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聽證會的機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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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6章 聽證會的機器人

  庫克縣,行政大樓。

  通常來說,這棟樓的上班時間在上午九點。

  但今天行政大樓遇到不尋常的情況,聯邦國會派人到伊利諾州調查醫保問題。

  帶隊的人是眾議院監督委員會主席盧卡斯,一位共和黨議員。

  到民主黨地盤的伊利諾州搞這種醫保調查,說不定會爆出什麼大料。

  收到風聲的新聞媒體,自然不會錯過。

  珍妮和同事是CNN的人。

  天還沒亮就往這裡趕,總算在六點鐘,準時趕到行政大樓22層的縣議會廳。

  電梯門打開,眼前是一條鋪著暗紅色地毯的長廊。

  牆上掛著歷任縣官員的肖像畫,從黑白到彩色,畫框是統一的深胡桃木色,每幅畫下方釘著小小的銅牌,刻著名字和任期。

  畫裡的人穿著不同年代的西裝,留著不同年代的鬍子,但眼神是相似的,肅穆、矜持、居高臨下,沉默地注視著每一個經過的人。

  珍妮跟著同事快步走向議會廳的三開門。

  推開厚重的橡木門,大廳的裝修風格,是莊重又老舊的美式政府風。

  深棕色的木飾板,從地面一直貼到天花板,每一塊都泛著歲月打磨出的溫潤光澤。

  牆面嵌著窄長的通風口與暗金色的壁燈,中央懸著一盞巨大的圓形吊燈,占據了整個天花板的三分之一,沉甸甸地懸在所有人的頭頂。

  正前方,是一整面防彈玻璃長窗。

  窗外是晨光照亮的芝加哥建築物群。

  遠處的西爾斯大廈,近處的辦公樓,還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玻璃塔樓,在朝陽下泛著閃亮光澤。

  珍妮是加入CNN不久的記者,還是第一次進入這種場合,忍不住四處張望,像小學生第一次進博物館。

  廳前高一截的主席台。

  那裡擺著長桌,桌面鋪著墨綠色的絨布,壓出平整的摺痕。

  桌上放著那種帶圓球形防風罩的麥克風,每個前面都擺著白色的名牌。

  水杯是統一的玻璃杯,倒扣在杯墊上,杯壁上印著縣政府的徽章。

  牆壁上刻著伊利諾州的州徽。

  在主席團的前方,幾排稍矮的長桌依次排開。

  從州政府官員、醫保公司高管,到醫院代表、審計專家————

  每一個座位上都有名牌。

  腰部高度的鑄鐵圍欄,漆成深黑色,上面有簡單的卷草紋裝飾,是那種維多利亞時代流行的樣式,像一道無形的牆,將聽證區和旁聽區隔開。

  珍妮和同事站在旁聽區。

  供人休息的,是幾排聯排塑料椅。

  就是那種學校里常見的廉價椅子,藍色的椅面,金屬的椅腿,和前面那些莊重的裝修風格格格不入。

  珍妮看了一眼旁邊的中年攝影師,小聲問道:「前輩,你說,等一下會不會有什麼大新聞發生?」

  攝影師聽到她的話,看著她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眸,臉上露出一抹苦笑道:「那只是上面忽悠你的藉口。

  真要有勁爆的大新聞,怎麼可能輪到你和我站在這裡?」

  珍妮微微一愣。

  心裡的幹勁,忽然像被一盆冷水澆下。

  她還以為是領導賞識自己,覺得她有能力、有潛力,才將這種重要工作交給自己。

  她昨晚激動得差點失眠,翻來覆去想今天要怎麼表現,要抓住什麼細節,要寫出什麼與眾不同的報導。

  原來只是想讓她當苦力?

  她環顧四周。

  其他電視台的同行們,三三兩兩地站著或坐著,沒有人在意即將開始的聽證會。

  對他們來說,這只是一場例行公事的政治秀。

  共和黨的人來民主黨地盤找茬,雙方互相噴幾句口水,拍幾張照片,發幾篇稿子,然後各回各家。

  珍妮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原來自己沒那麼特別。

  她的視線在人群里漫無目的地遊蕩。


  忽然,停在一個人身上。

  那是一個中年的白人男人坐在塑料椅上。

  他沒有看手機,沒有和別人聊天,只是低著頭,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身上穿著普通的格子襯衫和深色長褲,頭髮有些凌亂,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不是那種熬夜工作後的疲憊,是更深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了很久的疲憊。

