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拍賣行外的攔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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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拍賣行外的攔路人

  11月26日清晨,英格蘭東部的紐馬克特被一層濕潤而厚重的晨霧籠罩。

  這裡的空氣似乎都瀰漫著馬蹄踏過草皮的芬芳。

  不同於東京那種鋼鐵森林般的凜冽,這裡的冷帶著一種滲入骨髓的濕意,很典型的英倫氣候。

  豐川古洲緊了緊身上的羊絨大衣,呼出一口冷空氣中迅速消散的白氣。身旁的櫻庭月望則抱著做好的備忘錄,那是她連夜整理出來的值得關注的對象,儘管眼底有些許烏青,但這位未來的牧場長眼中卻閃爍著亢奮的光芒。

  兩人站在達德素拍賣行那標誌性的拱門前。雖然距離十點的開拍還有一段時間,但這著名的拍賣場內已經開始有了甦醒的跡象。

  「走吧,先去解決那些可能存在的小傢伙們的住宿問題。」豐川古洲邁開步子,皮鞋踏在有些濕滑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走進接待處,暖氣撲面而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意。一位身著粗花呢西裝、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工作人員正端著紅茶,見到兩人進來,立刻放下了茶杯,臉上堆起了標準的職業微笑。

  「早上好,先生,女士。歡迎來到達德素。」

  豐川古洲禮貌地頷首:「早上好。我是來自日本的買家。我想諮詢一下,如果我拍下了當歲馬,尤其是那些尚未斷奶的幼駒,附近有哪些信譽良好的牧場可以提供短期的寄養服務?

  「」

  聽到是來自海外的客戶,工作人員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能長途跋涉到這邊買馬的海外客戶,實力肯定不用多說。

  「這您可問對人了,先生。」工作人員從櫃檯下取出一張印製精美的紐馬克特周邊地圖,用筆在上面圈出了幾個位置,「紐馬克特周圍遍布著世界頂級的育馬場。如果您需要頂級的照料,我首推黑茲爾伍德(Hazelwood)」,他們在幼駒的初期調教上非常有口碑。當然,如果您需要更具性價比的選擇,這一帶————」

  工作人員滔滔不絕地介紹了五六分鐘,不僅詳細列舉了各家牧場的優劣,甚至連大概的費用區間和聯繫人的電話都貼心地寫在了一張便簽紙上。

  「非常有用的信息,幫大忙了。」豐川古洲接過地圖和便簽,轉手遞給身後的櫻庭月望,「櫻庭小姐,這些資料你先收好,我們後面肯定能用得上。」

  「是,Boss。」櫻庭月望鄭重其事地將資料夾進文件夾的最上層。

  告別了熱情的工作人員,兩人走出接待處。此時霧氣稍散,太陽試圖穿透雲層,酒下幾縷吝嗇的光線。

  「離十點還有一會兒,」豐川古洲抬手看了看腕錶,「我們去找家安靜點的咖啡館坐坐,順便再過一遍今天的目標名單。」

  「好的————」櫻庭月望點了點頭。

  就在兩人轉身準備離開拍賣會的時候,一個略顯急促卻又極力保持風度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請留步!二位請留步!」

  豐川古洲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轉過身。

  只見一位年約三十五六歲的中年白人男子正快步走來。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但邊角略顯磨損的黑色風衣,頭上戴著一頂報童帽。

  他的面容有些消瘦,眼窩深陷,像是長期處於高壓工作狀態下,但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卻透著一股銳利的光。

  男人在距離豐川古洲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稍微整理了一下呼吸,然後摘下帽子,微微欠身。

  「非常抱歉冒昧打擾。」男人開口說道,那是帶著些許貴族特有的拿腔拿調,但語氣卻又十分謙遜,「我剛才在接待處不小心聽到了二位的對話————您是來自日本的馬主,對嗎?」

  豐川古洲微微挑眉,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對方:「是的。請問您是?」

  男人直起身,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了過來:「鄙人RalphBeckett/白祈達,是一名在Lambourn/蘭伯恩營業的平地練馬師。」

  豐川古洲接過名片,掃了一眼。上面的頭銜很簡單—練馬師。成績什麼的完全看不到。

  「白祈達先生,有何指教?」

  白祈達並沒有立刻切入正題,而是露出了一絲略帶苦澀的笑容。

  「實不相瞞,我看到您是亞洲面孔,又在詢問當歲馬的寄養事宜,便斗膽猜測您可能是為了尋找優質馬匹而來的大馬主。」白祈達坦誠地說道,「在紐馬克特,像您這樣年輕且有實力遠渡重洋來買馬的亞洲紳士並不多見。」


