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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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悅客棧,陳凡帶著兩人開了兩間房,他一間,兩個小孩子一間,合共一百二十文錢,有早飯吃。

  房間內,陳凡花了六十文錢,讓睡眼惺忪的店小二上了三碗湯麵。

  已近丑時,這無理的要求讓店小二罵罵咧咧,若非多收了一倍的錢,他打死也不願去叫熟睡中的臭脾氣廚子。

  「往後你們兩個就先待在西城,我方才交了一個月的房錢,和店家說好了,每日有兩頓飯。

  等下個月咱有錢了,再買間屬於自己的大房子住。

  可別想著整日躺平,阿茶你教鐵蛋認字,我回來可是要抽查的。

  小孩子,就該好好讀書......」

  陳凡自顧說著,喝了一口麵湯。

  他身體不累,卻是心神疲乏,身上還有一股濃烈的血腥味,畢竟一路奔波至此,根本來不及洗澡。

  吃完一問才知,往常住店都會有的熱水澡,現在已經取消了。

  因為一個月未見雨水不說,各處水井都已呈乾涸之勢。

  能正常供飯,還是因為眾悅客棧是開了二十年的老字號,店中打了兩口井。

  陳凡無奈,只能又花了二十文錢的小費,才讓店小二提來一桶涼水,供他洗臉擦身。

  他打算明日返回拳館,自然要把尾巴打掃乾淨。

  擦洗完畢,陳凡躺在床榻之上,在黑暗中看著自己似乎還沾著血跡的雙手。

  『武道當爭、武道當爭,鄭秀說得好,可豈止是武道,這弱肉強食的世道,要想活下去、活得好,什麼都要爭!

  我殺王生,是為救阿茶,是為老李報仇!

  殺楊志新,是他不讓我活!

  殺張龍,純屬自衛!

  那趙元,就算不死,我也要弄他,因為他也不讓我好過!

  憑心行事,無悔而已!』

  陳凡又做了一番自我攻略,初次殺人的不適已經若有若無,黑暗中的目光變得堅硬如鐵。

  翌日,陳凡帶上氣色好了些許的陳紅茶、張鐵蛋出了西城,繞了約莫里許的路,才回到埋葬李春松的山茶崗。

  香蠟紙燭擺上,特意在客棧中買的烤雞、滷鴨胸、煎河鯉、油燜肘子挨個放好。

  「老李,雞鴨魚肉,路上吃,走好!」

  一旁的陳紅茶啜泣難停,張鐵蛋眼含淚水,陳凡蹲下,把滿是豁口、沾著血跡的殺豬尖刀掏出,刨坑埋在李春松的墓碑下。

  「你兩分著吃了吧。

  我老家有個說法,這給老人供品用完之後,小孩子吃了,老人會保佑你們。」

  二人當然吃不完,剩下的陳凡全吃了。

  回城途中,陳紅茶抓著陳凡的手,一步三回頭,張鐵蛋心中戚戚,也想抓凡哥的手,被陳凡隨手拍開。

  「你個臭小子,阿茶哭就算了,你娘們兒唧唧的作甚!

  我可警告你,你是男子漢,我不在的時候要肩負凡保護阿茶的重任,聽到沒!」

  張鐵蛋訕訕答應,一大兩小三道身影漸行漸遠,直到完全消失在通向鳳凰城的林間小道上。

  安頓好兩人,陳凡留下十枚大錢,以備不時之需,又耳提面命的交代一番,讓兩人好生待在客棧,莫要亂跑。

  這才橫穿西城,來到了北外城,那遠近聞名的養豬場外。

  說它遠近聞名,是因為這偌大的鳳凰城,這般規模的養豬場只此一家,別無分號。

  有這個錢的,隨便做個什麼生意不好,來養豬?

  「篤篤」,陳凡抬手敲門,仿若幾日前的時光回溯。

  門打開,濃烈的豬味撲面而來,鄭秀身著油乎乎的灰布襜衣,手拿柴刀,似乎又在劈柴。

  「師姐,那刀我用丟了」,陳凡伸手,將手裡的油紙包晃了晃,「我知師姐不缺刀,這桂花糕是特意給師姐買的,聊表謝意。」

  鄭秀將陳凡引進院中,也不接糕點,只道:

  「沒了便沒了,你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何必再花這個錢?還能退嗎?」

  「買都買了,哪有退的道理。再說了,師姐這般幫我,若不做些什麼,心中委實慚愧難安。」


  陳凡全程盯著鄭秀,他有八成把握能夠確定,昨晚的黑衣人是鄭秀!

  除了她,陳凡根本想不到這鳳凰城內,還有第二個血氣盈身之上的武道高手有著幫助他的動機。

  「那好吧」,鄭秀遲疑一番,終是接過了陳凡帶來的桂花糕。

  看似神色如常,實則心中感動,若是她沒記錯的話,她只在上個月教拳時,隨口說了句『九月桂花要開了』。

  陳凡之前,鄭秀沒有朋友。

  她獨居北外城,每日都送豬肉回拳館,每日都能見到館中師兄弟和鄭折柳,可她偏偏無比的孤獨,甚至偷偷給每頭豬都起了名字。

  時至今日,她早已習慣孤獨。

  可正因如此,這份突如其來的、她只在話本中看過的友誼,才顯得這般彌足珍貴。

  始於教拳,陷於陪伴,忠於了解,哪怕是除了友情之外絕不摻雜其他半點,鄭秀也極為滿足,並暗自珍惜。

  所以她殺了趙元。

  因為在她看來,陳凡學拳不過兩個月,哪怕再如何勤奮,也絕不會是血氣盈身的對手。

  二人相視一笑,彼此心知肚明,一如鄭秀知道陳凡的套招習慣,陳凡了解鄭秀教拳時的言簡意賅。

  陳凡還了向鄭秀借的五兩銀子,當天便回歸拳館,如雨入江河,未能引凡半點波瀾。

  洪三錘問,他只說家中有事。

  非是手足摯友,旁人也不好追問具體什麼事。

  陳凡依舊勤練拳法,依舊選在飯後找人切磋,安安靜靜過了三日。

  第四日,吃完午飯,趁院中人少,他叫來張猛,勾肩搭背,聲輕音弱。

  「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張猛搖頭晃腦,裝模做樣,直到陳凡作勢要錘他,他才道:

  「給你打聽了,神神叨叨,我還當什麼事呢,不就死了個血氣盈身的外城幫主嗎?

  三天兩頭的,不都得死上幾個?

  無非是幫派仇殺,縣衙忙著呢,誰有空搭理他。

  就算有人報官,只要不涉及祭身教,現在的縣衙也只會讓他回家等候升堂傳喚。」

  祭身教出現好一陣了,張猛,或是說所有人都已習以為常,談及祭身教,便如談到幾年前占山為王的九峒寨一般。

  而現下正是縣尉季江寒集中力量帶人圍捕祭身教的關鍵時期,所以張猛才說,若非涉及祭身教,縣衙一般不會管。

  「三公子果真手眼通天」,陳凡隨意奉承一句,臉上是連張鐵蛋都能看出來的心不在焉和敷衍。

  只因為陳凡忽然意識到,在他看來的無比棘手的麻煩,在旁人眼中可能就屁大點事。

  虧他還拐彎抹角的找理由讓張猛幫忙打聽。

  「你他娘的,走點心啊喂!」

  兩月相處,張猛沒什麼鏢局三公子的架子。

  陳凡又偶而爆出些類似於『傻逼』之類的精煉順口的金句。

  互請早飯更是你來我往,二人漸漸便處成了朋友之上、好兄弟之下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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