  珍妮心裡閃過一抹好奇。

  她想著,要不要上前搭話。

  「六點半了,人已經開始進來。」

  旁邊的同事低聲提醒。

  雖然同事不認為有什麼大新聞,可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珍妮深吸一口氣,迅速走到鏡頭前。

  那扇三開門被推開。

  她按照名單,開始介紹每一位進場的人。

  眾議院監督委員會的主席盧卡斯,大步走進來。

  他身材魁梧,灰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政客標準的微笑,身後跟著幾個助理,抱著文件袋,低著頭,像影子一樣貼在後面。

  隨後是民主、共和兩黨的議員們,魚貫而入,坐在主席台兩側的議員席位上。

  接著是州級官員、醫保高層————

  一群人落座證人席。

  一共加起來,有三十一人。

  盧卡斯拿起桌上的木槌。

  他輕輕敲了一下。

  「咚。」

  那聲音在安靜的大廳里迴蕩,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權威。

  「現在,眾議院監督與問責委員會,針對伊利諾州與庫克縣醫保報銷欺詐、濫用及公共腐敗問題,召開緊急聽證會。」

  槌音落下。

  聽證會,開始。

  聽了十幾分鐘。

  珍妮不得不承認,同事說的沒錯。

  上面甩證據,下面找各種藉口推脫,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

  我們沒有違規。」「這是系統問題。」「正在調查中,暫時無法回應。」「我不清楚具體案例,需要回去核實。」

  完全沒有她想要的新聞爆點。

  她的目光,開始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中年男人。

  他依舊坐在那裡,低著頭。

  肩膀在微微顫抖。

  輪到伊利諾伊藍十字藍盾保險公司CEO辯解時,那男人猛地爆發了。

  「他在說謊!」

  男人「騰」地從塑料椅上站起來,聲音如同炸雷,在安靜的大廳里迴蕩。

  他對著證人席上的CE0,用盡全力咆哮:「他們那個拒賠天使,說是拒賠惡魔還差不多!用的AI就是一坨狗屎!」

  「我的女兒患有罕見神經肌肉疾病,最必要的呼吸治療,居然被當做不必要!」

  周圍的法警反應很快,猛地衝上前。

  兩人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他。

  「先生,旁聽區不允許發言,請您出去。」

  「你們這些惡魔!」

  男人掙扎著,聲音嘶啞得幾乎要撕裂喉嚨:「收錢的時候什麼都保,要賠的時候什麼都不賠。」

  他氣得面紅耳赤,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扭動:「你們害死了我的女兒,你們害死了我的女兒!!!」

  兩名法警想要將他從三開門中間帶走。

  男人不想走。

  他用右手猛地推開右側門,再反手抓住門框,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指節突出:「你們這群混蛋,就該全部下地獄!」

  話音落下,右側門猛地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砰」。

  珍妮看著那個男人的手被門夾住,忍不住驚呼道:「你們不要太用力,他的手。」

  話沒有說完,兩名法警已經用力向外拽人。

  咔嚓,一聲脆響。

  男人的右手斷了,本該直直連著前臂的手,此刻向外側翻著,角度詭異,像被折斷的樹枝。


  肌膚表面湧現肉眼可見的紅腫,先是一片白,然後迅速充血,變成紫紅,腫得像發酵的麵團。

  可他依舊在那裡破口大罵:「上帝會懲罰你們,天火會燒死你們。」

  珍妮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下意識地驚呼道:「我的上帝,你們弄斷了他的手!!!」

  尖利而顫抖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兩名法警這才發現問題。

  他們沒有繼續往外用力拉,而是迅速將右側門打開,再將男人帶出去。

  男人的手垂在身側,完全使不上力。

  可他依舊在罵,在吼,在用盡最後的力氣詛咒那些人。

  珍妮看著這一幕。

  然後,她扭頭看向聽證區。

  證人席上的CE0,沒有回頭,依舊端坐在那裡,面對著主席台上的質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只是窗外飛過的一隻蒼蠅。

  主席台上的人,也像是沒看到下面發生的事情。

  盧卡斯依舊在發出犀利的問題,兩黨的議員依舊在翻看文件,書記員依舊在飛快地記錄。

  一切都若無其事。

  珍妮的心裡忽然升起一絲涼意。

  那涼意從脊背竄上來,順著血管蔓延到全身,讓她的手指都微微發顫。

  她無法想像,這群人,怎麼能在知道有人手斷了之後,還能夠若無其事?