  豐川古洲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白祈達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為接下來的「推銷」積攢勇氣。

  「我出身於一個與賽馬有著深厚淵源的家庭,我的祖父是第三代格里姆索普男爵。雖然這聽起來有些像是在炫耀家世,但我提起這個只是想說明,我對賽馬的熱愛是從血液里傳下的。」

  說到這裡,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隨即又燃起了火焰。

  「四年前,我正式拿到了練馬師執照。這四年裡,我雖然還沒有贏下過重賞,但我對每一匹委託給我的賽駒都傾注了全部的心血。我自認為在馬匹的護理、訓練計劃的制定以及對潛力的挖掘上,有著不輸給那些大牌練馬師的獨到之處。」

  他看著豐川古洲,眼神熱切:「這次來紐馬克特,我也是希望能尋找一些機會,結識像您這樣有眼光、有實力的馬主。如果您在英國購入了馬匹,且有意向留在歐洲訓練。我非常希望能為您效勞。」

  這其實是一種很常見的「毛遂自薦」。在競爭激烈的英國賽馬界,像白祈達這樣尚未跑出成績的年輕練馬師,如果不主動出擊,很難搶到任何優質資源。

  他賭的是一個概率—亞洲馬主通常資金雄厚,且在該地沒有固定的合作關係,是最好的突破口。

  豐川古洲聽完,臉上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並不反感這種野心。

  「白祈達先生的誠意我感受到了。」豐川古洲將名片收好,語氣平和,「不過,我這次來英國的主要目的,是為了購買繁殖牝馬和幼駒帶回日本,並沒有參與英國賽馬的計劃。」

  白祈達眼中的光芒微微一黯,雖然有些失望,但他掩飾得很好:「啊,原來是這樣。

  那是我的榮幸能與您交談,希望未來————」

  「不過,」豐川古洲話鋒一轉,「我也確實在尋找一些有潛力的即戰力,如果遇到合適的,留在英國跑一跑也未嘗不可。」

  白祈達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見對面的年輕人伸出了手。

  「重新認識一下。我是豐川古洲。」

  」Togawa——————?」

  白祈達下意識地握住了那隻手,腦海中飛速搜索著這個名字。

  幾秒鐘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像是被電流擊中一般,猛地僵住了。

  「您是————那位上個月在聖安妮塔公園!一天之內贏下了育馬者杯經典賽、育馬者杯牝馬大賽,還有兩歲牝馬大賽的K.Togawa?」白祈達失聲尖叫。

  他做夢也沒想到,原本只是想碰碰運氣的自己,竟然攔住了一頭「巨鯨」!

  「如果您說的是那個贏了三場比賽的運氣不錯的傢伙,那應該就是我。」豐川古洲攤開了手。

  白祈達感覺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如果能攀上這位馬主,如果能得到哪怕一匹馬的委託,哪怕只是讓他幫忙在英國看一眼馬,他的職業生涯都可能因此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難道柏多迪之前就很有成績嗎?連他都能在美國跑出來,那出身更好的自己如果也能得到委託,未嘗不能做出比柏多迪更好的成績!

  「上帝啊————」白祈達有些語無倫次,臉漲得通紅,「我————我真是————」

  對大馬主的崇拜和對機會的渴望交織在一起,讓他原本有些頹喪的氣質一掃而空。

  「豐川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非常棒的咖啡館,那裡絕對安靜,而且有著全紐馬克特最好的咖啡豆和茶葉!」白祈達急切地說道,就像生怕豐川古洲下一秒就消失,「關於歐洲的血統,關於這裡的拍賣會,我自認還是有一些研究的。如果您願意賞光,我非常希望能為您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參考意見!」

  白祈達的姿態放得很低。

  豐川古洲看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像個狂熱粉絲一樣的訓練師,轉頭看了看身邊的櫻庭月望。櫻庭月望推了推眼鏡,微微點了點頭一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個地頭蛇帶路,確實比他們自己瞎逛要強得多。

  況且,一個出身賽馬世家的練馬師,肚子裡的「乾貨」絕對不少。

  「既然白祈達先生如此盛情,」豐川古洲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那就麻煩您帶路了。正好,我也想聽聽,一位格里姆索普家族的後裔,對如今歐洲的賽馬格局有什麼獨到的見解。」

  「這是我的榮幸!」

  白祈達激動得差點又要鞠躬,他連忙側過身,做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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