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24.龍潛於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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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24.龍潛於淵

  混血種和純血龍類的「口感」截然不同。

  姜枝以前在網上聽那群搗鼓耳機音響的富佬有所謂「火電暖水電冷」的段子,說不同的電源對音質有不同的影響——

  當時她覺得哪有那麼玄乎!

  結果現在上嘴龍血以後,她竟也化身為窮講究的老吃家。

  混血種的血口感大同小異,幾乎都是樸實的甜腥味兒,只有楚師兄那樣的高階混血種有所不同,甜腥里夾雜著炙熱的火藥味——純血龍類的口感就要複雜很多了,密彌爾之泉里的龍血有檀木的香氣、老楊提供給她的那份血薄荷般清涼。

  最後是老唐的血。

  熔岩一般沸騰灼燙,仿佛能將食道都燒穿,像魔鬼辣椒泡水,緊隨其後的是無與倫比的力量,仿佛手握整個世界的權柄。

  黑暗中姜枝睜開眼,淡金色的眼瞳里竟泛起點點熾紅,她頭頂那對原本是墨玉色的小角也流動起熔岩般明亮的光,背後的尾巴同樣如此,就連她那銀色的長髮也在漸漸轉變為暗紅色——

  子彈上膛一般。

  原本她這把左輪的「彈倉」里只裝填了一發子彈,即來自密彌爾之泉的那份龍血,喝下老唐的血之後另一發子彈裝填進來,兩發子彈兩種截然不同的言靈,卻分外和諧地並存,只待扳機被扣下。

  路明非是最先發現姜枝異常的人,走到甬道盡頭時他回頭,就看到了頭髮變成暗紅色的姜枝,不由大驚失色:「姜姜姜姜——姜枝!頭髮!你頭髮!」

  姜枝愣了下,伸手捏過一縷髮絲看了眼,滿不在乎地哦了聲:「上火了我這是。」

  路明非心說騙鬼嘞!誰家好人上個火連頭髮都變紅?更何況一開始怎麼沒見你上火?那時候你頭髮不是銀的麼?

  他的吐槽之魂熊熊燃燒。

  旁邊老唐也覺事情正變得越來越詭異:「原來姜枝你那頭髮不是在搞Cosplay麼!你是怎麼做到讓它們都變成紅色的?」

  姜枝朝他倆擺擺手,示意他倆不要在意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一她的頭髮能變色的確是小事了,跟老唐的真實身份相比。

  毫無疑問,老唐恐怕是頭潛藏在人群中的純血龍類。

  可看他的樣子好像對此毫無自覺,是裝出來的麼?那他的演技可真不錯,起碼姜枝是沒看出絲毫破綻,猶如羚羊掛角渾然天成。他干賞金獵人這行委實是中美兩國演藝界的損失,奧斯卡獲獎名單沒他簡直是奧斯卡評委組有眼無珠!

  如果不是老唐演技夠好,那他為什麼會毫無自覺?

  到頭來,以人類的身份活了這麼多年,他都沒察覺到自己其實是頭龍麼?甚至是疑似次代種的高階龍類。

  那麼問題來了,設計出這次入侵行動的那個人——那位幕後主使者清楚這件事麼?

  他清楚他把一頭純血巨龍放進了卡塞爾學院,完全是在引狼入室這件事麼?

  姜枝認得名叫Eva的少女,倒不如說正是Eva指引她來到了圖書館,而Eva說老唐手裡的黑卡是在她被建造之前預設的特權卡,那就排除了黑卡是複製或是偽造的可能。

  究竟是什麼人才能手握這樣一張預設的特權卡?真是好難猜啊,你說是吧?

  卡塞爾學院建立之前就在積極活動的屠龍者,為了復仇不擇手段的鬼魂,也只有你有這樣的能力和足夠的動機,可果然還是很難搞懂啊,為什麼路明非會正好和疑似純血龍類的老唐成為朋友,難道這也在你的計劃之中麼——

  希爾伯特·讓·昂熱?

  看來為了他的屠龍大業,老傢伙今天也在兢兢業業地努力呢。

  穿行在愈發潮濕的甬道之中,姜枝試圖將她所知的全部線索都串聯起來。

  而這委實不是件簡單的事,就像拼一副全貌未知的拼圖。

  第一塊拼圖是,「昂熱的目的是徹底葬送龍族歷史」。

  想要徹底葬送龍族歷史,光滿世界尋找並殺掉三四代種的小魚小蝦是不夠的,必須要終結能夠靠繭不斷死而復生的初代種和次代種們。

  所以老唐是次代種甚至是某位初代種——王座之上的龍王之一?喝了他的血之後姜枝得到的言靈是君焰,所以他很有可能是青銅與火之王雙生子中的某一位?

