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32.別說話，繼續死
第132章 32.別說話，繼續死
儘管校長解釋得已經足夠清楚，路明非卻還是一臉的似懂非懂。
「命運什麼的————校長你跟我說這些高深的東西我也聽不懂啊，」他抓抓頭，看向地上被學生們包圍起來的，光焰中的那個人影，「話說那就是康————康————」
「康斯坦丁。」校長貼心地幫他補充。
「哦，康斯坦丁，青銅與火之王對麼？」
「沒錯。」
「可他為什麼————」路明非糾結了下，「就這麼大點？」
「在你心裡，龍王康斯坦丁應該有多大？」校長竟也來了興趣。
「那不得有客機那麼大？」路明非縮著脖子說出自己對龍王們的想像，「三四代種的龍都普遍有戰鬥機大小，康斯坦丁可是龍王，龍王都是初代種一他們不得比三四代種的龍大得多也威風凜凜得多？」
反正在他心目中，身為青銅與火之王的康斯坦丁理應是死亡之翼那樣炫酷帥氣的巨龍，而不是被包裹在光焰中身材纖細甚至略顯瘦弱的男孩。
在圖書館電梯門洞開時，驚鴻一瞥的，他竟隱約窺見了青銅與火之王的真身。
真是讓人意外，學院費盡心思謀劃多年想要殺死的————居然是這麼個柔弱的小男孩麼？
可康斯坦丁顯然也絕非什么正經小男孩，畢竟誰家小男孩渾身冒火發光呢？漆黑夜色中他好比一支熊熊燃燒的大火炬，幾乎將大半個校園都照亮。
凱撒依舊在率人用彈幕壓制康斯坦丁，那毫無疑問是真正意義上的「槍林彈雨」了。
大蓬大蓬的紅霧在男孩面前接連炸開，男孩不得已用手遮住臉，在槍林彈雨中他竭力想前進，可弗里嘉子彈攜帶的動能卻逼迫著他不停後退。
「哥哥————哥哥————」
他仍在固執地呼喚，堂堂龍王卻像個走丟了的笨小孩。
「可他的確是康斯坦丁，龍王康斯坦丁，」校長也轉過頭，看向被學生們包圍的笨小孩，「很讓人意外不是麼？這麼個小孩子居然是龍王？可這就是事實，龍王不一定要有龐大威嚴的龍軀，或許絕大多數時間他們看起來甚至與普通人類無異。」
「看到了麼？環繞著他的火焰，那就是他的權柄—一青銅與火的王座上，康斯坦丁掌握著極致的火焰，所以他時常被認定為至高的鍊金術師。」
「千萬不要被事物的表面現象所蒙蔽，明非，」校長輕聲說，「有哪個正常的小孩子會操控這樣恐怖的火焰呢？你看，火焰是傷不到康斯坦丁的，他本就是火焰的君王和主宰啊，在他面前無論是何等的烈焰都只有臣服。」
「那副惹人同情的外表只是他的偽裝，真正的他其實是殘酷而暴虐的王，他在找他的哥哥，明非，龍王康斯坦丁在尋找龍王諾頓。而一旦讓他離開學院成功找到哥哥諾頓，後果將不堪設想，屆時完整的青銅與火之王將以滔關的烈焰焚盡整個世界，就像瑪雅人在太陽曆中的預言————」
昂熱拍了拍路明非的肩，拎起那支組裝完畢的巴雷特狙擊步槍遞到路明非手中。
「這個世界雖然有不少缺點，可它終究很美好不是麼？有美食有美景，有喜歡你的還有你喜歡的姑娘。按你們中國人的說法現在正是金秋，一年裡最適合出門也最適合跟心愛的姑娘約會的季節，山上的楓樹都紅遍了非常漂亮，女孩們也都套上圍巾穿上厚絲襪來保暖，不得不說厚絲襪實在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發明之一————」
昂熱將這些美好的事如此娓娓道來，描述得那麼讓人心顫那麼讓人感動。他委實是塊當導遊或是博物館解說員的好料子，光是聽他說話路明非簡直就能想像出畫面來—
落葉瀟瀟而下，在校園小徑上鋪了薄薄一層，少女穿著暗色的針織衫和制服裙子，為了保暖腿上裹了厚實的黑色褲襪，還有小皮鞋和松松垮垮寬大的淺色方格圍巾。因為怕冷她小臉和柔順的烏黑長髮一併埋在圍巾里，只露出那對黑白分明的眸子和小巧的鼻樑，手也膽怯地縮進袖子————是從未有過的柔軟和嬌俏。
大概就是所謂的軟妹子吧。
路明非光是想想都覺得太棒了！尤其是當他意識到這軟妹子是姜枝時。
