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34.出門看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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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34.出門看海去

  騰騰騰騰。

  路明非隨手拽了件外套披身上,就急匆匆下了樓,連身後芬格爾的調侃都顧不得反擊。

  路上他一步五六級台階,簡直像在飛,兩步就能下半層樓。

  偏偏到樓道口他莫名放緩了腳步,從撒丫子狂奔的狼或狗變成了動作小心輕盈的貓,一級一級台階走下來,從燈光里走進無邊夜色中。

  路明非把手插在兜里,抬頭看著姜枝,猶豫了下,終於還是輕輕喊:「姜枝?」

  「在呢!」女孩兩步就蹦過來,像在跳舞,白色的裙擺打開又合攏。

  她來到路明非近前,捏住下巴,盯住路明非那張衰臉就是上下一通打量。

  路明非讓她打量得不好意思了都,連忙縮了縮脖子把頭轉過去:「姜枝你幹嘛?」

  「看你啊。」姜枝理直氣壯。

  「我有什麼好看的?」路明非下意識後退一步。

  他後退姜枝就向前。

  倒真像是在跳探戈了,只不過姜枝踩的是剛硬有力的男步而路明非負責女步的部分,一個攻一個守,攻的人步步緊逼守的人無可奈何。

  「你到底要幹嘛————」明明這該是句蠻有氣勢的質問,結果在路明非嘴裡愣是變成了受氣包小媳婦的埋怨。

  他搞不明白姜枝到底要做什麼了,他又不算帥臉上也沒長花,再說姜枝也不是花痴女,要知道不管是楚師兄還是凱撒都比他帥得多,就連廢柴師兄不張嘴的時候也儼然是枚走頹廢風的日耳曼美男子!

  珠玉在前,他路明非算哪塊小餅乾?

  可姜枝就是盯上他了,不僅盯上他還離他越來越近。

  直到距離縮減為零—一姜枝忽然掐住了他的臉頰。

  女孩的指尖微涼,他看到橘黃色的燈光落在她的發間肩上,大片暖融融地暈開,連帶著那寒冷的忍冬香氣一起。

  「怎麼愁眉苦臉的,」她嫌棄著用指尖勾起他的嘴角,「笑一笑嘛!」

  燈光下姜枝的眸子亮閃閃,大概是覺得他強顏歡笑的樣子太滑稽所以她自己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起來,於是不止是眸子了,笑著的她好像整個人都在閃閃發著光。

  夜風還在吹息不停,將近十一月份了,芝加哥晚上的溫度就只剩下個位數,當然這溫度對混血種們來說完全是小意思,想來就算把他們丟到北極,憑藉強悍的身體素質和龍血他們也能硬撐上一段時間。

  這溫度已經夠路明非瑟瑟發抖了—一畢竟他其實只是個假冒偽劣產品,他那S

  級的血統也只是擺著好看的樣子貨。

  可不知為何他竟真覺得整個人都溫暖起來————就像在聖誕夜雪地里劃著名火柴看到已過世奶奶的小女孩。

  於是他果真僵硬地笑了笑—一然後他猛地想起賣火柴的小女孩在雪地里凍死,被人發現後臉上也掛著微笑。

  有人說那是因為她死後上了天堂,也有人說那是因為被凍死的人死前會由於大腦功能紊亂產生幻覺————

  難道他也要被凍死了麼?真是見鬼,可他這樣的衰仔就算被凍死了也變不成惹人憐愛的「賣火柴的小女孩」,更不會被人記錄下來傳頌成家喻戶曉的悲慘童話故事。

  路邊的一條野狗就算被凍死了,最後的結局大概也只會是無人問津,腐爛分解最終回歸大自然。

  說不定,腐爛途中還會被捏著鼻子的路人啐一口唾沫,罵一句晦氣。

  「俗話說笑一笑十年少嘞!」路明非蔫吧著復又耷拉下嘴角,「你就饒了我吧姜枝,我總共就活了不到二十年,萬一笑兩笑我人直接沒了怎麼辦————」

  話剛說完他就看到姜枝瞪眼,雙手從勾起他嘴角變成托住他的臉,殺氣四溢:「媽的,誰動老娘存檔了?」

  路明非「咕咚」咽了口唾沫,儘管沒聽懂姜枝在嘰里咕嚕說什麼他也能感覺出來少女的氣急敗壞,恨不得這就要橫刀立馬去取罪魁禍首的狗頭。

  「存檔?」他小心翼翼問,「什麼存檔?」

  姜枝嘆了口氣,托著他的臉像托著只狗頭:「祖宗欸!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掰正過來,有了點自信,你說你怎麼就又蔫吧下去了?怎麼了這到底是?」