  再加上昂熱堅持認為只有路明非才能徹底終結龍族的歷史,也就是說在昂熱眼裡,路明非有某種能夠讓次代甚至初代種無法結繭,真正迎來死亡的能力?


  他想借刀殺人?

  借路明非的屠龍刀,殺掉老唐這位龍王?

  看著長相頗有些喜感的,正跟路明非搭話的老唐,姜枝忽然想起昂熱那老傢伙對她說過的那番話龍王都有天然的滅世衝動,它們極端暴戾而又喜怒無常,動不動就想毀滅世界。

  可任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她都看不出老唐究竟有哪兒能跟這番描述對應上,在她眼裡老唐明明是個愛吹牛但為人豪爽的江湖大哥形象,雖然缺點不少但優點也在閃閃發著光。

  在他們進入這段浸水的管道後,幕後主使者為老唐這次行動開出的酬金正式上漲到五百萬美金,現在老唐正用這五百萬美金誘惑好同志路明非,勢必要將路明非也拉下水來和他同流合污。

  「五百萬美金!這可是整整五百萬美金!」水裡的老唐簡直要得意地拍起肚皮,為了證明自己就算發達了也不忘小弟,他伸手拍拍路明非的肩,「放心!大頭熊!等咱們這票幹完了,我就帶你去——」

  他剛說到這兒路明非就咧嘴,愁眉苦臉:「老唐你就沒覺得你剛剛是在立FIag麼?跟戰爭片裡說「打完這仗我就回老家結婚「的跑龍套有什麼區別?總感覺你這麼說完咱們就要嗝屁了好麼!」

  老唐聞言也臉色一變:「呸胚呸!兄弟你說的對!越是到緊要關頭咱們越是不能放鬆警惕!我的我的,一想到能拿到這麼大筆酬金就得意忘形了!」

  越是往管道里深入水面就越高,從剛沒過腳面逐漸變成淹過小腿。

  一片黑暗中水滴不斷從頭頂落下,好像在下一場永不停歇的暴雨,三人穿行在暴雨中,衣服鞋襪全都濕透,如果不說話的話,除了細碎的水滴聲以外這裡安靜得能讓他們聽到彼此清晰的喘息——而遠處有忽閃的紅燈,老唐猜他們應該快到地方了,那盞紅燈所在之處或許就是他們的目標。

  在這種極端封閉的環境裡不知前路為何物地穿行無疑會讓人心生恐懼,恐懼管道突然破裂土層將他們這樣無聲無息地掩埋,同樣恐懼開閘放水整條管道都被水淹沒而他們將被活生生溺死。

  所以路明非和老唐才會不停說話,說話是為了告訴對方我還在這裡,為了對抗未知帶來的恐懼。

  跟老唐說話的間隙路明非沒忘記身後的姜枝,他轉過頭去,顯然是有些擔心。

  可還沒等他把頭徹底轉過去,姜枝就伸手,掐住了他的臉。

  「你把頭給我轉回去!」她小聲命令,「不許看!」

  路明非愣了愣。

  不過很快他就反應過來姜枝為什麼不讓他轉頭了一因為他想起姜枝今天來見他時罕見地穿了裙子。

  裙子輕薄,以黑色蕾絲和輕紗點綴裝飾,沒淋水的話很漂亮,宛若魔女一般。可如果淋了水裙擺就會塌下來,被打濕過的輕薄布料也會緊貼少女白皙的肌膚,柔軟的曲線被淋漓盡致勾勒出來,說不定就連內衣的輪廓都會跟著若隱若現——

  所以姜枝的聲音跟平常相比明顯有些中氣不足,壓低了之後好像還有點羞惱。

  路明非一個激靈,臉騰地紅起來,火燒一樣。

  「哦——哦!」他急急忙忙把頭又轉了回去。

  這時隊伍最前面傳來老唐疑惑的聲音:「怎麼回事怎麼回事?讓我看看讓我也看看!」

  路明非眼看著老唐就要把頭轉過來,連忙伸手,跟抓籃球似的扭住了老唐的大臉:「什麼也沒有!你看什麼呢看!繼續往前走就行了!」

  「——嘖嘖嘖。」老唐又賊又賤還意味深長地咋舌,忽然吹聲口哨,蹦了句讓路明非很耳熟的話出來,「唉,喜歡姐就沖!別等姐談戀愛了一個人聽反方向的鐘!」

  路明非這才反應過來,老唐這賤貨恐怕早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他剛剛是故意的!

