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右翼持刀逞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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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期五的上午九點,港區元麻布的街道沐浴在初夏的晨光里,柏油路面泛著溫潤的光澤。

  街邊的銀杏樹投下斑駁的樹影,微風拂過,葉片沙沙作響。

  在這個時間點,街道上完全看不見穿著水手服的女高中生們,只剩下西裝革履的上班族和推著嬰兒車的家庭主婦,在人行道上匆匆穿行。

  村田太郎心裡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遺憾。

  在他腦海中反覆排演的那幅畫面里。

  當他挺身而出時,理應有一圈驚愕的女高中生,用崇拜的眼神圍著他,發出「好帥氣」、「像電影主角一樣」的驚呼。

  那是故事主角該有的待遇。

  然而現實是,只有幾個趕路的上班族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塊擋路的石頭。

  但沒辦法。

  作為陸上自衛隊的三等陸尉,他偷偷從駐地跑出來,純屬是某種被點燃的使命感在胸膛炸開,臨時做的決定。

  起因是一個他關注已久的右翼博主在推特發了一篇長文,標題是《大日本國的尊嚴已經被踐踏太久》。他在下面回復,越回復越激動,越激動越覺得。

  在這個右翼不斷被打擊的時代,人們需要一個英雄站出來,喚醒沉睡的大和魂。

  不能再讓月島千鶴繼續無視日本國的威嚴,像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去跪舔狐狸和其他國家。真是太丟臉了。

  她懂什麼?

  她只不過是一個玩弄權術的女人,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大和魂,不懂得神國子民該有的驕傲。村田太郎想到這裡,呼吸變得急促而灼熱。

  自己必須要挺身而出,這是天照大神賦予他的使命。

  去消滅邪惡,保證日本的和平。

  他摸了摸外套內側,那把長達十八厘米的刀貼著肋骨,冰冷的觸感透過襯衫傳來,像是一枚即將被引爆的正義的火種。

  這觸感讓他感到一種近乎性興奮的戰慄。

  整個人不再猶豫,轉身前往隔壁的高級公寓。

  自動門在他靠近的時候滑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大堂里很安靜,地板是大理石的,擦得很亮,能照出模糊的倒影。

  前空蕩蕩的。

  這種無人看守的狀態,在他心裡被解讀成「天意」,是神明在為他鋪路。

  他快步穿過大堂,推開側門,沿著樓梯前往外面的開放式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歷史的鼓點上,沉重而莊嚴。

  平上,陽光從正上方灑下來,地面鋪著防腐木,邊緣有一排金屬護欄,高度大概到他的腰部,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光。

  護欄外面不遠處就是使館的圍牆,低了平一頭,大約是兩米左右的高度。

  牆是灰白色,表面光滑,頂端沒有拉鐵絲網,也沒有碎玻璃,仿佛就是一道普通的院牆。

  普通人的話,從這裡跳下去,大概率會有扭傷的風險。

  可對他這種經過訓練的三等陸尉來說,還是能夠保證自己無扭傷落地。

  後續計劃他都在昨晚想好了。

  將刀藏在灌木叢裡面,然後若無其事地靠近主樓,找機會用編造的身份獲得信任,再回來取刀,完成那歷史性的一擊。

  想到不久後,推特上的網友們將瘋狂轉發他的照片,配上「真正的日本人」、「最後的武士」這樣的文字。

  想到「村田太郎」這個名字將出現在晚間新聞的黃金時段,會有素未謀面的年輕女性給他寫情書,會有神社的僧侶默默為他祈禱,將他奉為新時代的殉道者。

  那種被萬眾矚目的美好未來讓他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胸腔里的心臟跳得又重又快,像有人在裡面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那股幾乎要衝破喉嚨的興奮,左右看了看。

  沒有人注意到他。

  街道安靜得像在配合他的演出。

  前方使館的院牆內,也沒有安保人員巡邏的跡象。

  一片草坪修剪得過分整齊,幾棵灌木被園藝師修剪成完美的圓球狀,整齊地排列在牆根下面,像是一排等待檢閱的士兵。

  主樓的外牆是淺米色的,窗戶反射著耀眼的陽光,形成一片片白色的光斑,看不清裡面的虛實。這個時間點,那些自以為是的傢伙應該還在喝咖啡看報紙吧?


