  而在它身旁不遠處,那匹名為瘋狂出逃的強敵也正虎視眈眈。那是一匹體格龐大的牝馬,眼神兇狠得一點都不可愛。

  「看起來狀態都不錯啊。」豐川古洲低聲呢喃。

  「是的,但我相信味噌的狀態是最好的。」柏多迪站在他身旁,雙手緊緊抓著欄杆,「不管是今年的復出戰還是上一場阿什蘭錦標,我都沒有把味噌的狀態調整到最好,就是為了讓她能在今天展現出最好的自己。」

  賽道上,騎師們紛紛上馬。

  山度士跨坐在味噌背上,那一身水色底赤色駒形的彩衣在陽光下格外顯眼。他調整了一下護目鏡,低下頭,輕輕拍了拍味噌的脖頸。

  雖然聽不到他在說什麼,但豐川古洲能感覺到那種人馬合一的默契。

  「去吧,味噌。」豐川古洲在心底默默念道。

  邱吉爾園競馬場上空,那首著名的《MyOldKentuckyHome》旋律在管弦樂隊的演奏下緩緩流淌。

  這首肯塔基州的州歌,百年來一直是這片賽場上的聖歌。當旋律響起的瞬間,原本喧囂得如同煮沸開水般的看台,竟奇蹟般地安靜了好多個分貝。數萬名盛裝出席的觀眾,無論是頭戴誇張禮帽的貴婦,還是手握啤酒的藍領,此刻都神情肅穆,或是輕聲跟唱,或是自光灼灼地注視著那條承載著無數夢想的賽道。

  「這就是肯塔基啊————」

  豐川古洲站在露台的最前端,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裡,感受著這股近乎宗教儀式般的氛圍。

  雖然不是明天那場將會讓全美國停擺兩分鐘的「德比」,但作為同樣擁有百餘年歷史

  的肯塔基橡樹大賽,其分量之重,足以讓任何一位馬主窒息。

  「這種氛圍,真是讓人既享受又畏懼。」

  柏多迪站在他身側,聲音有些發緊。這位年輕有為的練馬師,此刻正死死盯著遠處正在進行最後熱身的賽馬們,目光在那匹身披水藍色馬衣的鹿毛馬身上停留了許久。

  「豐川先生,您看。」柏多迪伸手指了指,「瘋狂出逃看起來非常焦躁。」

  順著他的指引,豐川古洲看到了那匹目前賠率榜上的次熱。

  瘋狂出逃此時正噴著粗重的鼻息,脖頸上的肌肉緊繃,不時煩躁地晃動著腦袋,甚至試圖去咬韁繩。它身上散發出的那股野性與暴戾,隔著老遠都能讓人感覺到一股壓迫感。

  「如果不瘋狂,怎麼能叫瘋狂出逃呢?」豐川古洲淡淡一笑,自光隨即轉回了自己的愛馬身上,「相比之下,我們的味噌就像是一位淑女。」

  確實,在賽道的另一側,味噌顯得異常沉靜。

  它昂首挺立,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裡沒有絲毫的驚慌,反而透著一股與其年齡不符的從容。

  即便踩在步步都會濺起泥點的賽道上,味噌依然保持著優雅的步態,只有偶爾抖動的耳朵顯示出它對周圍環境的敏銳。

  「這就是它的天賦。」柏多迪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自豪,「無論環境多麼嘈雜,它總能專注於自己的世界。這是屬於冠軍的氣質。」

  「入閘了!」

  隨著廣播裡傳來的一聲提示,所有人的神經都在這一刻繃緊到了極致。

  1號閘。

  這是味噌的位置。

  也就是所謂的最內檔—如果出閘稍慢,就會被外側湧來的馬群徹底包死在內欄,吃盡泥漿,永無翻身之日。

  山度士在馬背上俯下身,輕輕撫摸著味噌那絲綢般順滑的鬃毛,低聲呢喃了一句什麼。隨即,他直起腰,護目鏡後的雙眼瞬間變得銳利如鷹,死死鎖定了前方的閘門。


  「咔—!!!」

  閘門開啟的巨響,如同起跑的槍聲,瞬間引爆了這座百年賽場!

  「比賽開始!第130屆肯塔基橡樹大賽開跑!」

  解說員激昂的聲音在擴音器中炸響。

  泥沙飛濺,11匹頂級牝馬如同決堤的洪流般洶湧而出。

  正如所有人預料的那樣,從外側閘位出發的瘋狂出逃展現出了它那賴以成名的恐怖爆發力。它幾乎是在出閘的瞬間就確立了半個馬身的優勢,像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瘋狂地向內側切入,試圖搶占領放位。

  而在最內側的1號閘,味噌的反應同樣不慢。

  但山度士並沒有選擇在這個時候與那頭瘋獸硬碰硬。

  面對瘋狂出逃那排山倒海般氣勢洶洶的切入,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將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卻又冷靜至極的決定他沒有瘋狂推騎去爭奪領放權,而是輕輕帶了一下韁繩。

  「穩住,讓它先走。」

  味噌似乎心領神會,原本蓄勢待發的肌肉微微放鬆,順從地讓出了身位。

  下一秒,瘋狂出逃那龐大的身軀便橫切了過來,穩穩地占據了內欄的頭把交椅。

  「聰明的選擇!」看台上,柏多迪忍不住揮了一下拳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如果不讓,剛才在入彎前肯定會被瘋狂出逃擠壓到失速。現在雖然落到了後面,但我們守住了最省力的內道一疊!」

  瘋狂出逃確立了領放位的時候,比賽剛剛進入第一個彎道。

  它一馬當先,那狂暴的步幅將身後的馬群甩開了一個多馬身。

  而在它身後的第二集團里,好幾匹馬正在為了位置而激烈擠撞。

  但味噌卻像個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貼在內欄。山度士將身體壓得很低,最大限度地減少風阻,整個人幾乎與馬背融為一體。

  前方,瘋狂出逃那四蹄翻飛揚起的泥漿,里啪啦地打在山度士的護目鏡上,也落在味噌的臉上。

  這對於任何賽馬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但味噌沒有絲毫的退縮或煩躁。它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堅定地邁動著步伐,死死咬住前方那個不可一世的身影。

  「這就對了————」豐川古洲目光如炬,「就這樣跟住它。讓它去破風,讓它去消耗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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