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40.康斯坦丁的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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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0章 40.康斯坦丁的繭

  「你會拒絕參加青銅計劃麼?」

  白金色頭髮的女孩問路明非。

  「說的好像我能拒絕一樣————」學院的咖啡館裡路明非坐在女孩對面,頭、雙肩還有眉毛都一併耷拉著,像是要借酒消愁,可咖啡館裡哪裡來的酒?只有他和女孩一人一杯冰美式。

  別人借酒消愁他痛飲冰美式,可還沒等他來得及再續杯就聽見女孩淡淡說:「咖啡喝多了說不定會拉肚子,耽誤訓練進度。」

  路明非僵住,愈發鬱悶起來:「這究竟是怎麼個操蛋的世界啊!我想多喝杯咖啡都不行了?真是沒天理了————」

  「如果你需要足量的咖啡因才能維持清醒,」女孩從堆疊的大圍巾里抬頭看他一眼,眼睛是漂亮的淺藍,像極地結滿了冰的湖面,「那我建議你直接靜脈注射咖啡因。」

  路明非聽懵了:「拜託這樣做真不會致死麼?我書讀的少你可別騙我!」

  「對普通人來說是很危險,極可能致死,但對龍族和混血種來說,大概只有提神醒腦的作用。」女孩淡淡說,「龍血讓我們擁有了極端頑強的體質和抗藥性,我們很難生病任何現代藥物也很難對我們起效——————

  」

  頓了頓,她又補充:「所以據說相當一部分擁有龍族血統的學者都會使用靜脈注射咖啡因的方式來使自己保持清醒。」

  「不了不了這個還是算了,」路明非連忙擺手,「我這小身板哪裡比得上那些猛人,一針咖啡因下去我不直接躺下都算我天賦異稟————」

  說著他抓了抓頭,有點尷尬:「反正咱們待會兒還要繼續進行潛水訓練,我進水裡泡會兒應該就清醒了,不都說沖個冷水澡是最能提神醒腦的辦法麼哦?」

  女孩瞥他一眼,沒說什麼,又把話題拐了回去:「所以你會拒絕麼?」

  「我連潛水訓練都參加了我幹嘛要拒絕?」路明非在桌面趴下伸手撥弄吸管,不知為何最開始他說話還挺有底氣但越說他聲音就越低越輕,「而且總歸是要參加的吧————」

  「這次我們的目標龍王諾頓,他曾是你的朋友。」女孩忽然說。

  她總是這樣直來直往,像一把冰做的刀。某種意義上她倒是和師兄很像,平時沉默寡言但一旦開口便是絕殺,見血封喉。

  零,姜枝的室友,來自遙遠的俄羅斯,是個標準的斯拉夫妞,淡金色的頭髮冰藍色的眼睛,身材倒蠻嬌小的,給人的感覺莫名像片雪花一你盡可以合攏雙手挽留從天而降的她,但等你再張開雙手卻會發現她已經消失了,只留下一抹淡淡的寒意。

  青銅計劃開始之前她是路明非的半個老師,主動找上了路明非說願意給他補習;青銅計劃開始後她是計劃中除路明非以外僅有的一年級學生,基於這兩層關係他倆很快就混熟————

  不,其實很難說究竟有沒有混熟,在路明非眼裡零個子雖然嬌小但儼然有女王那樣威嚴的氣場,生人勿近,近了就得當場下跪磕頭給女王請安,大概整個學校能面見女王又不必誠惶誠恐行禮的就他一個。

  所以這究竟算是混熟了麼?路明非也不清楚,但他倒還蠻喜歡跟零待在一起的,在整個卡塞爾學院零是少有的願意跟他聊天的人。

  至於他們究竟算不算朋友————

  想到「朋友」兩個字路明非心情沉重起來,他扯了扯嘴角說:「校長對我說,龍族,尤其是龍王甦醒之後,雖然他們不會忘記生前」經歷的那些事,可在龍王們以萬年為計量單位的漫長龍生前,生而為人的那幾十年就顯得太過渺小了,就像滄海一粟————」

  「龍王諾頓當然會記得自己曾以人類老唐的身份生活過一段時間,但歸根結底他還是龍王諾頓,是為了死去的弟弟要向整個世界復仇的狂龍。」

  說著他忽然想起田蒼和田茫,那對苦命的混血種兄弟,短暫沉默後他又說:「說到底就算他還願意承認自己是老唐又怎麼樣?我們可是殺死了他的弟弟啊,身為哥哥為弟弟復仇,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麼?」

  「所以你要親手殺死他?」

  「就我?」路明非搖了搖頭,自嘲地笑笑,「我那點三腳貓功夫哪夠對付龍王諾頓?