  珍妮忽然想起以前看過的一個陰謀論,有人說,蜥蜴人奪取了政府。

  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員,其實不是人類,是冷血的、沒有感情的蜥蜴,披著人皮坐在那裡。

  她以前覺得那是笑話。

  現在她笑不出來。

  這群人的冷血,讓她感覺一陣發慌。

  她看了同事一眼。

  同事沒說什麼,抬著攝像機,走向外面。

  比起在這裡拍老掉牙的聽證會,還不如去跟拍那位斷手的人是怎麼被處理。

  這樣的流量,還能更大。

  珍妮看著同事走,也連忙抬腳跟上去。

  她一刻都不想留在這裡了。

  太詭異了。

  她感覺,這裡根本不是人類的建築物。

  台上。

  盧卡斯的眼角餘光能夠瞥見旁聽區。

  那個男人站起來咆哮、被法警按住、掙扎著咒罵,所有這些,他都看見了。

  做了幾十年議員,這種場面見過太多次。

  憤怒的家屬、失控的民眾、被拖走的抗議者,每次聽證會,總會有那麼一兩個。

  他完全不在意。

  在那個鐵質的欄杆後面,任何人都沒有權利發言。

  所以,任何試圖在那裡發言的人,都會被帶走。

  哪怕手斷了又怎麼樣?

  ——

  不守規矩的人,就要承擔後果。

  這是最樸素的道理。

  只有他們這邊的人,才能夠發言,才能夠做出決斷。

  護欄外的人,沒有那個權力。

  也不需要。

  他繼續翻看文件,向證人席拋出下一個問題。

  走廊上。

  珍妮和同事,跟著兩名法警向外走。

  那兩名法警架著斷手的男人,快步朝電梯方向走去。

  男人依舊在不停咒罵著CEO。

  他的聲音已經沙啞了,可每一個字還是那麼用力,那麼咬牙切齒,完全不在意自己受傷的手,仿佛那根本不是他的。

  這個樣子,看得珍妮心裡發酸。

  這位越是憤怒,越代表他對女兒有多麼疼愛。

  她吸了一口氣。

  感覺眼淚都要流出來。

  負責拍攝的同事看了珍妮一眼。

  他見過太多這樣的新人。


  剛入行時都這樣,看見悲劇會哭,看見不公會憤怒,覺得自己能改變什麼。

  後來嘛,要麼被現實打磨稜角,學會冷眼旁觀,要麼就離開CNN,去干點別的。

  太有同情心,是當不了記者的。

  同事想著這些的時候,一名法警伸手想要按電梯。

  一隻手,從旁邊握住他的手腕。

  法警微微一愣。

  他側頭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知何時,身邊懸浮著一個人。

  臉上戴著狐狸面具,背後的金色光翼微微張開,像是要將所有的光線都吸入其中。

  也將他的所有勇氣全部吸走。

  法警腳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他聲音發顫,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狐、狐狸大人,我只是、只是履行工作職責,真沒有想要弄斷他的手————真的沒有————」

  另一個法警也急忙鬆開中年男人,往後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牆上才停下來:「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啊,真的沒想到。」

  青澤沒有理會他們。

  他鬆開法警的手,抬手觸碰到男人骨折的部位。

  食指立馬發生改變,表面湧現出淡綠色的光芒,像是變成了樹藤。

  從中鑽出一道道綠色的絲線,細如髮絲,輕輕地沒入男人右手的肌膚。

  那些綠絲像是活物,鑽入皮膚,鑽入肌肉,鑽入斷裂的骨頭。

  紅腫消退,骨頭歸位,皮膚下的淤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劇痛開始減輕。

  男人驚訝地發現,自己右手的骨折已經完全好了。

  德魯伊藥劑,不光能讓青澤直接變身魔獸,還能讓身體的部分區域魔獸化。

  只是不完全的變身,能力會小一點。

  但治癒骨折,足夠了。

  男人雙腿一軟,想要跪下。

  青澤抓住他的肩膀,心裡知道男人想要說什麼,輕聲道:「放心,他們會死的。」

  說完,他鬆開男人的肩膀。

  光翼輕輕一扇。

  整個人緩緩飄向那扇三開門前。

  珍妮三人立馬跟上前。

  到門口,青澤能聽見裡面傳來的質詢聲、翻紙聲、咳嗽聲。

  他心念一動。

  從一號儲物空間裡,拿出哀慟戰斧。

  漆黑的斧杆,兩側猩紅的斧刃散發著詭異的光芒。

  他另一隻手推開門。

  「吱呀。」

  橡木門軸轉動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

  青澤進入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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