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27.你叫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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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27.你叫我什麼?

  昂熱並未立刻回答姜枝的問題。

  他先是俯身,想從地上撿起一隻巴掌大的灰錫瓶子。

  姜枝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卻並未阻止一老傢伙的言靈是時間零,擁有常人難以企及的極速,老楊說在時間零的使用者眼中,時間的流速幾乎被放慢到了近乎停滯的程度一她沒法跟擁有時間零的老傢伙比拼速度,所以乾脆放棄了搶奪那隻灰錫瓶。

  把灰錫瓶拎在手裡之後,昂熱轉過頭,朝她微微一笑:「世界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但歸根結底,至少現在還是我們這些老傢伙的。」

  「似乎所有年輕人都像你一樣,躍躍欲試,覺得我們這些掌握了權柄的老傢伙遷腐又陳舊,早就該被時代淘汰,被掃進歷史的故紙堆里————」昂熱站在原地,警燈的紅光時不時照亮他那張蒼老但仍然桀驁而英俊的臉,「可好像年輕人們都忘記了,在你們惹禍出事時,是誰每次都不厭其煩地站出來給你們擦屁股解決手尾。」

  「校長是想對我說教麼?」姜枝歪了歪頭反問,「可我已經不是你的學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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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昂熱微笑,「我知道,你現在已經是海曼的學生了,既然如此你為什麼又要出現在卡塞爾學院呢?你明明已經不屬於這裡。」

  「如果我不屬手這裡為什麼Eva那兒還保留著我的學籍?校長為了不讓路明非發覺真相還真是煞費苦心啊。」姜枝說。

  昂熱也很無奈,「畢竟名義上你是被學院委派到真理之釜進修的學生,學院這邊很難光明正大地開除你的學籍————」

  「等於我現在擁有雙重學籍咯?在卡塞爾這邊我是學院的學生,在真理之釜我是海曼大位的學徒?」

  「可以這麼說。」昂熱點點頭。

  「所以我為什麼不能回卡塞爾看一眼呢?畢竟你也說了,名義上我還是卡塞爾的學生。」姜枝聳肩。

  「如果你只是回母校看望昔日的老師和同學,那我當然歡迎。」昂熱淡淡地說,「可你好像不是啊,姜枝同學,你和那群入侵者是一夥的不是麼?冰窖是學院的機密,未經授權者不得入內,你卻跟著入侵者一路堂而皇之闖了進來。」

  「可入侵者手裡拿著一張黑卡,一張能讓卡塞爾所有安保措施癱疾的最高權限卡,」姜枝盯著昂熱的黃金瞳,顯然老傢伙體內的龍血已然沸騰,做好了隨時動用言靈的準備,「真難猜啊,這樣一張黑卡是哪兒來的,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麼?」

  「你的意思是學院中出了個叛徒?」昂熱微微吃驚,演技精湛,「這可真不是什麼好消息。」

  姜枝想起剛剛老唐舉著霰彈槍對準老傢伙時老傢伙毫不猶豫舉起雙手投降的場面————好吧她好像低估老傢伙的臉皮厚度了,當代最偉大的屠龍者居然會輸給兩支霰彈槍?沒看當時旁邊的研究員們都驚呆了麼?

  「還要繼續演下去麼?」因此她乾脆單刀直入,「那張黑卡難道不是你給他的麼?」

  「這可是性質十分惡劣的指控,」老傢伙還在試圖裝傻,「親愛的姜枝同學,請問你有充足的證據麼?」

  「好像在你們這些老傢伙眼裡我們這些年輕人始終難堪大任,所以你才跟哄小孩兒似的這麼跟我說話?」姜枝嘆了口氣,「打開窗戶說亮話吧,校長,你把青銅與火之王雙生子之一的老唐放進冰窖,任由他接觸黃銅罐是為了什麼?你難道就不怕他喚醒黃銅罐里的另一個胚胎,到時候雙生子全部在學院裡甦醒?」

  她頓了頓,「還是說這就是你的目的?把雙生子全部喚醒,然後用路明非這把屠龍寶刀將他們一網打盡?」

  昂熱不再微笑了。

  警燈的紅光落在他臉上,半明半暗,映得他整張臉也跟著陰晴不定。

  沉默許久後他搖了搖頭:「我開始慶幸當初把你送到真理之釜進修了,姜枝,你比我想像得更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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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承認了。」姜枝說。