  校長不也說了麼?我和陳墨瞳學姐是你和凱撒兄之後的備選方案,只有你們出了意外才需要我和學姐頂上去————」

  「我們殺了老唐的弟弟所以他要向整個世界復仇,為了阻止老唐毀滅世界所以我們要殺了老唐。」路明非緩緩吐出一口氣,開始控制不住地飆爛話,「很清晰的邏輯吧,以前我吃學校食堂,食堂里的紫菜蛋花湯都沒這麼清楚透亮!」


  「可他曾是你的朋友。」零忽然輕聲說。

  路明非閉上了嘴。

  是啊,他忽地有些疲憊,可他曾是你的朋友啊。

  就算他現在是那條圖謀毀滅整個世界的狂龍,可你還是會記得他吹牛時得意的表情,努力撮合你跟心儀女生時生動的眉眼————當初他還拍胸脯保證等你到了美國一定罩你,沒大豪斯沒香車美女至少你們還可以坐灰狗到處亂跑兜風,至少便宜漢堡和炸雞熱狗管夠!

  可你卻參與殺害了他的弟弟,在他要為弟弟復仇時你非但不講兄弟義氣幫他還要擋在他面前阻止他————

  路明非啊路明非,他捏緊了冰美式的紙杯問自己,這樣的你也好意思自稱是老唐的朋友老唐的兄弟麼?

  還是說這難道就是他的命運他的宿命?

  他就非得親手殺死他的朋友他的兄弟不可麼?

  這時零忽然又開口了:「2012年1月22日,中國農曆除夕夜,青銅計劃將在距離三峽水庫不遠的夔門開始,潛水作業通常不充許情侶或親人合作,因此計劃中的四位執行專員陳墨瞳、凱撒、路明非以及零最終被分為凱撒零一組,路明非陳墨瞳一組。」

  路明非有些猝不及防,下意識問:「等等等等,你突然說這個幹嘛————」

  「等行動開始,我會向負責主持行動的凱撒報告,那天是我的生理期。」零繼續說。

  冰雪女王大人的語氣簡直平淡得可怕,路明非覺得她不像是在和自己商量什麼,也不像報告,單純只是通知—女王大人降下旨意,你作為小廝只有聽令這唯一的選擇。

  可路明非這小廝顯然不夠合格。

  「生生生————生理期?」他結結巴巴問,邊問邊有失禮貌地上下打量零,「你真知道生理期是什麼意思麼?」

  大概在他看來零雖然女王氣場十足但卻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妹妹,連月經都沒來過的那種————雖然受照顧的那個人其實一直都是他。

  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麼他會這樣認為。

  「親戚、月經、大姨媽。」零相當冷靜地開始報菜名,「還有,路明非同學,我在學生檔案上登記的年齡是18歲,我已經是個生理特徵發育完畢的成年女性了。

  ,這下路明非徹底沒招了。

  「好好好,女王大人您說什麼就是什麼!可是,可是————」他遲疑了下問,「為什麼你要謊稱自己生理期到了?」

  「並非謊稱,」零十分嚴謹地糾正了他,「從日期推算,那天確實是我的生理期。」

  「好吧好吧,」路明非抓抓頭,「所以為什麼?就為了不下水?」

  「只要我不能下水,下水的就會是你和陳墨瞳,」零冷冷地說,「最可能直面龍王諾頓的,也會是你們兩個。」

  路明非下意識想問小的究竟是怎麼得罪娘娘了娘娘居然要發配小的去直面龍王諾頓?

  可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

  「你覺得龍王諾頓會聽我的話,放棄復仇麼?」他十分艱難地問,「就算退一萬步,老唐被我嘴炮說服了,學院就會放過他這位隨時有可能毀滅世界的龍王麼?」

  「機會已經交給你了。」零淡淡說。

  意思是不管怎麼操作都看你自己了?不管是殺了龍王諾頓還是嘴炮說服他,最後會迎來怎樣的結局全看你的操作?

  路明非心說我我我————我就算是想殺了龍王諾頓也得有那個本事啊!

