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出了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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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沈念安不知道自己在地板上坐了多久。

  直到四肢都變得冰冷麻木,她才像一個提線木偶般,遲鈍地站了起來。

  心口的痛和委屈,像是密密麻麻的針,扎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但她沒有再流一滴眼淚。

  不值得。

  她走進浴室,擰開花灑,任由水一遍遍沖刷著自己的身體。

  洗完澡,她走到鏡子前。

  鏡子裡的人,眼睛紅腫,臉色蒼白得像鬼。

  這副樣子,怎麼見人?

  今天,是她們國家畫家的主場,是她作為譚雪老師弟子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她不能缺席,更不能讓別人看了笑話。

  沈念安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所有的情緒,開始化妝。

  遮瑕,粉底,腮紅,口紅……

  她一層一層地,為自己戴上了一張精緻而完美的面具。

  當她再次打開房門時,走廊里已經不見了簡洐舟的身影。

  只有小雅和短髮保鏢方靜,像兩尊門神,依舊守在門口。

  看到沈念安出來,兩人臉上都露出了侷促的神色。

  小雅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開口:「沈小姐,您放心,我們這次……真的只是保護您的安全。」

  沈念安只是冷冷地掃了她們一眼,什麼都沒說。

  她知道,這兩人只是聽命行事的打工人,為難她們沒有任何意義。

  酒店大堂,譚雪和其他幾位畫家已經等在那裡。

  當看到沈念安出現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了過來,帶著各種複雜的情緒,有同情,有關切,也有幾分看好戲的探究。

  顯然,今早的動靜,他們或多或少都聽到了一些風聲。

  譚雪快步走到她身邊,看著她雖然化著妝,卻依舊難掩憔悴的臉,心疼地拉住了她的手。

  「念安,還好吧?」她擔憂地問,「要不,今天你就在酒店休息一天?」

  沈念安搖了搖頭,對著老師,扯出一抹微笑。

  「老師,我沒事。」

  「我們走吧。」

  譚雪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樣子,只能在心裡嘆了口氣,沒再多勸。

  一行人抵達了畫展中心。

  今天的展館,比昨天更加熱鬧。

  沈念安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她跟在譚雪身邊,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遊刃有餘地穿梭在人群中。

  她向每一位前來交流的藝術家和收藏家,介紹著本國畫作的創作理念和文化內涵。

  她的專業,她的從容,她的優雅,贏得了在場所有人的讚賞。

  沒有人看得出,就在幾個小時前,她剛剛經歷了一場怎樣的風暴。

  忙碌,是最好的麻藥。

  她讓自己不停地社交,不停地解說,不給大腦留下一絲一毫胡思亂想的空隙。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下午三點,展館即將閉館,人群漸漸散去,她才終於得以喘一口氣。

  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在這一刻猛然鬆懈下來。

  沈念安這才感覺到腳上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趕緊走到展廳角落一張無人的長椅上,疲憊地坐了下來。

  脫下那雙摺磨了她一天的高跟鞋,腳後跟已經磨破了皮,疼得鑽心。

  她從包里找出創可貼,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處理著傷口。

  就在不遠處的一個陰暗角落裡,一道高大的身影靜靜地站著。

  那道目光,複雜而痛苦,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個獨自坐在長椅上,顯得格外單薄瘦弱的身影上。

  他就那麼站著,像一個卑微的偷窺者,不敢上前,也不願離開。

  之後的幾天,沈念安徹底成了一個停不下來的陀螺。

  她將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滿滿當當,不留下一絲喘息的空隙。

  上午,在畫展,下午,她就一個人背著畫架,找一個安靜的角落,對著巴黎的街景,一畫就是一下午。


  她用這種忙碌的方式,來麻痹自己,來驅趕那些一旦空閒下來,就會瘋狂滋生的痛苦和屈辱。

  其實,她偶爾能感覺到。

  在人群中,在街角的咖啡店,在她身後不遠處,總有一道視線,如影隨形。

  是簡洐舟。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他。

  那個男人的偏執,早已刻進了她的骨子裡。

  她清楚,去趕,去罵,都沒有用。

  索性,就當他不存在。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了第六天。

  那天下午,沈念安正在聖母院前的廣場上畫著速寫。

  畫到一半,她發現,之前的偷窺感,卻遲遲沒有出現。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環顧四周。