在微冷的秋天與她分享同一條圍巾，牽著手漫步在落英繽紛的校園小徑上，當然他們還可以一起去網吧隨便荒廢時光，在這個如此美好的秋天—這簡直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校園生活！
這時他又聽到昂熱說：「來到卡塞爾學院的每個學生志向不同，有的像楚子航一樣，為了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有的像凱撒，學院被他們視作是人生中的一項挑戰：有的跟和你差不多，他們之所以會來到學院只是因為他們在外界無處可去了————」
路明非下意識就想反駁說我哪兒沒地方可去了？校長您真了解我麼就敢這麼妄下斷言？
「可不管他們一開始的志向是什麼，」昂熱微笑著繼續說，「最終，他們還是投身到了偉大的屠龍事業之中。」
「因為每位學生都會逐漸意識到，無論他們的志向是什麼，一切的一切，都要建立在防止這個世界被龍族毀滅的基礎上，如果這個世界被龍族毀滅了，那無論是再美好的事物都註定無法存續下去。」
「所以我們才要屠龍，明非，假如你不想讓那些美好的事物都消失的話————」
他轉過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淡淡的黃金瞳仿佛兩粒無聲燃燒的鬼火。
「你喜歡姜枝對麼？」他忽然問。
路明非一愣，大驚失色，下意識就要否認。
「喜歡某位姑娘從來都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昂熱背對著路明非路明非看不見他的表情，「她也確實值得你喜歡，毫無疑問，姜枝是個好姑娘沒錯，她既溫柔又漂亮，對你來說她應該就是這個世界對你展現的美好一面————」
「哦，這是多麼真摯而又令人艷羨的感情？可你想過沒有？明非，如果康斯坦丁離開學院找到他的哥哥諾頓，到時候說不定就連姜枝也要遭遇厄運。龍族和混血種之間的矛盾和仇恨註定不可調和，重臨世間的青銅與火之王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清除混血種的機會。」
「所以，」昂熱輕聲說，「就當是為了姜枝————」
他頓了頓，從袖間抽出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折刀：
明非，對康斯坦丁發射賢者之石子彈吧。」
路明非沉默片刻，反問道：「為什麼是我？」
接著他又補充：「別人不了解我校長您還不了解我麼？其實我一直都是塊扶不上牆的爛泥！全身上下也沒什麼特殊的地方，用槍對準康斯坦丁再按下扳機，這難道不是隨便找個學生就能做到的事麼？」
昂熱卻搖搖頭，說「不。」
「為什麼？」路明非傻眼了。
「因為血統，」昂熱給出的答案十分讓人意外，「你是S級血統，明非，也只有你能靠血統免疫我的時間零，我說過了，這本來就是件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路明非無言以對。
抱著那支巨大的狙擊槍他還在猶豫，而昂熱繼續說：「待會兒我會對康斯坦丁使用時間零，主觀上你會發覺時間的流速在逐漸減緩，不要慌張，那是我言靈的效果。」
「你就在天台待著，隨時準備開槍一我會用折刀劃破康斯坦丁的額頭露出他的第三隻眼睛，那裡是他的弱點，只要你一槍命中那第三隻眼睛，賢者之石製作的子彈便足以殺死他這位龍王！」
說完不顧路明非的回答會是怎樣，老傢伙一個瀟灑的動作就從天台上跳了下去。
穩穩落地，然後那對黃金瞳里光芒暴漲，折刀也出鞘，對準了康斯坦丁，昂熱猛然撲了上去。
正如昂熱所言，在他下落的瞬間他便已經開啟了言靈·時間零。
時間的流速忽地放慢，在一切都慢起來的世界裡路明非幾乎能看清每一顆弗麗嘉子彈的軌跡————從混血種們手中的槍里出膛，最後在康斯坦丁周圍的光焰里炸成一片又一片紅霧。
真是個固執的小男孩，都已經被人逼到這境地了也不放棄麼？
甚至也不還手，路明非簡直有些可憐他了————如果他不是青銅與火雙王中的康斯坦丁。
