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錯的不是我,是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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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渾渾噩噩中,烏里似乎聽到了什麼聲音。

  那聲音很遙遠,似乎是從水底傳來的,模模糊糊,聽不真切。

  他緩緩睜開眼睛。

  明晃晃的陽光從正上方傾瀉下來,刺得他瞳孔驟縮,又下意識地眯起眼。

  短暫的適應後,更多的畫面在腦海里閃過。

  人群的莫名尖叫,推揉,擁擠。

  然後是那個長著血紅翅膀的騎士突然出現,揮斧砍人,又消失。

  不久後,紫金色的閃電從眼前划過,仿佛有人把整片天空都點燃了。

  然後他就暈倒在地上,什麼都不知道。

  烏里用手撐著地面,想要坐起來。

  手掌按下去的時候,感覺有些黏糊,像是按在了什麼濕滑的東西上。

  他低頭一看,那是血。

  暗紅色的,已經半凝固了,在掌下泅出一片不規則的痕跡。

  他的手指微微蜷縮,那股黏膩的觸感順著指縫滲進去,帶著鐵鏽的腥味。

  旁邊倒著數具無頭的屍體。

  原本應該待在身體上的腦袋散落在不遠處,或側翻,或面朝上,眼睛都睜著,瞳孔渙散,映著頭頂那片藍得刺眼的天空。

  「嘶!」

  烏里一口氣吸得太深太急,嗆得他肺葉一陣抽痛。

  他下意識地站起身,動作太大,眼前黑了一瞬,跟蹌了一下才站穩。

  舉目四望。

  地中海的熱風從西邊吹來,搖動著街道兩旁的行道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那些現代化的建築物矗立在兩側,玻璃幕牆反射著正午的日光,白花花的一片。

  大街上,全是橫七豎八的人,就像是被潮水衝上岸的魚。

  從街頭到街尾,密密麻麻。

  但現場沒有一點人的聲音,寂靜得讓人心慌。

  烏里的臉色變得煞白,失聲道:「天啊,別這樣。」

  「喂!」

  他朝前走了幾步,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迴蕩,「你們沒事吧?!」

  倒在地上的那些人,有的手指動了動,有的發出一聲含糊的呢喃,像夢囈。

  烏里看見這一幕,臉上露出了興奮。

  他剛才還真以為這條街道只有自己活著。

  「沒事的人都趕緊醒一醒!」

  他上前,彎下腰,拍了拍一個年輕男人的肩膀。

  那人猛地擡起頭,眼睛全是驚恐,大口喘著氣,像是剛從水裡被撈出來。

  地面原先倒下的人緩緩坐起,一個,兩個,三個……

  大多數臉上都透露著茫然,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大家不要慌!」

  烏里的聲音拔高了些,在街道上迴蕩,「事情都結束了。」

  他擔心再發生昏迷前那樣的推操踩踏事件,一邊喊,一邊用手勢示意大家不要亂動。

  同時,他的大腦在飛速轉動。

  昏迷前那道紫金色的閃電,太像狐狸在墨西哥釋放的那招了。

  網友們給那招取了一個名字,叫「霸王色霸氣」。

  因為和海賊王動漫里釋放霸王色的特效太像。

  如果是狐狸,那大概率是針對利庫德集團那群極右翼的。

  這是好事。

  烏里參加這次遊行抗議,卻不是利庫德集團的支持者。

  實際上,參與這場遊行的人成分很雜。

  右翼和極右翼的支持者有,左翼的人也有。

  原因很簡單,現任的以色列總理太遭人嫌棄,極右翼嫌他不夠右,左翼又嫌他不夠左。

  比如說,烏里所在的以色列民主黨,是支持兩國方案的,認同總理承認巴勒斯坦建國的決定。但他們也支持和阿拉伯人和平共處,支持世俗化,支持多元性別,認為墮胎是女性的自由,反對宗教對司法和政治的干預。

