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50.來找你了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8章 50.來找你了

  田蒼的到來赫然是宣告這場鴻門宴開始的信號。

  恰似大幕拉開,於是服務員們挨個登場,手裡托著各色菜餚。

  本來飯館就在大山腳下,雖不見海味,山珍卻是少不了的————

  宣威的火腿與冬瓜同燉、新鮮的見手青拿蒜片和辣椒猛火爆炒、用鹹蛋黃焗出的怒江金沙蝦、肚子裡塞滿了香茅草的傣味烤魚————重頭戲則是道鮮美異常的蟲草汽鍋雞。

  五個人吃飯,桌上卻滿滿當當擺了整整十來道菜。

  「不要客氣,儘管吃!」王金寶相當大氣地振臂一呼,「不夠吃還可以點嘛,菜單上有什麼想吃的也儘管開口!」

  姜枝可一點也不打算跟他客氣,委屈了什麼不能委屈肚子。

  顯然英雄所見略同,旁邊路明非什麼都沒說就已經開始大快朵頤了。

  剩下的三個人倒是不像他們這兩隻餓死鬼一樣撲上去就是一通大嚼————楚子航進食的速度總是不快不慢,田蒼餓是餓了點,但此刻卻沒太大胃口。

  隔著張桌子,他看看滿臉堆笑的王金寶,嘴巴像給漿糊黏上了,好半天才終於擠出句乾巴巴的話來:「看來這些年————阿寶,你過得還不錯。」

  「啊。」王金寶點頭,「可能是因為我運氣還行,踩了狗屎,娶了個有錢人家的老婆,做小生意也做出了點成績————」

  他頓頓,視線在田蒼身上蜻蜓點水,掠過那套明顯不合身的衣服和衣服上的髒污痕跡:「倒是你,田哥,這些年在牢里實在是委屈你了,不過也沒辦法,人總要為過去的錯誤負責,既然你做錯事了,那就活該受罰。

  1

  旁邊夾了塊烤魚的姜枝聽完幾乎要忍不住笑。

  她心說那你呢?

  田蒼當年固然是仁義堂的老大,被逮起來坐牢也算罪有應得,可你這個狗頭軍師再怎麼著也得算是個從犯吧?我就不信你跟著田蒼混了那麼些時間,雙手還能是乾乾淨淨的。

  田蒼為過去的錯誤蹉跎了整整十一年光陰,那麼你呢?

  你為過去的錯誤付出的代價得到的懲罰又是什麼?不會是人生美滿生活如意吧?那可真是有夠好笑的————

  當然她沒把這話說出來,她只繼續吃她的烤魚。

  田蒼想的明顯沒有姜枝那麼深,很奇怪的,這位昔日的殺人犯似乎並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輩,甚至相反,他坐在那裡的樣子反倒更像是大號的路明非,有些侷促有些拘謹。

  他不計較當年的對錯,也不計較王金寶這近乎要把自己從那些荒唐事裡摘出來,仿佛置身事外的高高在上口吻,他只贊同地點點頭:「嗯————沒錯,做錯事的人就該受罰————」

  說著他的表情稍顯灰暗:「你知道麼,其實前幾天————我還去了受害者家裡,雖然我也拿不出什麼,可我還是想————」

  「想賠償他們?」王金寶搖搖頭,「不用了田哥,他們已經搬走了。」

  「你怎麼知道?」田蒼驚訝。

  「因為我已經幫你賠過錢了,」王金寶笑笑,「五十萬,不算太多,但起碼是點心意————收到錢之後不久那倆老人就搬走了,大概鎮上對他倆來說是塊傷心地吧。」

  田蒼的表情一時間變得相當複雜,沉默許久他終於低著頭說:「————謝謝,這筆錢我會想辦法還你。」

  「還我?」王金寶吃了一驚,而後笑著站起來,伸手拍了拍田蒼的肩,「說這話太生分了,我們可是兄弟,田哥,這筆錢不用你還!一毛都不用,以前是你關照我,現在終於輪到我關照你了!」

  不知為何田蒼依舊低著頭。

  他坐在那裡,似乎全然不覺感動,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所有人都只能聽到他低低的聲音:「————我會想辦法還你的。」

  很奇怪,很倔強,明明他連活下去都是個問題不是麼?更遑論去掙錢,去還上這筆對他而言堪稱是天文數字的巨款。

  果真奇怪————那股熟悉感越來越強烈了,雖說姜枝並不清楚這弔詭的熟悉感究竟是從何而來。

  顯然債主本人都沒把田蒼這番話當回事。

  王金寶搖搖頭,說:「你呀你,田哥,這麼多年沒見你還是這麼倔,何必呢,唉————」

  他坐下,興致闌珊:「我說了,不用你還,那就不用你掏錢!還有,你也別到處找活幹了,小鎮上你是待不下去的,田哥,沒人容得下一個殺人犯,這樣————」


  他敲敲桌子,漫不經心地就安排下來:「我待會兒把我電話留給你,明天你打這電話,就說是我安排好的,到時候我秘書會接你去縣裡,我的產業都在縣裡,到時候我再給你安排份工作,起碼能保證你下半輩子能衣食無憂。」

