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關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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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關燈

  黑暗,是約翰·莫莉·安德維奇最熟悉的夥伴。

  絕非浪漫的良夜,而是巷尾陰濕的漆黑,是交易時倉庫里唯一一盞燈泡被刻意擰暗後的渾濁光線,是自標人物喉間湧出的溫熱液體浸濕衣袖時,那股粘膩的、仿佛能滲進骨髓里的黑。

  他的人生,就是從一片黑暗跌跌撞撞爬進另一片黑暗的過程。

  童年,是母親廉價公寓裡永遠散不掉的煙味和酒氣,是學校走廊里那些指向「沒爹的野種」的竊竊私語與推搡。

  他學會了隱忍,把拳頭塞進褲兜,指甲掐進掌心。、

  學會了迴避,像條灰溜溜的野狗貼著牆根走。

  更學會了憎惡、憤怒,陰暗的情緒把他的人格淬鍊得漆黑。

  他比同齡人更早懂得察言觀色,懂得如何用乖巧或可憐換取一點生存空間,懂得在規則縫隙里鑽營,偷、騙、搶,只為讓自己活的更好一點。

  少年時期,當那個自稱來自「艾德文家族」、衣著體面卻眼神冰冷的男人找到他們母子之後,母親為了那筆財富,毫不猶豫的拋棄了自己這個累贅之後,約翰便一腳踏入了更深、更制度化的黑暗中。

  他成了家族處理「髒活」的預備役,成了一隻被逐漸染黑的手套。

  他系統性地學會了殘忍不只是施加痛苦,更是精確計算痛苦的程度與效果。

  學會了兇狠不出手則已,出手必求徹底瓦解對方的反抗意志與能力。

  學會了冷漠——將目標物化,剝離其作為「人」的一切屬性,只餘下需要被「處理」

  的問題標籤。

  更學會了敲骨吸髓—如何從每一次任務、每一段關係、每一個對手身上,榨取出最大限度的利益或情報,不留一絲殘餘。

  特殊的人生經歷,將約翰·莫莉·安德維奇的人格、意志,反覆捶打,最終鍛造出了此刻站在拍賣廳舞台上的約翰·艾德文。

  他用粉底將白人的皮膚染成亞裔的淺黃,用一次性染髮劑將顯眼的金髮染成漆黑,修剪了眉毛的形狀,戴上了美瞳。

  他提前混入了負責拍賣會現場服務的臨時侍應生隊伍,甚至還交上了兩個來打工賺零花錢的橫濱國立大學的學生,從他們那裡套取了不少美術館內部動線和員工間的瑣碎信息。

  作為一個常年遊走於灰色地帶、必要時需要完美融入人群的「黑手套」,偽裝、滲透、獲取信任、編造身份————這些都是他賴以生存、且打磨得如同本能般的技藝。

  他帶著家族的任務來到日本,目標是密鎖筒及其內封存的信息,他確實沒有欺騙過任何人,不論是葉川信,還是那個Assassin。

  約翰確實擁有開啟密鎖筒的「方法」,但那方法本身,就是對約翰·莫莉·安德維奇的一種最深刻的諷刺。

  打開密鎖筒真正障礙在於,他必須首先為密鎖筒那十五個看似獨立、實則內部勾連極其複雜的密碼輪進行【歸零】。

  外部鑲嵌的那些寶石原石,純粹是達·文西留下的華麗幌子。

  那些漂亮的寶石根本就不是什麼密碼盤,真正能解鎖密鎖筒的奧秘,藏在黃銅外殼之下。

  每一個外部可見的寶石轉輪,至少聯動著內部少則兩個多則五個的機廓。

  轉動外部轉輪,內部的多數機廓會隨之進行移位;反之,若內部機廓因其他轉輪聯動而發生位置變化,外部轉輪卻毫無反饋。

  必須讓十五組內部機廓全部精確運動到某個預設的【歸零】基準點,整個密鎖筒的鎖定核心才會進入可解除狀態。

  只有【歸零】之後,通過一連串的調整,輸入預設的指令」,密鎖筒才會被打開。

  而要實現這精準到毫釐的【歸零】,必須依賴鷹眼視覺。

  這就是為什麼,明明在兩天前的深夜,約翰就用那個精心仿製的假貨交給了堀田正己換來了真品,卻一直拖到昨天凌晨三點,才滿頭大汗、幾乎虛脫地成功將其打開的原因。

  他的鷹眼,是極度殘缺,且不穩定的。

  那流淌在稀薄血脈中的超能力,於他而言更像是一種時靈時不靈的詛咒。

  每次竭盡全力激發,幽藍的視野只能維持短暫的三到五秒,隨之而來的便是劇烈的頭痛與精神上的強烈疲憊,需要休息長達三十到四十分鐘,才能勉強再次嘗試。


  為了將相互串聯的十五組機廓歸零,他一個人躲起來,花費了三十多個小時,如同一個虔誠而又備受折磨的苦修僧,一遍又一遍地壓榨著自己,在視野閃滅的間隙里,靠著肌肉記憶和草紙上的粗略圖示艱難推進。

