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61.不能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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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61.不能不喝

  「咱們村子能有今天,全都要托王老闆的福呀!」

  酒席上,書記滿臉紅光,喜氣洋洋,顯然已有些醉意。

  「哪裡的事!接下來農家樂開發還要勞煩書記多費心————一起發財,一起發財!」前面說喝酒誤事的王金寶頻頻朝書記舉杯,笑容熱絡。

  兩個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得好不痛快了。同在一張桌上,姜枝手裡捏著筷子,盯著田蒼沉默。

  回到村子之後田蒼明顯比之前「活潑」許多,大概是終於到家了吧,家就是這樣能讓人卸掉絕大多數煩惱和壓力的地方————被爹媽嘮叨拷打的年輕人除外。

  所以他臉上竟也有了笑容。

  路明非跟他緊挨著坐,兩個人只顧悶頭吃飯,趁書記和王老闆言談甚歡時猛啃肘子猛撈雞塊。田蒼的飯量依舊驚人,姜枝猜測他可能需要大量進食以修復傷體,這大概就是強大身體素質的負面影響之一。

  他很能吃。

  酒席中姜枝不止一次想打斷田蒼進食,說你先別吃了,我問你個事兒————可最後都放棄了。

  她想問田蒼究竟會不會喝醉。

  路上她偷偷問了師兄,師兄說他很少喝酒,但真喝起來是字面意義上的「千杯不醉」,他甚至頗具幽默感地開了個玩笑,說光喝酒的話,一直喝喝到死,高階混血種被活生生撐死的概率應該比酒精中毒的概率高一點。

  既然如此,那田蒼當年是怎么喝醉的?

  她分明記得,田蒼說當年他是因為喝多了酒失手打死了人,才被判刑蹲了十一年牢,事實卻是他根本就沒法喝醉!所以田蒼撒謊了?他當年沒喝多?還是另有隱情?

  當年他喝的真是酒麼?當年陪他喝酒的人————究竟是誰?

  想到這兒姜枝本能地看向正跟書記拼酒的王老闆。

  王老闆渾然不知姜枝正無聲打量他。

  他依舊和書記拼酒,觥籌交錯間不知多少杯酒下肚了卻面不改色,好像喝的根本不是酒而是水。他面前的書記都已喝得飄飄然,眉眼朦朧地說些不知所謂的話,看樣子再喝下去恐怕就要當場拉著他結拜。

  姜枝忽然做出決定。

  待會兒酒席結束,就離開這村子,最好帶上田蒼,她要問問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時候噗通一聲,書記忽地一頭栽在了餐桌上。

  姜枝瞬間把手伸進風衣口袋裡,握住了那把藏在裡面的手槍。

  這時王金寶苦笑一下:「也不用這麼高興吧,書記,你看你都喝成什麼樣了————」

  他無奈地搖搖頭,看向田蒼:「田哥,待會兒要麻煩你把書記送回去了,看樣子他是喝多了。」

  田蒼愣愣地點了點頭:「好。」

  書記醉倒,沒人再跟王金寶拼酒,他卻好像興致未盡————只好在那裡自斟自飲。

  姜枝看桌上的酒瓶,粗略估計了一下,這兩人剛剛加起來硬是喝完了一斤半的高度白酒,可王金寶的表情甚至微有遺憾,看樣子他還想跟書記繼續大戰三百回合,一直喝到昏天黑地。

  就好像————

  好像他被酒水活活撐死的概率,要比酒精中毒的概率更高一些。

  姜枝用力握緊了手槍,旋開保險。

  書記一倒席間再無熱鬧氣氛,就連遲鈍如路明非也察覺了點不對,沒再悶頭啃肘子了,而是偷偷朝姜枝遞來眼神,詢問大姐大是不是有什麼情況。

  姜枝朝他使了個眼神,他反應過來,有點緊張,也偷偷把手伸進風衣兜里,握上了轉輪手槍。

  這時候王金寶剛仰頭喝完一杯酒。他表情平靜,再無剛剛和書記拼酒時的熱情,不知為何姜枝甚至覺得他有些————疲憊。

  好像你費盡心思小心翼翼地想要完成一項工作,花了不知道多長時間,為此你身心俱疲,精神時刻緊繃著,整個人都已瀕臨極限。

  結果到最後你還是把這項工作搞砸了,沮喪之餘你卻也釋然,發自身心的疲憊難以掩飾,但更多的是解脫。

  王金寶忽然抬起頭來,笑著沖楚子航舉起酒杯:「楚先生也一起喝點麼?」

  楚子航搖頭:「我不喜歡喝酒,喝酒誤事。」

  他把之前王金寶自己的話重複了一遍,但這其實是他的真心話,出任務的時候他很少會喝酒,他的家教很好,爸爸媽媽都希望他是個好學生,於是他果真和好學生一樣滴酒不沾。


  王金寶又看向姜枝,笑容親切:「姜小姐呢?也不喝酒嗎?」

  姜枝舉了舉自己的杯子,裡面盛滿了可樂一當然,是百事的,可口可樂狗都不喝。

  「我也不喜歡喝酒。」她撒謊,面不改色。

  不過這也不能完全算是在撒謊,大多數酒確實不好喝她確實不喜歡酒的味道,但說白了酒不重要,願意和你喝酒的那個人才重要。

  王金寶只好嘆了口氣,最後看向田蒼,問:「田哥呢?這麼多年了,還願意再陪我喝兩杯嗎?」

  旁邊路明非瞪大眼,心說王老闆你是不是把誰忘了?問過師兄又問過姜枝——

  ——我呢我呢?你怎麼不問問我喝不喝?