  鬆懈的蠢貨。

  村田太郎心裡嘟囔著,迅速助跑向前,右手搭上護欄,能感覺到陽光曬過之後的溫熱還沒有完全散去。他的身體前傾,重心從後腳移到前腳,然後縱身斜跳往下。

  風從耳邊掠過,很短,只持續了一秒多鍾,卻讓他產生了一種飛翔的錯覺。

  腳尖落地的瞬間,他屈膝緩衝,膝蓋彎曲的角度剛好,身體繼續往前傾倒,肩膀著地,原地一滾,卸掉所有的衝擊力。

  然後他迅速抽出那把刀。

  刀鞘是黑色的,漆面有些剝落,露出下面的木紋。

  他把刀塞進灌木叢里,然後又站起來。

  這就是陸上自衛隊的精英實力。

  村田太郎嘴角微微翹起,胸膛挺得比平時高了一些,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名垂青史的那一刻。而在安保室內,安保人員透過無死角監控,冷眼看著一個穿著便服的年輕人從外面翻了進來。人落在灌木叢旁邊,鬼鬼祟祟地把什麼東西塞進去,動作看起來既緊張又熟練,活像一隻正在埋骨頭的狗。

  「這是哪來的傻子?」

  坐在監控前面的安保人員吐槽,聲音不大,但語氣里的輕蔑很清晰。

  他立馬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在外巡邏的兩名安保人員收到指令,調整步行的方向,從主樓的側面向圍牆那邊走過去。

  村田太郎直起腰,拍了拍手,昂首,大步走向主樓。

  兩名安保迎面走過來。

  都是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色的西裝,耳朵里塞著藍牙耳機,步幅很大,肩膀很寬,一看就是能打的漢子。

  他們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村田太郎有些緊張,但他控制著自己的步伐,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

  藉口他昨晚已經想好了,亮出自己自衛隊軍官的身份,表明有緊急情報想要通報。

  按照他從博主那邊了解到的情況,這群邪惡的人,一定會對他這個主動送上門來的「叛徒」好好款待,希望從他口中獲得更多有關日本的情報。

  可他剛張嘴,想要說什麼。

  迎面的安保人員突然動了。

  那人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右手如鐵鉗般扣住他的手腕,拇指精準地按在腕骨的凹陷處,其餘四指扣住手腕的另一側,一股酸麻瞬間從手臂竄上脊背。

  村田太郎甚至沒有來得及反應,身體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帶著往前傾,然後對方的腰一擰,肩膀一頂。

  一記乾脆利落的過肩摔。

  他的雙腳立馬騰空。

  視野在瞬間翻轉。

  天空在下面,地面在上面,陽光從另一個方向刺過來,晃得他眯了一下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還沒理解發生了什麼。

  「咚!」

  他整個人被重重摔在地上,後背撞上草坪下面的硬土,發出一聲悶響,肺里的空氣被全部擠了出來。他張嘴想要尖叫,想要喊出「我是自衛隊軍官」之類的詞,一隻戴著黑色戰術手套的手掌卻猛地蓋在他的嘴唇上。

  手套掌心有防滑的橡膠顆粒,粗糙的,帶著一股皮革和汗水混合的氣味。

  手指扣住他的臉頰。

  力道大得他的牙齒都陷進了嘴唇內側的軟肉里,血腥味瞬間在口腔里瀰漫。

  他的叫聲被死死堵在喉嚨里,變成一聲含混的嗚嗚聲。

  「快去看看他藏了什麼。」

  制服他的安保人員聲音冷靜,膝蓋死死壓住他的後腰,讓他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另一名安保人員連忙跑上前,撥開灌木叢,露出裡面的刀。

  他沒有伸手去碰,只是蹲下來看了一眼,然後站起來,對同伴喊道:「有刀。」

  制服村田太郎的安保人員點頭,單手將身下的村田太郎雙手反剪到背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根塑料扎帶,利落地纏在手腕上,收緊,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