  就像你在學校寢室跟女朋友煲電話粥,總會有那麼個賤貨湊過來,夾著嗓子對著你就是一通「呀咩跌」和「哥哥不要啊」這樣的淫詞浪語。當然老唐坑他的手段顯然比男高中生或者大學生高那麼一兩個段位,但喜歡拿好兄弟跟噯味對象起鬨這點是男生們亘古不變的愛好。

  緊張壓抑的氣氛忽然間就消散一空,路明非紅著臉磕磕巴巴說不出話來,姜枝瞪著老唐好像要殺人,老唐自己倒是一臉得意。

  人在江湖飄,能照拂一下兄弟當然是極好的,順手的事!早在認出路明非和姜枝時他就看出路明非怕是暗戀姜枝,而姜枝說不定也對路明非有那麼點意思。

  當大哥的這時不出手何時出手?


  年輕人臉皮薄不好意思開口,那就由他這個當大哥的來戳破窗戶紙!大哥不就該這樣麼?長兄如父,照顧弟弟是應該的!絕對是天經地義的事!

  戳破了窗戶紙之後老唐袖手而立,儼然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的宗師氣派——直到一腳踩空,咕嚕咕嚕咕嚕,大哥忽然沉入水中。

  所幸老唐水性不錯,片刻後就又在水面露出頭來,猛吐了幾口水,劇烈咳嗽:「咳咳咳咳!草!底下是空的!」

  說完他又一個猛子紮下去。

  管道空洞中的水冰冷且咸腥,似乎是海水,好在乾淨透明。

  老唐憋著一口氣潛到水底,終於看到了那點忽閃的紅燈一紅燈旁是扇巨大的黃銅閘門,閘門被海水腐蝕得很嚴重了,卻依舊堅固可靠,上面有鋼印印下的標記,是製造這扇閘門的時間和地點。

  1912年,德國。

  真是好長一段時間。

  老唐確認完閘門的情況就要上浮,作為大哥他當然要給上面兩個人匯報情況,而且他也想看看兩個年輕人有沒有因為他桶破了窗戶紙產生什麼進展。

  可這時一個聲音忽然在他耳邊響起——如此孤獨卻又如此歡欣,像仰望夜空的孩子睜眼看到了漫天繁星。

  「哥哥。」

  那個聲音喊他。

  老唐的心臟幾乎一瞬間停跳,在這封閉的冰冷的水下有誰能喊出這麼清晰的聲音?是幻聽麼?明明他是個孤)兒啊,沒有弟弟也沒有妹妹,為什麼會有人突然這麼喊他——

  慌亂中,靠在閘門上他想要上浮,卻無意間壓下了把手。

  「啊!」他慘叫起來,又急忙閉上嘴,但即便如此還是被灌了好幾口咸腥的海水。

  這時水面上的路明非和姜枝也察覺到了不對。

  水面正急劇下降,在老唐下潛的地方一個逆時針旋轉的巨大漩渦成型,涌動的水流拉扯著二人向旋渦中心滑去。

  四周管道的內壁太過光滑難以攀附,洶湧的水流中路明非下意識看向姜枝:「把手給我!」

  姜枝聞言一愣。

  路明非心說姐姐這時候你還愣什麼!現在是發呆的時候麼!

  顧不得那麼多了,他張開胳膊,在即將落入漩渦前抓住了姜枝的手腕,一拽,把她整個人都拽進了懷裡,死死抱緊。

  下一刻,隨著幾十幾百噸鹹水傾瀉,他們重重摔落在了一片冰冷的深水裡。

  這時姜枝睜開眼。

  她偷偷看了眼路明非,無聲地嘆口氣,心說真怪,怎麼反而是我被這衰仔保護了?明明是我該保護這衰仔才對,畢竟小衰仔連言靈都弱雞得可怕這時候路明非也睜開眼,睜開眼的同時他也鬆開了姜枝,動作有些笨拙地拉開了和姜枝的距離,耷拉著頭好像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當然貌似挨罵也不虧了,姜枝身上那個香啊那個軟啊——小衰仔想著想著忽然覺得自己有點無恥下流。

  可這時龐然的黑影籠罩住了兩人。

  兩人下意識抬頭。

  流線型的身軀,覆蓋著層疊的盾形的鱗片,頭顱形狀近似鱷魚,而獠牙森然,身體像蛇又像蜥蜴,金色的豎瞳冰冷至極。

  龍一般天矯的巨獸懸浮在他們頭頂,向他們投來嗜血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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