  廣場上人來人往,鴿子在悠閒地踱步,一切如常。

  但那灼熱的注視,確確實實地,消失了。

  他走了?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地冒了出來。

  沈念安握著畫筆的手,微微一緊。

  心裡說不清是鬆了口氣,還是有那麼一絲難以察覺的空落。

  但很快,她就將那點異樣的情緒壓了下去。

  走了好。

  走了,她才能真正地清淨。

  沈念安想的沒錯,簡洐舟確實走了。

  但他並不是自願走的,是國內公司有緊急的事務需要他親自處理,他不得不離開。

  轉眼,又過了幾天。

  在即將離開巴黎的前一天晚上,安格斯舉辦了一個小型的告別派對。

  他熱情地邀請了譚雪和她的整個團隊。

  譚雪笑著委婉拒絕了,說自己年紀大了,熬不了夜,這種熱鬧的場合,還是留給他們年輕人。

  最後,沈念安和幾個同行的青年畫家一起去了。

  小雅和方靜寸步不離地跟在後面。

  派對在安格斯的工作室舉行,現場布置得很有藝術氣息,音樂、美酒、談笑風生的藝術家,氣氛很是熱烈。

  沈念安端著一杯香檳,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喝了一杯酒後,神色放鬆了些。

  派對上,她漂亮的東方面孔吸引了不少外國男人的目光,不斷有人上前搭訕,都被她禮貌而疏離地婉拒了。

  就在她準備起身時,一個有著金色長髮和碧綠眼眸的年輕男人,端著酒杯走到了她的面前。

  他看著她,臉上帶著友善的微笑,用有些蹩腳的中文,認真地問道:「美麗的小姐,您為何如此憂鬱?」

  沈念安微微一怔。

  她抬起頭,撞進了一雙像夏日森林般清澈的碧綠眼眸里。

  憂鬱?

  這個詞,像一根細細的針,精準地扎進了她用微笑和忙碌偽裝起來的心臟。

  她有多久,沒有被人這樣直接地,看穿心底的情緒了?

  不是審視,不是探究,只是一句單純的,帶著善意的詢問。

  沈念安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酒杯,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說道:「先生,您可能看錯了。」

  男人並沒有因為她的冷淡而退縮,反而笑了起來,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是嗎?」他碧綠的眼睛裡,閃爍著真誠的光,「可我是一位畫家,我的眼睛,從不騙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後又指了指她。

  「美麗的眼睛,是不會說謊的。」

  沈念安沉默了。

  男人見她沒有反感,便主動伸出手,做著自我介紹:「你好,我叫里奧,是安格斯老師的學生。」

  「沈念安。」她禮貌地伸出自己的手。

  「我知道你。」里奧的中文雖然蹩腳,但表達得很清晰,「老師提起過你,說你是一位非常有靈氣的東方畫家。」

  他看著她,眼底是純粹的欣賞。

  「他說,你的畫裡,藏著一個很美的靈魂,但那個靈魂,好像被困住了。」


  被困住了……

  沈念安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所有的情緒。

  「藝術,有時候來源於痛苦。」里奧看著她,輕聲說道,「但我不希望,像你這樣美麗的小姐,一直被痛苦包圍。」

  「或許,你可以試著,把那些讓你憂鬱的東西,都畫出來。」

  「畫出來,也許它就不再屬於你了。」

  不遠處,小雅的視線一直緊緊地鎖在兩人身上。

  當看到那個金髮男人向沈念安越靠越近,她皺了皺眉。

  下意識地摸出了手機,手指滑到了拍照界面。

  「小雅,我們現在的職責只有保護沈小姐。」

  旁邊方靜抓住她拿著手機的手,冷聲道。

  小雅默默將手機收回了口袋裡。

  沈念安這邊已經沒有繼續和里奧聊下去,她刻意埋藏在心底的那些痛苦記憶,被男人挖了出來。

  她心情一下子變得很糟糕,和安格斯簡單地道了別,然後就離開了派對。

  小雅和方靜立刻跟了上去。

  三人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當車子開到一個路口時,突然一輛失控的小貨車從側面狠狠地撞了上來。

  計程車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瞬間失控,翻滾著飛了出去,最後重重地砸在地上。

  沈念安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頭部狠狠地撞在車窗上,眼前一黑,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濃重的汽油味和血腥味瀰漫開來。

  「沈小姐!」

  小雅和方靜在劇烈的衝撞中也不同程度地受了傷,但她們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去查看沈念安的情況。

  「沈小姐,你醒醒。」

  看著昏迷不醒,額角滿是鮮血的沈念安,兩人心急如焚。

  她們拼盡全力,想要推開變形的車門,卻發現車門被死死卡住,根本打不開。

  就在這時,被卡住的車門,從外面被人用工具打開了。

  方靜和小雅大喜,有救了!

  但車門打開,出現的是兩個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

  兩個男人眼神不善,透著兇狠。

  不是救援。

  方靜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兩個男人根本沒有理會受傷的方靜和小雅,他們的目標明確,直接伸手,粗暴地將昏迷的沈念安從車裡拖了出去。

  不遠處,一輛黑色的商務車早已等候在那裡。

  「你們是什麼人,放開她。」

  方靜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掙扎著從車廂里爬了出來,撲上去死死抓住其中一個男人的手臂。

  然而,那男人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從懷裡掏出了一把手槍。

  「砰!」

  「啊!」

  方靜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子彈射穿了她的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她的衣服。

  她捂著血流如注的傷口,劇痛讓她渾身脫力,再也無法阻止,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將沈念安塞進了那輛黑色的車裡。

  小雅被卡在車裡,她的腿在剛才的撞擊中骨折了,根本無法動彈。

  兩個男人動作迅速地上了車,然後飛速駛離,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方靜虛弱地倒在地上,她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車裡的小雅聲嘶力竭地喊道:「快……快聯繫簡總,沈小姐被綁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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