  身為專業人士,他們很清楚該如何處理這種拙劣的襲擊者。

  先控制,固定證據,然後詳細審問,看看背後有沒有人指使。

  哪怕這小子看起來很蠢,都要按照流程,免得讓日本方面抓住什麼把柄。


  因為他們從上任第一天就被教導,外交無小事。

  村田太郎的臉貼著草地,草葉的刺癢感混合著泥土的氣息鑽進鼻孔,手腕被勒得生疼。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雙擦得鋰亮的皮鞋站在自己面前,大腦有點懵。

  不對勁啊。

  他的劇本,從頭到尾都沒有這一頁。

  遠方,一棟寫字樓的頂層天。

  一個中年男人站在護欄邊緣,黑色風衣的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舉著一架高倍望遠鏡,對準使館的方向。

  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見草坪上的騷動。

  村田太郎從翻牆入侵到被按倒在草叢裡,整個過程不過是一百二十秒,短得幾乎讓人來不及泡一杯咖啡。

  男人看著那個被反剪雙手的蠢貨,嘴角抽搐了一下,放下望遠鏡,迅速拔通了一個加密號碼。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

  「梅津管理員,任務失敗,那傢伙剛闖入進去就被抓住了。」

  「村田太郎不是陸上自衛隊的精英嗎?」

  手機那頭傳來驚訝的聲音。

  男人面露苦笑道:「只能說,他們的防範太嚴密,我們又不能給太多設備協助村田太郎。」聽到這樣的辯解,梅津虎三郎沉默了。

  作為皇道會在東京的管理員,他當前首要任務就是破壞月島千鶴親近隔壁大國的政策。

  避免那位將經濟搞好,贏得月底的眾議院大選。

  那女人坐穩位置,對皇道會絕對很不利。

  所以他選擇引導一個熱血上頭的蠢貨去搞刺殺。

  這種手段不夠「武士道」,但政治骯髒,本就不必講究顏面。

  他想要讓月島千鶴焦頭爛額。

  可這種招數又不能搞得太明顯。

  必須讓對方明白背後有組織,又不知道是哪個組織。

  要是提供太多裝備支持,從裝備型號上,很可能被對方逆向追蹤,留下把柄。

  到時候,皇道會苦心經營多年的地下網絡就會暴露,從而遭到重創。

  但……派出去的人就這麼被抓住了?

  刀被繳掉,連主樓的門都沒摸到,像只誤闖民宅的野狗一樣被拎起來扔在地上。

  這種程度的行動,傳出去簡直讓皇道會成為全日本右翼組織的笑柄。

  「誒。」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用手揉了揉眉心。

  今年真是流年不利。

  對狐狸失敗也就算了,現在對普通人搞事,都還能夠失敗?

  難不成,這是上天要讓他們………

  不,還沒有到那種地步!

  梅津虎三郎擡頭望向辦公室牆上掛著的旭日旗,眼神重新變得狂熱。

  他相信先祖在天之靈會保佑他們。

  真正的大日本帝國軍人血脈仍在他血管里奔流。

  他們的鋼鐵意志也刻在他的骨頭裡,像一枚無法取出的彈片。

  梅津虎三郎當即振作起來,問道:「學校那邊怎麼樣?」

  「我按照您的吩咐,讓皇道會最精銳的殺手,攜帶著美械裝備,乘坐麵包車突擊過去,這個時間應該快到了。」

  「好,只要將那個男人抓住,就等於抓住月島千鶴的軟肋。」

  梅津虎三郎精神一振。

  雖然從上次派人過去被反殺,表明對方身邊應該有護衛。

  可他們這次派出的是真正的精銳,是從自衛隊退役老兵里精挑細選出來的行動組,火力與戰術素養都不是普通安保能比擬的。

  消息也被嚴格封鎖,連皇道會內部知道這次「捕獵」行動的人都不超過五個,保密等級為最高。應該不會被月島千鶴的情報網攔住。

  那個女人估計也想不到,他們敢這麼大膽。

  在光天化日之下衝進東京的一所高中去綁人。

  這完全不符合日本右翼「體面」的做派,更像是南美的毒梟或者中東的軍閥。

  但他要的就是這種突襲效果。

  孫子兵法裡面說過,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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