說到底他倆根本不算認識，更何況校長說的大概沒錯，龍大概就是這樣奇怪的生物，在覺醒前是再正常不過的人類，一旦覺醒就滿腦子只剩下向整個世界復仇了。
所以男孩無疑是顆不穩定的炸彈，而解決這顆炸彈最好的辦法就是殺死他。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端起了那把狙擊步槍。
透過瞄準鏡，他看到整個世界都在以難以想像的慢速運行，而昂熱果真來到了康斯坦丁面前，他擰身，手臂從上至下輕輕揮動，宛若最好的樂團指揮手，絲毫不多絲毫不少，於是折刀在男孩眉心划過，留下淡淡的血痕。
一隻黃金瞳從那線血痕中緩緩睜開了。
而那就是路明非的目標。
在這點上昂熱或許真沒信錯人，因為路明非的槍法確實好的不可思議，如今又是手持這樣一把性能卓越的大狙————
好馬配好鞍。
路明非有信心一槍就能打爆康斯坦丁額頭上那隻黃金瞳，然而不知為何，在扣下扳機時，他竟略微將準星移開了些。
賢者之石子彈出膛，卻並未通過康斯坦丁額頭的眼睛貫穿男孩的大腦，將他徹底殺死。
但這一槍終究還是為康斯坦丁帶來了不可謂不嚴重的傷勢一—那顆黃金瞳爆開，沸騰的龍血灑落，原本籠罩住了他的光焰也急劇減弱甚至就要徹底消退，顯然他正在飛速失去對那未知言靈的控制。
路明非看著他抬手捂住頭嘶吼，莫名竟覺得有些————悲傷。
或許正是因此他才選擇打歪了這槍，暫時保下了康斯坦丁的性命。
為什麼？為什麼他一個人類一個混血種，竟會去同情一位龍王？
難道只是因為康斯坦丁長得太瘦太弱，簡直像個小孩子麼？路明非甚至有種弔詭的感覺他覺得如果這時候有人能站出來給他指路，告訴他哥哥在哪兒的話，他說不定還會很有禮貌地道聲謝，然後就急匆匆地出發去找哥哥。
可他大概終究是找不到哥哥了————
因為在那枚賢者之石子彈擊中他後，昂熱解除了時間零的領域，抬頭看著天台，低聲說：「你為什麼還是沒辦法下定決心呢？路明非？」
沒人能回答他，他也不期望能得到答案——於是他淡淡地吩咐周圍的學生：「所有人，上實彈。」
失去了對火焰控制能力的康斯坦丁再不能像之前那樣將金屬的子彈融化，堅不可摧固若金湯的防禦就此消失。
毫無疑問，接下來的一輪齊射將徹底終結這位可憐龍王的生命。
可在槍聲短暫的停歇中，康斯坦丁好像看到了某個人，他的表情再度歡欣起來，身後的翼膜鼓動————他拔地而起，又降落在那個人面前。
「哥哥————」帶著十足的稚氣和憨傻，他低低說，「我終於找到————」
接下來的話全都被金屬的風暴吞沒，劇痛中龍類竭力收攏翼膜，卻並非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是為了幫面前的男人擋住所有子彈。
直到所有學生的彈匣都被清空，在遍布刺鼻硝煙味的寂靜中，龍類已然變得千瘡百孔，像塊被蛀出無數空洞的爛木頭。
他身後被他護住的男人呆呆地看著他。
「哥哥————」
爛木頭般的龍類勉強朝他擠出一個疲倦的笑容，用最後的力氣。
他找到他了。
康斯坦丁找到了他的哥哥諾頓。
可他的哥哥卻認不出他，那個曾被稱為諾頓陛下如今叫做羅納德·唐的男人居然尖叫著跑開了。
可他再也沒有力氣去追，永遠的，龍王康斯坦丁閉上了雙眼。
在人群另一側的黑暗中，暗紅色頭髮，頭上有特角身後有尾巴的少女看著跑開的老唐慢悠悠嘆了口氣。
「這都認不出來麼？康斯坦丁，你確定那真是你哥哥？」
黑暗中便有另一個稚嫩的男聲響起，赫然是康斯坦丁的聲音：「是的，媽媽，他就是哥哥。」
「那他為什麼認不出你？難道這麼多年過去感情淡了？他有新弟弟就不要你這個舊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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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康斯坦丁似乎無法理解她究竟在說些什麼，大概是因為被人倉促喚醒所以喪失了絕大部分智慧。短暫思索無果後他沒有回答姜枝的問題，而是有些天真地問：「可這樣做真的能保護哥哥麼————」