  在這些核心議題上,他們又和總理產生了矛盾。


  如果在這次遊行中,利庫德集團和猶太力量黨的議員有人死了,重新選舉,那就有操作的空間。那些選票或許可以流向民主黨。

  當然,最重要的是,一定要讓現任總理下。

  這個國家不能由那個蟲豸掌管。

  烏里眼眸閃過一抹銳利,卻沒有著急行動。

  他繼續安撫著街上的人們。

  在這條街上的人,大多都是他的核心選民。

  他不能拋下這些還在驚恐中的人,自己跑到一邊忙活。

  這時,終於有人反應過來,突然哭出了聲。

  然後,像是被點燃了引線,哭聲迅速傳染到周圍的人,在街道上形成一片嘹亮的聲浪。

  一個年輕的男性突然抓住烏里的手臂,那力道大得驚人,指甲都掐進了袖口。

  他渾身發抖,聲音打著顫道:「議員,先是神岳熊大神,現在又是這種莫名其妙的慌亂,以色列是不是要失去神的庇護了?!」

  周圍的人聞言,停止了哭泣,一個個仰起頭看著烏里,眼眸有恐懼,有迷茫,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唯一相同的是,他們都想要答案。

  烏里掃過他們,用最大的聲音喊道:「不,恰恰相反!」

  他的聲音在街道上迴蕩,壓過了那些抽泣和呢喃。

  「這是以色列要邁向新生的節奏。」

  頓了頓,他在心裡醞釀好詞,繼續道:「神岳熊大神粉碎了邪惡的利庫德集團的陰謀,讓兩國方案得以落實。

  狐狸的出現,又剔除了以色列內部邪惡的腐肉!」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我想問一問大家,一個人身上的毒瘡被挖掉了,那個人是會變得更好,還是會變得更壞?」聽到他的話,有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有人長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重擔。

  部分年輕人臉上甚至露出興奮的神色。

  「原來是狐狸啊!」

  「裝扮和過去不一樣,嚇我一跳……」

  「殺得好。」

  狐狸專殺惡人的口碑,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烏里見狀,繼續吶喊道:「不要去憐憫那些死去的惡人們,你們沒有事,這就表明,我們堅定地走在神支持的道路上!」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

  「神真正厭棄的,是那些打著池名號四處幹壞事的傢伙。」

  烏里是民主黨的議員,本來不信神。

  自從神岳熊大神那些神跡顯現後,他才相信神的存在,卻同樣認為世俗化沒有任何錯。

  信神,未必要遵守那些繁瑣的猶太教義。

  那些都是人制定的,不是神制定。

  真正的敬神,應該在心裡。

  像利庫德集團那些人,心裡不信,再怎麼按照教義形式、推崇宗教,都無法得到神的庇佑。風吹過來,帶著地中海特有的鹹濕氣息,吹乾了烏里額角的冷汗。

  陽光依舊熾熱,照在這條血跡和屍體的街道上,也照在那些漸漸站起來的人,他們臉上的驚恐和茫然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希望與興奮。

  九號樓,總理辦公室。

  窗外的聲音漸漸變得喧鬧起來,不是之前那種五十萬人同時抗議的聲浪,而是更零碎的聲音。那些活著的人正在從地上爬起來,正在確認彼此的安全,消化剛才發生的一切。

  總理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冷汗已經打濕了裡面的襯衫,在二十四度空調冷氣的吹拂下,泛著一種透骨的涼意,似乎有人把冰塊塞進了衣服里。

  他身體微微顫了顫,狂跳的心臟漸漸平復下來。

  但他還是沒有完全放鬆。

  他真怕自己一回頭,就看見狐狸站在背後,舉著那把斧頭。

  「哈……哈………」

  他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空氣,如同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顯得格外粗重。

  叮叮!