  「承不承認重要麼?」昂熱面無表情,「重要的是結果——你說的沒錯,我的目的就是徹底殺死青銅與火王座上的雙生子。」

  徹底————姜枝咀嚼著這兩個字,片刻後她竟真品味出了真相的味道,低聲猜測道:「你想讓他們放棄結繭?」

  「沒錯,」昂熱轉過頭,看著低溫艙室中的黃銅罐,眼神熱切,輕輕摩挲手中的灰錫瓶,「你知道麼?龍類其實都是矛盾的集合體啊。」


  「它們可以為了權與力犧牲踐踏一切—愛情、友情、親情————與權與力相比這些美好的事物對它們而言似乎毫無價值。可它們又感情充沛得令人驚訝,每一對雙生子都是這樣,它們既深愛著對方又渴望吞噬彼此好得到完整的權柄。明明恨不得殺死對方卻又不允許其他人傷害對方,一旦有人敢這麼做它們甚至會為了復仇放棄結繭————」

  「早在八十年前,雙生子中的哥哥諾頓就因不明原因逃逸,墜落在了羅布泊附近,那之後他一直以人類的身份生存活躍,你可以叫他老唐,羅納德·唐。」

  「以人類身份存活的諾頓尚未完成結繭,如果這時他被殺死無疑會真正意義上死去。而繭中深愛哥哥的弟弟康斯坦丁絕對不會坐視人類殺死它的哥哥,為了保護哥哥它將不得不放棄結繭也放棄正常孵化,強行破殼而出————屆時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會是有史以來最虛弱的青銅與火之王,孵化不完全的康斯坦丁和尚未孕育出龍軀的幼體諾頓。」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昂熱走到低溫艙室門前,取出另一張黑卡,斬釘截鐵,「我絕不會允許任何人破壞這次機會。」

  姜枝忽地悚然。

  在她眼裡,老傢伙被閃滅的警燈照亮,眼底翻湧著狂信徒般的亢奮,表情卻冷得像冰,警燈的紅光落在他臉上,如同熔岩又如同鮮血,他手握著那支灰錫瓶,卻像手握屠龍的聖槍。

  「所以你要阻止我麼?姜枝?」老傢伙轉過頭淡淡地問,「阻止我殺死青銅與火雙生子,殺死這對隨時都可能甦醒,一旦甦醒過來就要向整個世界復仇的兄弟?」

  姜枝竟想不出反駁他的理由。

  可她剛剛才跟著老唐一路走來——如果老唐真是昂熱口中的青銅與火之王諾頓————那位意圖向整個世界復仇的龍王居然是個愛吹牛好面子,頗有大哥氣質很照顧小弟的傢伙麼?

  況且他還是路小弟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沉默許久後姜枝開口問:「你確定羅納德·唐就是你口中的青銅與火之王?」

  這時老傢伙已經用那張黑卡刷過了低溫艙室的閘機,在刺耳且嚴厲的警報聲中,他淡淡地說:「剛找到他時就連我們的人也覺得非常意外,堂堂的青銅與火之王如今居然成了位混的不怎麼樣的賞金獵人,靠血統自帶的龍威接些普通人不敢接的單子勉強維生。混跡於紐約布魯克林區的貧民窟,愛好是打遊戲————」

  「可純血的龍類就是這樣奇怪的生物,歷史上這樣的情況並不罕見,覺醒前它們可以是賢惠的妻子、體貼的丈夫、屏弱的老人————可一旦覺醒它們會立刻化身滅世的狂龍。」

  「它們不會忘記以人類身份度過的那段時光,可相較於龍類綿長而悠久的幾千年甚至幾萬年的記憶,這段時光實在短暫得可憐。諾頓是羅納德·唐沒錯,可羅納德·唐不是諾頓,羅納德·唐的人生目標就是拿到一筆不菲的酬金退休享受人生,諾頓的龍生目標卻是向整個世界復仇。」

  「我明白你在想什麼,親愛的學生,」昂熱轉身拉下手閥,切斷了整個實驗室和學院秘書的通訊,警報聲就此停歇,「你覺得我們和龍族說不定可以坐下來談談?明明龍王諾頓看起來似乎是個很好說話的傢伙?」

  「不,」他平靜地看著姜枝的眼睛,「人類與龍族之間從來都不存在和平相處這一選項,要麼人類滅亡,或者像太古時代那樣淪為龍族的奴隸,要麼我們就手握刀劍,殺死所有純血龍類。」

  「這就是人與龍的戰爭,唯有勝者才有資格存續!」

  低溫艙室中溫度急劇上升,超導磁場中高速旋轉的電子流衰減,懸浮在半空的石英玻璃腔緩緩降下,十二道密封閥在同一瞬間解開,巨量的白色蒸汽噴出,那個足以抵抗衝鋒鎗掃射的強化外罩便隨之洞開。

  老傢伙面無表情地從袖中抽刀,他一手輕撫著石英玻璃腔,一手緊握折刀。

  「以我的骨血獻予偉大的陛下尼德霍格,他是至尊、至力、至德的存在,以命運統治整個世界。」

  低聲誦念著黃銅罐上古老的銘文,昂熱忽地微笑起來:「真好啊,你沒有讓我等太久。」

  他又轉過頭,看向姜枝,發出邀請:「如何,親愛的學生,要和我一起恭迎偉大的火之王康斯坦丁重臨世界麼?」

  姜枝心說老傢伙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看起來特像是被信仰沖昏頭腦的邪教徒?