他指的顯然是姜枝讓他假死在哥哥諾頓面前這件事。
「乖，別說話，繼續死。」姜枝一臉慈愛。
「————好。」
儘管校長解釋得已經足夠清楚，路明非卻還是一臉的似懂非懂。
「命運什麼的————校長你跟我說這些高深的東西我也聽不懂啊，」他抓抓頭，看向地上被學生們包圍起來的，光焰中的那個人影，「話說那就是康————康————」
「康斯坦丁。」校長貼心地幫他補充。
「哦，康斯坦丁，青銅與火之王對麼？」
「沒錯。」
「可他為什麼————」路明非糾結了下，「就這麼大點？」
「在你心裡，龍王康斯坦丁應該有多大？」校長竟也來了興趣。
「那不得有客機那麼大？」路明非縮著脖子說出自己對龍王們的想像，「三四代種的龍都普遍有戰鬥機大小，康斯坦丁可是龍王，龍王都是初代種一他們不得比三四代種的龍大得多也威風凜凜得多？」
反正在他心目中，身為青銅與火之王的康斯坦丁理應是死亡之翼那樣炫酷帥氣的巨龍，而不是被包裹在光焰中身材纖細甚至略顯瘦弱的男孩。
在圖書館電梯門洞開時，驚鴻一瞥的，他竟隱約窺見了青銅與火之王的真身。
真是讓人意外，學院費盡心思謀劃多年想要殺死的————居然是這麼個柔弱的小男孩麼？
可康斯坦丁顯然也絕非什么正經小男孩，畢竟誰家小男孩渾身冒火發光呢？漆黑夜色中他好比一支熊熊燃燒的大火炬，幾乎將大半個校園都照亮。
凱撒依舊在率人用彈幕壓制康斯坦丁，那毫無疑問是真正意義上的「槍林彈雨」了。
大蓬大蓬的紅霧在男孩面前接連炸開，男孩不得已用手遮住臉，在槍林彈雨中他竭力想前進，可弗里嘉子彈攜帶的動能卻逼迫著他不停後退。
「哥哥————哥哥————」
他仍在固執地呼喚，堂堂龍王卻像個走丟了的笨小孩。
「可他的確是康斯坦丁，龍王康斯坦丁，」校長也轉過頭，看向被學生們包圍的笨小孩，「很讓人意外不是麼？這麼個小孩子居然是龍王？可這就是事實，龍王不一定要有龐大威嚴的龍軀，或許絕大多數時間他們看起來甚至與普通人類無異。」
「看到了麼？環繞著他的火焰，那就是他的權柄—一青銅與火的王座上，康斯坦丁掌握著極致的火焰，所以他時常被認定為至高的鍊金術師。」
「千萬不要被事物的表面現象所蒙蔽，明非，」校長輕聲說，「有哪個正常的小孩子會操控這樣恐怖的火焰呢？你看，火焰是傷不到康斯坦丁的，他本就是火焰的君王和主宰啊，在他面前無論是何等的烈焰都只有臣服。」
「那副惹人同情的外表只是他的偽裝，真正的他其實是殘酷而暴虐的王，他在找他的哥哥，明非，龍王康斯坦丁在尋找龍王諾頓。而一旦讓他離開學院成功找到哥哥諾頓，後果將不堪設想，屆時完整的青銅與火之王將以滔關的烈焰焚盡整個世界，就像瑪雅人在太陽曆中的預言————」
昂熱拍了拍路明非的肩，拎起那支組裝完畢的巴雷特狙擊步槍遞到路明非手中。
「這個世界雖然有不少缺點，可它終究很美好不是麼？有美食有美景，有喜歡你的還有你喜歡的姑娘。按你們中國人的說法現在正是金秋，一年裡最適合出門也最適合跟心愛的姑娘約會的季節，山上的楓樹都紅遍了非常漂亮，女孩們也都套上圍巾穿上厚絲襪來保暖，不得不說厚絲襪實在是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發明之一————」
昂熱將這些美好的事如此娓娓道來，描述得那麼讓人心顫那麼讓人感動。他委實是塊當導遊或是博物館解說員的好料子，光是聽他說話路明非簡直就能想像出畫面來—
落葉瀟瀟而下，在校園小徑上鋪了薄薄一層，少女穿著暗色的針織衫和制服裙子，為了保暖腿上裹了厚實的黑色褲襪，還有小皮鞋和松松垮垮寬大的淺色方格圍巾。因為怕冷她小臉和柔順的烏黑長髮一併埋在圍巾里，只露出那對黑白分明的眸子和小巧的鼻樑，手也膽怯地縮進袖子————是從未有過的柔軟和嬌俏。
大概就是所謂的軟妹子吧。
路明非光是想想都覺得太棒了！尤其是當他意識到這軟妹子是姜枝時。
在微冷的秋天與她分享同一條圍巾，牽著手漫步在落英繽紛的校園小徑上，當然他們還可以一起去網吧隨便荒廢時光，在這個如此美好的秋天—這簡直就是他夢寐以求的校園生活！