  此刻他無比懷念還沒來到卡塞爾學院就讀的時光,起碼那時候老唐對他夸下過海口只要他能在星際爭霸贏老唐一把老唐就什麼事都願意幫他做,想來那居然是他這輩子距離征服一位龍王這成就最近的一次。

  姜枝誠不欺我!

  原來會打星際爭霸真他媽能打敗龍王拯救世界!

  想到這兒路明非慢慢捏扁了手裡的冰美式紙杯。

  這個平時簡直衰到家,蔫頭巴腦的小子忽然就咬牙切齒:「反正我這條命也不值錢————而且,而且————」

  衰小子回想起當初被陳墨瞳和姜枝攛掇著向陳雯雯表白的慘痛記憶,大概那時候他自己也猜到了陳雯雯其實不會答應他的表白,但仍心存僥倖。暗戀就是這樣充滿僥倖,有無數個萬一,萬一她也喜歡我呢萬一她不好意思說呢?萬一她會答應呢?

  可你也清楚那是萬一,萬分之一的概率,渺茫得讓人絕望。


  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點可最後他還是發起了衝鋒,自認悲壯得像沖向風車的末代騎士,實際上卻像馬戲團里的小丑。

  「其實我是個偶爾會發瘋的人吶!」

  路明非猛地抬頭,瞪大眼,眼底似乎閃過了隱約的熔金色。

  「媽的!」錘了下桌子他說,「幹了!」

  「我不干!絕對不干!」

  羅布泊地下,老楊的工坊里,被擺在桌上的阿卡夏克對姜枝嚴詞拒絕。

  姜枝交叉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放在胳膊上,盯著阿卡夏克:「哎呀你怕什麼啊帽子兄?」

  「廢話我能不怕麼!」阿卡夏克邊說邊往桌子靠里那側蛄蛹,「那可是康斯坦丁!龍王康斯坦丁!在鍊金術的領域除了陛下沒人能勝過他了,即便是他的哥哥龍王諾頓也不行!而我偏偏就是————」

  「你偏偏就是什麼?」姜枝似笑非笑,「終於肯老實交代你的來歷了?之前我就在想,為什麼你口氣能那麼大,就連真理之釜的三原質都不被你放在眼裡,可你不是說製造阿卡夏記錄的正是真理之釜的三位原質麼?」

  阿卡夏克只能沉默,沉默片刻後它才慢吞吞地說:「反正我不干!主人您根本不清楚您在做什麼!依我看就像現在這樣,讓康斯坦丁在您身上結繭,維持最低限度的清醒是最好的辦法!龍王們個個都是狀態極不穩定的炸彈!

  而他們一旦爆炸往往就能摧毀一片大陸甚至整個世界!您貿然讓我接觸康斯坦丁試探他的狀態,搞不好會出大亂子的!」

  「你的意思是,」姜枝挑了挑眉,「貿然的接觸和試探會導致康斯坦丁進一步甦醒,脫離掌控,逐步成為往日那個青銅與火之王?」

  「沒錯!」

  「那他在我身上就安全了?」姜枝又抬手摸了摸自己頭頂的暗紅色小角,從在卡塞爾學院地下的實驗室里誘拐了小正太康斯坦丁,讓他偷偷在她身上結繭開始她就變成了這樣,一旦燃血她的銀髮轉暗紅,無需藉助楚師兄的血她就能動用君焰。

  「這個————」阿卡夏克罕見的遲疑,「我也不確定,歷史上的確出現過被龍王寄生結繭的混血種,可最終結果無一例外是人類的意志被龍王的意志碾碎取代,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能和龍王和諧共處的受寄者————」

  「沒想到無所不知的阿卡夏記錄居然也會有不知道的事,」姜枝嘆了口氣,「那看來就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咯?幸好康斯坦丁把我當成媽媽了,還挺聽話,我讓他先沉睡恢復力量他就去睡了————」

  說完她沉默片刻,忽然從白大褂的口袋裡取出一支血樣。

  血樣的主人是路明非,從美國回來的這些天她一直都把它貼身攜帶著,想想真有點邪門有點變態了,她幹嘛要這麼貼身攜帶路明非的血?搞得她好像什麼垂涎小路鮮嫩少男肉體的痴女一樣。

  捏著這支血樣她努力抑制住想要打開蓋子嘗一嘗的衝動,低聲問阿卡夏克:「還有一件事,帽子老兄,你認得這管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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