  但她還是走了過去。

  大概正如昂熱所說,屠龍是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龍王們遲早要甦醒,偏偏它們又與人類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想到這兒她不動聲色地敲了敲帽沿,在心裡問:「老傢伙說的都是真的麼?」

  阿卡夏克便忠實地為她解答:「沒錯,主人,他說的都是真的。」

  你看,就連號稱記載著世間所有真理的「阿卡夏記錄」都這麼說,想來老唐雖然現在勉強還算是個好人,但等他覺醒之後就會變成一頭滿腦子只剩下毀滅世界的大瘋龍。

  防患於未然,難道昂熱真是對的?

  況且康斯坦丁又跟她完全不熟,對老唐下手她還得念著往日舊情,對康斯坦丁下手理論上來說她應該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所以她來到了低溫艙室里,和昂熱並肩。

  「真好,我的學生。」昂熱滿臉欣慰,「最後你還是選擇站在了人類這邊。」

  姜枝沒說話,她只靜靜地看著那隻黃銅罐,用那對淡金色的眼瞳。

  而昂熱已經舉起了折刀,一刀猛插入了石英玻璃腔的厚壁。

  那柄不知是用什麼材料打造的折刀鋒銳至極,輕易便劃破了玻璃腔體。真空狀態被打破,空氣尖嘯著湧入,昂熱又一刀切斷了灰錫瓶的瓶頸,對準玻璃腔體上的切口他將灰錫瓶中的溶液緩緩倒了進去。

  溶液宛如細蛇般圍繞著腔體正中的黃銅罐盤旋,像是畏懼,可隨著被倒進玻璃腔中的溶液越來越多,這份畏懼也逐漸被削減到了接近於無的程度。終於,在抵達某個臨界線之後,所有溶液沸騰起來,活物般躍動,它們就要向被它們包圍的黃銅罐撲去!

  「我們該走了,」昂熱收起折刀,欣賞著玻璃腔體中黃銅罐被侵蝕的模樣,「龍王們大多都有起床氣,它們可不願意一覺醒來之後發現有人守在它們床前。」

  姜枝卻並未回答。

  她怔怔地看著那黃銅罐,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模糊的圖景。

  那大概是很久很久之前吧,久到這個世界這顆星球都才誕生不久————黑髮的男人孤獨地坐在海邊,不知坐了多久他忽然低聲說:「我要再創造幾個孩子,我會把我的權柄賜予它們,你說,它們會不會也和提亞馬特一樣背叛我————」

  它們?它們是誰?

  創造了它們的黑髮男人又是誰?是黑王尼德霍格麼?所以黑髮男人創造的孩子們————難道是四大龍王八位雙生子?

  提亞馬特又是誰?如果按照姜枝所了解的龍族歷史,背叛了黑王尼德霍格的除了四大龍王,那也就只剩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白王了————難道提亞馬特是白王的真名?

  但其實這些反而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重要的是那個和黑王尼德霍格對話的人!「你」是誰?是誰在和黑王尼德霍格對話?

  沒人能給姜枝答案。

  只是空氣逐漸灼熱起來,有無與倫比的熱源在這座低溫實驗室中出現,黃銅罐被難以想像的熱量加熱為了液態,滴落下來。而在淋漓的金屬雨滴中,纖細瘦削的男孩————龍王康斯坦丁終於再度降臨在了這世界上。

  恰好此時姜枝從靈視中甦醒,於是大眼瞪小眼,淡金色的眼瞳對上了男孩熔金色的耀眼瞳孔。

  昂熱大概早就跑路了,想來是為了洗清嫌疑隱藏行蹤,當然也可能是他也沒把握和一位倉促甦醒的龍王過招?

  姜枝心情微妙地想著,身上卻湧現出與男孩如出一轍的明亮光焰—那是從老唐那兒得到的龍血在發揮作用。

  她之所以選擇留下是因為她想試試能不能用老唐的血誘拐一下初生的龍王康斯坦丁,說不定龍王也有所謂的破殼效應呢?要是失敗了她也有自信安然無恙地脫身,橫豎這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正當她要跟個怪阿姨一樣開口,說小弟弟要不要跟姐姐走姐姐這兒有好多好玩的—一這時盯著她看了許久的懵懂男孩忽然先一步開口。

  「媽媽?」

  他疑惑地喊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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