這時他又聽到昂熱說：「來到卡塞爾學院的每個學生志向不同，有的像楚子航一樣，為了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有的像凱撒，學院被他們視作是人生中的一項挑戰：有的跟和你差不多，他們之所以會來到學院只是因為他們在外界無處可去了————」
路明非下意識就想反駁說我哪兒沒地方可去了？校長您真了解我麼就敢這麼妄下斷言？
「可不管他們一開始的志向是什麼，」昂熱微笑著繼續說，「最終，他們還是投身到了偉大的屠龍事業之中。」
「因為每位學生都會逐漸意識到，無論他們的志向是什麼，一切的一切，都要建立在防止這個世界被龍族毀滅的基礎上，如果這個世界被龍族毀滅了，那無論是再美好的事物都註定無法存續下去。」
「所以我們才要屠龍，明非，假如你不想讓那些美好的事物都消失的話————」
他轉過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淡淡的黃金瞳仿佛兩粒無聲燃燒的鬼火。
「你喜歡姜枝對麼？」他忽然問。
路明非一愣，大驚失色，下意識就要否認。
「喜歡某位姑娘從來都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昂熱背對著路明非路明非看不見他的表情，「她也確實值得你喜歡，毫無疑問，姜枝是個好姑娘沒錯，她既溫柔又漂亮，對你來說她應該就是這個世界對你展現的美好一面————」
「哦，這是多麼真摯而又令人艷羨的感情？可你想過沒有？明非，如果康斯坦丁離開學院找到他的哥哥諾頓，到時候說不定就連姜枝也要遭遇厄運。龍族和混血種之間的矛盾和仇恨註定不可調和，重臨世間的青銅與火之王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清除混血種的機會。」
「所以，」昂熱輕聲說，「就當是為了姜枝————」
他頓了頓，從袖間抽出那把陪伴了他多年的折刀：
明非，對康斯坦丁發射賢者之石子彈吧。」
路明非沉默片刻，反問道：「為什麼是我？」
接著他又補充：「別人不了解我校長您還不了解我麼？其實我一直都是塊扶不上牆的爛泥！全身上下也沒什麼特殊的地方，用槍對準康斯坦丁再按下扳機，這難道不是隨便找個學生就能做到的事麼？」
昂熱卻搖搖頭，說「不。」
「為什麼？」路明非傻眼了。
「因為血統，」昂熱給出的答案十分讓人意外，「你是S級血統，明非，也只有你能靠血統免疫我的時間零，我說過了，這本來就是件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路明非無言以對。
抱著那支巨大的狙擊槍他還在猶豫，而昂熱繼續說：「待會兒我會對康斯坦丁使用時間零，主觀上你會發覺時間的流速在逐漸減緩，不要慌張，那是我言靈的效果。」
「你就在天台待著，隨時準備開槍一我會用折刀劃破康斯坦丁的額頭露出他的第三隻眼睛，那裡是他的弱點，只要你一槍命中那第三隻眼睛，賢者之石製作的子彈便足以殺死他這位龍王！」
說完不顧路明非的回答會是怎樣，老傢伙一個瀟灑的動作就從天台上跳了下去。
穩穩落地，然後那對黃金瞳里光芒暴漲，折刀也出鞘，對準了康斯坦丁，昂熱猛然撲了上去。
正如昂熱所言，在他下落的瞬間他便已經開啟了言靈·時間零。
時間的流速忽地放慢，在一切都慢起來的世界裡路明非幾乎能看清每一顆弗麗嘉子彈的軌跡————從混血種們手中的槍里出膛，最後在康斯坦丁周圍的光焰里炸成一片又一片紅霧。
真是個固執的小男孩，都已經被人逼到這境地了也不放棄麼？
甚至也不還手，路明非簡直有些可憐他了————如果他不是青銅與火雙王中的康斯坦丁。
說到底他倆根本不算認識，更何況校長說的大概沒錯，龍大概就是這樣奇怪的生物，在覺醒前是再正常不過的人類，一旦覺醒就滿腦子只剩下向整個世界復仇了。