  「我————」路明非一臉無辜,「我沒怎麼啊,我————我最近過得其實還行的————」


  他真沒覺得自己受什麼委屈了。

  校長獎學金按時發放,那麼一大筆錢呢,夠他隨便吃香喝辣。教授們也個個把他當塊寶,捧在手裡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雖然以前瞧不起他的那些學生現在還是瞧不起他,可他又不在乎,要是真那麼在意周圍人的看法早在仕蘭中學他就找塊豆腐先把自己撞死了。

  再說他們瞧不起他又怎麼了?反正他們的老大瞧得起他!不管是學生會主席凱撒·加圖索還是獅心會會長都把他當成了勢在必得的獵物————當然也可以說小弟們都是對兩位男神傾心已久卻始終不得男神青睞的舔狗,他們當然要對他羨慕嫉妒恨,誰讓對他們冷若冰霜的男神到了他這兒就熱情似火恨不得主動投懷送抱呢?

  雖然這麼形容委實有些賤格了————

  路明非向來如此,他本來就很擅長用精神勝利法安慰自己。

  以前上學的時候他實在太無聊,開小差的時候還翻過聖經,裡面絕大多數內容他都忘記了,唯有一段話他記得還算清楚—

  「我看見羔羊揭開七印中第一印的時候,就聽見四活物中的一個活物,聲音如雷,說:你來」!我就觀看,見有一匹白馬,騎在馬上的拿著弓,並有冠冕賜給他。他便出來,勝了又要勝。」

  後來他知道這其實就是所謂「天啟四騎士」中代表征服的那位騎士,不過就算得知真相了路明非也不叫它征服,他還是管它叫「阿Q騎士」。

  勝了又勝,那不就是贏麻了?那不就是魯迅先生筆下阿Q的精神勝利法?

  阿Q騎士眼裡是沒有輸的,只有小贏中贏和大贏,以及贏麻了,所以路明非當然不覺得自己受委屈了,問心無愧啊他是!

  「真沒有?」姜枝將信將疑。

  「真沒有!」路明非說著卻不自覺心虛地移開視線。

  「看著我的眼睛說話!」姜枝沒好氣地捏捏他的臉,像在捏橡皮鴨,「需要我提醒你麼?某人說謊的時候一向不敢跟人對視。」

  「收到!」路明非聞言立馬轉過頭來,神情凝重眼神堅定。

  「收到你個大頭鬼收到————」姜枝小聲嘟噥一句,「你最好不是在騙我!」

  路明非下意識就要脫口而出一句:「其實是有那麼點騙你————」

  可最後他還是緊緊閉上了嘴,神情依舊凝重眼神依舊堅定,只是肩膀慢慢塌下來,「我騙你幹嘛?又沒好處————」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姜枝煞有介事地說,「路小弟你可千萬不能變成那種滿肚子都是花花腸子嘴上也全是甜言蜜語的壞男人,不然我只能痛下殺手清理門戶了。」

  「你絕對想多嘞!」路明非小聲說,「我倒是想變成壞男人,可我哪兒有那個條件!高富帥這三個字兒我是一個都不沾邊,怎麼會有妹子瞎了眼看上我————」

  「哦?」姜枝的聲音忽然打了個轉。

  路明非忽然就有了點不太妙的預感。

  果然,姜枝挑挑眉,鬆開他的臉,手法相當溫柔地幫他拉上了外套拉鏈。

  一邊拉拉鏈她一邊漫不經心說:「真沒有嗎?那為什麼芬格爾師兄每隔幾天都要給我發信息,裡面是你跟我室友,那個叫零的俄羅斯妞待在一塊的照片啊?」

  路明非差點讓嚇出一身冷汗。

  媽的狗賊芬格爾!白瞎我當初請你吃的那幾頓大餐!

  他在心裡這麼罵了句,旋即面不改色回答:「上次打電話不是說了麼—補習!她學習成績比我好,在幫我補習呢!」

  「真的只是補習?」姜枝皮笑肉不笑,「眼光不錯啊小路,零確實是好姑娘,雖然是嬌小玲瓏了點可要胸有胸要腿有腿要腰有腰,性格也不錯,你能求來她幫你補習那真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路明非大驚失色,心說有這麼誇張?