  雖然他也不願意陪王老闆喝酒,可王老闆好歹也把流程走完吧!

  而田蒼沉默片刻,低聲說:「阿寶,我戒酒了。」

  「你戒酒了?什麼時候?」王金寶愣了愣。

  「從十一年前開始,」田蒼說,「從那之後,我就戒酒了。」

  說著他舉起杯子給王金寶看,裡面裝的果然也是可樂。

  王金寶愣了愣,失笑:「因為喝酒誤事,所以戒酒————真不愧是你,田哥。」

  「那看來就只有我一個人喝了。」一瓶酒喝完王金寶又從桌下拿出一瓶,打開盒子擰開蓋子,給自己斟滿一杯。

  「我還以為卡塞爾本部派來的專員會無酒不歡,」他不無遺憾地說,「聽說能在卡塞爾本部就讀的混血種無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們無法無天胡作非為桀驁不馴,偏偏又嗜酒如命,尤其喜歡世界各地的名酒————」

  路明非愣住,心說啊嘞?

  姜枝緩緩吐了口氣出來,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了那把伯萊塔92f,擱在桌上。

  旁邊楚子航也從隨身的吉他箱裡取出了黑鞘的長刀,又把金色的徽章戴在了胸口。

  徽章上是半朽的世界樹,那是卡塞爾學院的標誌。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楚子航問。

  「從一開始,」王金寶笑著回答,「你們太招搖了,我不想注意到都不行,還是說這是你們卡塞爾本部的特色?你們是如此強勢,強勢得好像要向整個世界宣告你們的到來。」

  路明非抓抓頭,心想果真嗎老兄?我們開著麵包車來都能算向全世界宣告了?那我要是把凱撒·加圖索輸給我的那輛布加迪威龍開來,是不是我們就變成要毀滅世界的狂徒了————

  一邊吐槽他一邊警惕地學著姜枝和楚子航的樣子掏出那兩把轉輪手槍,拍在桌上。一時間場面頗有種港片裡黑幫火併的意思,空氣中火藥味十足,稍有點火花就會轟然爆炸。

  「既然知道我們來自卡塞爾本部,」姜枝慢慢說,「想必你也是混血種咯?」

  面對四把手槍一柄黑鞘長刀,王金寶卻依舊不慌不忙喝他的酒:「不是只有混血種才知道卡塞爾學院,混血種是人和龍的產物,說難聽點不就是雜種麼?遊走在人與龍兩族之間卻得不到哪怕一方的認可。」

  「混血種需要代理人,或者說,手套,是黑是白都無所謂,他們需要一些人幫他們擴張勢力管理產業————」

  「所以你就是某些混血種的「手套」?」姜枝心想怪不得,這樣一來就連王金寶的崛起之路都能說通了,他是怎麼得到了電子廠老闆女兒的垂憐,鹹魚翻身成了企業家的————原來是混血種在背後運作麼?

  他又為什麼要出資幫村里修路?總不能真是為了開發旅遊業興建農家樂,大概率是為了————龍!那條出現在深山裡的三代種!

  王金寶微笑,沒有回答。

  他對楚子航提出了新的問題,大概是在他看來楚子航才是這支小分隊的領頭羊:「你們是什麼時候想到查當年那份卷宗的?該說不愧是卡塞爾本部的王牌專員麼?楚子航楚先生?」

  姜枝心裡一動,當年的卷宗?是指十一年前田蒼那個案子麼?果然有貓膩!

  楚子航依舊是那副表情,你很少能在他臉上看出什麼表情————姜枝心說好樣的師兄!就這麼面無表情!這樣王金寶就看不出咱們其實沒查過那份卷宗!

  王金寶果真沒看出來。

  他轉頭看著田蒼說:「雖然我早就想過,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就像紙包不住火。在普通人看來那份卷宗很難找出什麼紕漏,但要是換個視角,換混血種來看,那份卷宗其實完全經不起推敲,也根本立不住腳————」

  他輕輕嘆了口氣,宛若夢吃。

  「對啊,混血種,尤其是像你這樣的混血種,怎麼會喝醉呢?」

  田蒼愣了愣。

  他莫名悚然————就像往日再現,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十一年前,那天他和王金寶喝酒————

  他看到王金寶朝他舉杯,臉上帶笑。

  「酒是好東西,田哥————」王金寶說,「不能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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