所以男孩無疑是顆不穩定的炸彈，而解決這顆炸彈最好的辦法就是殺死他。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端起了那把狙擊步槍。
透過瞄準鏡，他看到整個世界都在以難以想像的慢速運行，而昂熱果真來到了康斯坦丁面前，他擰身，手臂從上至下輕輕揮動，宛若最好的樂團指揮手，絲毫不多絲毫不少，於是折刀在男孩眉心划過，留下淡淡的血痕。
一隻黃金瞳從那線血痕中緩緩睜開了。
而那就是路明非的目標。
在這點上昂熱或許真沒信錯人，因為路明非的槍法確實好的不可思議，如今又是手持這樣一把性能卓越的大狙————
好馬配好鞍。
路明非有信心一槍就能打爆康斯坦丁額頭上那隻黃金瞳，然而不知為何，在扣下扳機時，他竟略微將準星移開了些。
賢者之石子彈出膛，卻並未通過康斯坦丁額頭的眼睛貫穿男孩的大腦，將他徹底殺死。
但這一槍終究還是為康斯坦丁帶來了不可謂不嚴重的傷勢一—那顆黃金瞳爆開，沸騰的龍血灑落，原本籠罩住了他的光焰也急劇減弱甚至就要徹底消退，顯然他正在飛速失去對那未知言靈的控制。
路明非看著他抬手捂住頭嘶吼，莫名竟覺得有些————悲傷。
或許正是因此他才選擇打歪了這槍，暫時保下了康斯坦丁的性命。
為什麼？為什麼他一個人類一個混血種，竟會去同情一位龍王？
難道只是因為康斯坦丁長得太瘦太弱，簡直像個小孩子麼？路明非甚至有種弔詭的感覺他覺得如果這時候有人能站出來給他指路，告訴他哥哥在哪兒的話，他說不定還會很有禮貌地道聲謝，然後就急匆匆地出發去找哥哥。
可他大概終究是找不到哥哥了————
因為在那枚賢者之石子彈擊中他後，昂熱解除了時間零的領域，抬頭看著天台，低聲說：「你為什麼還是沒辦法下定決心呢？路明非？」
沒人能回答他，他也不期望能得到答案——於是他淡淡地吩咐周圍的學生：「所有人，上實彈。」
失去了對火焰控制能力的康斯坦丁再不能像之前那樣將金屬的子彈融化，堅不可摧固若金湯的防禦就此消失。
毫無疑問，接下來的一輪齊射將徹底終結這位可憐龍王的生命。
可在槍聲短暫的停歇中，康斯坦丁好像看到了某個人，他的表情再度歡欣起來，身後的翼膜鼓動————他拔地而起，又降落在那個人面前。
「哥哥————」帶著十足的稚氣和憨傻，他低低說，「我終於找到————」
接下來的話全都被金屬的風暴吞沒，劇痛中龍類竭力收攏翼膜，卻並非是為了保護自己而是為了幫面前的男人擋住所有子彈。
直到所有學生的彈匣都被清空，在遍布刺鼻硝煙味的寂靜中，龍類已然變得千瘡百孔，像塊被蛀出無數空洞的爛木頭。
他身後被他護住的男人呆呆地看著他。
「哥哥————」
爛木頭般的龍類勉強朝他擠出一個疲倦的笑容，用最後的力氣。
他找到他了。
康斯坦丁找到了他的哥哥諾頓。
可他的哥哥卻認不出他，那個曾被稱為諾頓陛下如今叫做羅納德·唐的男人居然尖叫著跑開了。
可他再也沒有力氣去追，永遠的，龍王康斯坦丁閉上了雙眼。
在人群另一側的黑暗中，暗紅色頭髮，頭上有特角身後有尾巴的少女看著跑開的老唐慢悠悠嘆了口氣。
「這都認不出來麼？康斯坦丁，你確定那真是你哥哥？」
黑暗中便有另一個稚嫩的男聲響起，赫然是康斯坦丁的聲音：「是的，媽媽，他就是哥哥。」
「那他為什麼認不出你？難道這麼多年過去感情淡了？他有新弟弟就不要你這個舊弟弟了？」
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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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斯坦丁似乎無法理解她究竟在說些什麼，大概是因為被人倉促喚醒所以喪失了絕大部分智慧。短暫思索無果後他沒有回答姜枝的問題，而是有些天真地問：「可這樣做真的能保護哥哥麼————」
他指的顯然是姜枝讓他假死在哥哥諾頓面前這件事。
「乖，別說話，繼續死。」姜枝一臉慈愛。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