  明明也不是他找上的零,而是俄羅斯姑娘主動找上了他。

  當時她用詞遣句還挺正式,說作為同班同學她有義務幫助學習不好的路明非提升成績,尤其是路明非作為吊車尾還頗有上進心————

  路明非當時感動壞了,心說不愧是蘇聯人的後代!這麼多年之後老大哥還要拉我這個小老弟一把!

  「天地良心!」路明非舉手發誓,「小的真沒對你室友起什麼歪點子!我哪兒有那麼大膽子————」

  「你意思是,你沒對零動歪點子,」姜枝挑挑眉,「是零對你起了色心,饞你身子?」


  路明非啞口無言。

  這怎麼可能?雖然零自己不知道,但不管是在新生還是老生里她其實都相當有人氣,但懾於她凜冬般高貴又高冷的氣場沒人有膽子對她表白就是了,而他,他何德何能————

  正當路明非這麼想,卻忽然看到姜枝一臉的若有所思:「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媽的我怎麼就把她給忘了?真是千防————」

  她小聲嘟囔了句話,聲音太小也太輕,路明非沒她那麼好的聽力自然什麼都沒聽清。

  「什麼?」他下意識問。

  「沒什麼,」姜枝小手一揮,「零確實不賴!雖然話是少了點可這也不算是什麼缺點!就是有個問題—一以前我聽說毛妹都是小時候漂亮,等長大了立馬會變成膀粗腰圓的俄羅斯大嬸,不知道零會不會也這樣。」

  「應該不會吧,」路明非遲疑了下,「畢竟零這麼漂亮————」

  「呦呦呦,」姜枝怪腔怪調,「還沒表白成功確定關係呢就替人說上話啦?

  沒想到小路你還是個多情種子,真是亞撒西呢。

  路明非連忙話鋒一轉,滿臉諂媚說:

  」

  一當然還是沒姜姐您漂亮!零哪兒有您貌若天仙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傾國傾城————」

  「打住打住!」姜枝實在不習慣被人這麼夸,情急之下直接伸手捏住了路明非的嘴,像一把攥住鴨子的長喙,「少討好我!跟零補習這麼久你就學會了這個?零也從來不會這麼甜言蜜語啊。」

  嘟噥完她又瞪了路明非一眼,意思是你小子說話給我注意點。

  路明非被警告後果真再沒亂說話,而是摸了摸鼻子,傻笑著站在那兒。

  和姜枝鬥了會兒嘴他心情居然沒那麼壓抑了,本來他好像只無頭蒼蠅到處亂竄,不知該去往何方,如今他終於是找到了主心骨————就像被妖怪擄走的師傅和大師兄重新出現在了他這頭豬面前,那是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

  大概是他笑得實在太傻,就連姜枝都看不過去了,掐著腰問:「瞅你那傻樣!話說我都知道關心你這些天怎麼樣了你就不知道關心關心你的好哥們我?」

  路明非聞言連忙面色一肅,問:「那姜枝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還好咯,」姜枝聳聳肩,「你在學習的時候我也在學習,該說不說真理之釜關於鍊金術的研究確實獨步天下,這些天我學到了不少東西。」

  路明非忽然想到重逢之初姜枝頭頂有特角身後有尾巴頭頂尖尖的造型,下意識問:「你變成————呃————小龍女的樣子也是鍊金術的成果?」

  姜枝哼哼一聲,反問:「勉強算是吧,怎麼樣,好看麼?」

  「好看是好看————」路明非抓了抓頭,「可你怎麼會變成那樣的?說起來,姜枝你又為什麼要混進襲擊學院的那群暴走族裡?」

  「這個就說來話長咯,」姜枝說著忽然想起來什麼,「你先等等啊,我先拿件東西出來————」

  說著她摘下頭頂的八角貝雷帽,手伸進去,摸索了會兒,在路明非的注視下她居然從裡面掏出了串————鑰匙?

  一串兩隻,造型簡單看上去相當眼熟。

  路明非看著那串鑰匙愣了愣一他認出了那串鑰匙,是凱撒輸給他的那輛布加迪威龍的鑰匙。

  姜枝重新把貝雷帽戴回到頭上,無邊夜色中她笑容狡黠地晃晃那串鑰匙:「上次你拒絕了是因為有職責在身,這次呢?這次你總沒有拒絕我的理由了吧?」

  「走啦!」

  不由分說的,少女牽起他的手,眉眼溫柔:「我們去看海吧,明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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