  辦公桌上的座機突然響起,聲音清脆而急促,像是一把刀劃破了寂靜。


  總理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反應,整個人「嗖」的一下縮進了桌子下面,後背撞上了桌板的內側,發出一聲悶響。

  膝蓋磕在地毯上,生疼,但他顧不上。

  他蜷縮在那裡,手臂抱著頭,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受驚的刺蝟。

  心臟又開始狂跳了。

  咚咚咚。

  鈴聲在耳邊迴蕩。

  一秒、兩秒、三秒。

  他才意識到,這是電話在響。

  總理顫顫悠悠地站起身,扶著桌沿,手抖得厲害,按了好幾次才按到外放鍵。

  秘書驚喜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又尖又亮:「總理,航拍的無人機畫面顯示,狐狸已經有一分鐘沒出現在特拉維夫了。

  他應該走!!」

  總理聽到這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把整個肺都掏空了。

  他眼眶一熱,又迅速仰起頭,看著天花板,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濕意逼了回去。

  天知道,這四十八分鐘他是怎麼度過的。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麼漫長,那麼煎熬。

  不知道狐狸會不會突然出現在門口,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

  要是狐狸再繼續待在特拉維夫,他都擔心自己在辦公室裡面,會把自己嚇出心臟病。

  他擡手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馬上安排人,」他的聲音沙啞而乾澀,像是砂紙在磨喉嚨,「統計一下死亡的人數和受傷人數。優先給政府各部門的官員打電話確認,看看有誰活著,有誰死了。」

  秘書恭敬的聲音傳來。

  總理掛斷電話。

  房間裡又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空調運轉的低沉嗡鳴。

  他「撲通」一聲坐回椅子上。

  那椅子在他身下晃了晃,發出一聲吱呀的呻吟。

  視線轉向方形窗外的藍天。

  那片天藍得漫不經心,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著,在地中海的熱風裡緩緩變形。

  「哈哈……」

  總理突然爆發一陣笑聲。

  不是那種愉悅的笑,而是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笑。

  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滑過嘴角,咸澀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可他還是在笑著。

  心頭的恐懼,不安,全部在這一刻宣洩出來,仿佛一個被堵了太久的堤壩終於開了口子。

  他活了下來!

  他活下來了!

  不過,狐狸為什麼沒殺自己?

  他絕不認為自己能躲過狐狸的屠刀,是因為「人很好」的緣故。

  儘管他一直宣稱以色列的利益,舉著「為以色列著想」的旗幟,可他比誰都明白,自己壓根就不是為以色列,單純就是為自己。

  貪污,腐敗,權錢交易,司法干預……

  像他這樣的人,被狐狸大卸八塊都是正常的事。

  沒有死,那必定是其他緣故。

  他想起自己先前重金召集世界各地的宗教人士。

  其中來自夏國的風水師說過,國家領導人在一定程度上,能夠得到國運的庇護。

  難不成……是這個理由?

  總理精神一振,渾身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連忙拿起座機,一鍵撥通秘書的電話。

  「馬上叫張大師到我的辦公室!」

  總理的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急促和果斷,「我要和他談一談風水問題!」

  「好。」

  秘書應了一聲。

  總理掛斷電話,把聽筒放回去的時候,手還在微微發抖,但已經比剛才好多了。

  先前張大師就說過,他這個辦公室的位置風水不好,克他的運勢。

  當時他不怎麼在意,認為以色列是耶和華庇護,辦公室也不是第一天新建,怎麼可能會有問題。現在想想,他自從搬到哈基里亞軍事基地,就沒有發生過好事。


  這個地方的風水,果然克他。

  他興奮地在辦公室里搓著手,打算找個風水寶地重新辦公。

  然後不管用什麼手段,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一定要讓美國人親自跳進中東這個泥潭。

  儘管安全部長大概率已經沒了,但他依舊沒有改變原先的計劃。

  不如說,就因為安全部長出了事,他才必須發動戰爭。

  只要國家處於戰爭狀態,他就是那個「在危難時刻領導以色列的堅強領袖」。

  沒有人能夠對他進行司法調查。

  想到這裡,他對總統又恨得直咬牙。

  整個以色列,就他一個人貪污嗎?

  偏偏要盯著他不放!

  但凡總統能無條件赦免,他至於不停發動戰爭嗎?

  他又不是天生的戰爭狂。

  他只想安安穩穩地坐著把該拿的錢拿了,把該貪的權貪了,舒舒服服地當他的總理。

  這是人之常情啊。

  「誒,希望換個風水寶地,一切都能順利。」

  總理輕輕撫摸著桌面,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那個大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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