  田蒼沉默,沒說行,也沒說不行。

  是默認麼?姜枝想。

  並不是,因為田蒼又慢慢搖了搖頭:「我不去縣上————也不用你給我安排工作,阿寶,我想先回村里幾天,去看看哥哥,然後再回鎮上————我想再試一試。」

  「試一試?」王金寶皺起眉,臉色湧上幾分不快,「你又想試什麼?我都說了,田蒼,鎮上的人不會接受你的,你怎麼就這麼死腦筋呢?當年你就這麼死腦筋,在牢里蹲了這麼多年怎麼還這麼死腦筋?」

  田蒼不說話了,但沉默本身就代表了他的態度。

  王金寶也像是無話可說了。

  兩個人都沉默,沉默是今晚的鴻門宴。本來今晚該賓主盡歡的,王金寶憶往昔崢嶸歲月稠,給姜枝他們三個講講過去那些或荒唐或好笑的往事;而田蒼則和王金寶說說舊時夢吃,接受王金寶的安排去縣城,這樣大家就都有光明的未來。

  可現在他倆在餐桌邊相對而坐,似乎有道無形的厚障壁將二人隔開,一邊光鮮亮麗一邊落魄潦倒,他們再不是當年的好兄弟,十一年的牢獄之災將他們生生隔開。

  「田蒼,你難道還活在十一年前麼?」最後王金寶冷冷地說,「可我已經站在十一年後了。」

  田蒼終於抬起頭。

  他看著王金寶,表情茫然,他果真像個沒長大的青年。

  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他今年已經要奔四了,按理來說他該是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不再困惑的年紀了。可牢獄困住了他的十一年人生,他明明三十多歲,眼神卻分明還是那個二十多歲的青年。

  「大概吧。」他說著,又低下頭去。

  王金寶幾乎被激怒了,他深吸了口氣,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看著田蒼的眼睛滿是失望。

  他的嘴唇翕動,大概是想說什麼或者罵什麼,可這時楚子航的聲音卻忽然響起來,打斷了他:「王先生,說正事吧,小鎮上最近出現的,關於那條龍的流言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們對這件事很感興趣。」

  儘管他的語氣有點棒讀的感覺,實在讓人聽不出他如何對那條龍感興趣。

  王金寶的臉色已經差到了極點,可他還是轉過頭來,對楚子航解釋:「楚子航楚先生是麼?雖然不知道你們為什麼對那條不存在的龍感興趣————

  事實上,那只是本地為了旅遊業開發放出的噱頭而已。」

  「龍、野人、怪物————那些驢友不就對這些感興趣麼?既然他們感興趣,那我們就放出消息,再請來記者闢謠,最後再借記者之口告訴大家龍是不存在的,但是本地山清水秀,實在是個值得一去的好地方,這麼一來,就相當於變相給本地完成了宣傳。」

  「所以那些關於龍的傳言都是王先生你放出來的?」楚子航皺眉。

  「我在裡面做了一些小小的貢獻,」王金寶聳肩,「可不知道為什麼,這消息最後還是沒發酵起來,也只有你們三位慕名而來。」

  「那你為什麼要邀請我們來吃飯?」這時候姜枝插了句嘴。

  「因為我求賢若渴啊,我查過三位的資料,不知道你們三位畢業後有沒有意願來國內發展的?我這裡竭誠歡迎!」

  王金寶笑了笑,「而且順便也是做個調研,有人希望搞清楚你們是從哪兒聽說那傳言的。當然如果三位願意陪我們作秀,那留學生不遠萬里跨過大洋前往深山尋龍」——這件事還挺適合炒作的。」

  三人齊齊沉默,難道事情真的像王金寶所說,只是一場本地旅遊產業的作秀麼?龍並不存在?

  可這時包間外忽然傳來嘈雜的人聲————有小姑娘的尖叫,還有中年大媽的呵斥,到最後,一切聲音被重重的一聲「閉嘴」蓋住。

  包間門被粗暴地推開了,跟跟蹌蹌的瘦削男人出現在門外。

  他托著好像被打斷了的一邊胳膊,頭也被打破了,血淌了他滿頭滿臉,看上去猙獰極了。

  是李志毅,那個「麼雞」。

  他一進門就虛弱地跪下來,靠在門板上,簡直像馬拉松的起源,那位希臘士兵斐迪庇第斯,光是狂奔到這裡他就幾乎用盡了全身力氣。

  然後,榨乾全身最後的力量,他仰起頭,被血糊了一層眼睛幾乎從眼眶裡暴突出來,死死盯住桌旁的田蒼,脖根青筋迸出:「田哥!快跑!他們來找你了!」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