  此刻,站在拍賣廳舞台側後方,偽裝成普通侍者的約翰,耳邊迴蕩著價格一路狂飆的喊價聲。

  「一億兩千萬!」

  「一億兩千五百萬!」

  「一億三千萬!」

  價格已然突破一億日元大關,競價者從最初的全場瘋狂,逐漸沉澱為六七位真正有實力且志在必得的收藏家或代理人。

  喧囂稍減,但空氣里的緊張感反而更加凝實。

  約翰微微垂著頭,姿態恭敬而拘謹,雙手交疊置於身前,自光冷靜地掃視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

  本能的,他的注意力,又一次落在了熟人」身上。

  【葉川信】,和鈴木園子。

  這對年輕的男女,從拍賣師喊出「開始」至今,一次也沒有舉起過手中的號牌。

  他們只是偶爾湊近,嘴唇微動,進行著旁人無法聽清的低語交流,鈴木園子略有些焦急,而「葉川信」則顯得更為沉靜,甚至淡然的微笑著,回應著鈴木園子的話語。

  看來————」約翰心中冷靜地判斷,葉川信當時在堀田宅說對這件大玩具」沒興趣,似乎還真是實話。

  畢竟自己沒有出現,對方也沒有勢在必得的競拍,甚至完全不參與。

  不論如何,在約翰此刻的認知里,這對顯眼的富家子弟組合,與他所要狩獵的那個幽靈般的Assassin,已然是完全無關。

  他在皇家花園酒店的監控畫面里,清晰記憶著【麻生悠】那張平凡卻眼神銳利的臉,那是一種紮根於陰影、與眼前這種光明世界格格不入的氣質。

  那個Assassin。

  和自己,有著同類的氣息。

  約翰的目光,悄然從「葉川信」身上移開,落在了鈴木園子身旁另一側的那位少女身上。

  毛利蘭。

  約翰的觀察細緻入微。

  他注意到,每當有新的競價者舉牌,價格被刷新時,這個看起來清麗溫婉的少女,都會立刻、且非常認真地抬起視線,望向出價者的方向。

  那不是普通賓客看熱鬧或評估競爭者的隨意一瞥,而是一種帶著明確確認意味的注視她在辨認舉牌的人,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每次「確認」之後,她都會立刻微微側身,低下頭,對緊挨著她坐著的那個戴眼鏡的小男孩快速低語幾句。

  這是一種奇怪的異常。

  在周圍賓客或狂熱、或算計、或欣賞藝術品的氛圍中,這一大一小兩人這種冷靜的、

  偵查般的互動模式,落在約翰眼中,清晰得有些刺眼。

  他不自覺的繃緊了情緒,仔細的盯著那個手捏下巴的男孩。

  在堀田宅的時候,這一大一小兩人,沒有去參觀密鎖筒,反而是留在了堀田宅的一樓。

  這兩個人,似乎.......有問題!

  仿佛心有靈犀,或是被某種敏銳的直覺所觸動,觀眾席中,正聽著小蘭低聲描述最新舉牌者特徵的江戶川柯南,後頸的汗毛突然莫名炸起!

  一股冰冷、銳利、充滿審視意味的視線,如同無形的針,從舞台方向猛然扎來!

  柯南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本能地,他就要抬起頭,循著那股視線逆溯回去。

  舞台陰影中,約翰的嘴角幾不可查地繃緊,眼神銳利如鷹隼,等待著與那道來自觀眾席的探究目光在空中相撞的瞬間!他需要確認,需要看清那個小男孩在被窺視時的真實反應!

  然而—

  「衡,一聲極其輕微、仿佛是什麼大型電路總閘被拉下的悶響,通過建築的鋼結構隱隱傳來。

  緊接著,毫無預兆地啪!

  啪!啪!啪!

  拍賣廳內,所有璀璨的水晶吊燈、明亮的壁燈、聚焦的射燈————在不到半秒鐘的時間內,由近及遠,如同被無形巨手瞬間掐滅的燭火,驟然、徹底地熄滅了!

  絕對的、深沉的黑暗,如同厚重無比的黑天鵝絨幕布,轟然降臨,吞噬了整個空間!


  「啊——!」

  「怎麼回事?!」

  「停電了?!」

  短暫的死寂後,驚愕的呼聲從四面八方響起。

  觀眾席上,柯南已經抬到一半的頭僵住了,眼前只剩一片純粹的墨黑。舞台方向那道令人心悸的視線,也瞬間被黑暗切斷、吞沒。

  沒能與那道視線的主人對上眼,但柯南全身的神經卻在這一刻驟然繃緊到了極限!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撞擊著肋骨。

  誰?

  是誰動手了?!

  約翰?

  還是【麻生悠】?

  葉川他那邊的計劃,還能繼續下去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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