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烏坦城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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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烏坦城之行

  雲諫歸宗,已有三月。

  晨光漫過雲嵐山的峰巒,一層一層,由濃轉淡,最終融入蔚藍的天際。

  山間的鳥兒醒得早,在林葉間跳躍鳴叫,聲音清脆,劃破了黎明後的寧靜。

  「吱呀—」

  靜室那扇厚重的木門從內推開,發出輕微的聲響。

  蕭炎一步踏出門檻,站在石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氣。

  肺腑間滿是涼意,將一夜靜修後的些微滯澀滌盪一空。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衫,顏色是雨過天青般的淡雅。

  這兩年的宗門修行,丹藥淬體,鬥氣滋養,讓他身形比拜師前抽高了不少,肩膀也寬闊了些,褪去了不少少年的單薄。

  而在此刻,蕭炎眼底那屬於少年人的鮮明雀躍,怎麼藏也藏不住!

  明明算起來,距離上次歸家,也才過去了半年左右,可在修煉間隙,丹鼎之前,甚至夜深人靜時,那道淡雅如青蓮的倩影,總會不經意地浮現心頭。

  一顰一笑,輕聲軟語,回想起來,心頭便像被羽毛輕輕搔過,泛起細密而真切的思念。

  不是說不想念父親蕭戰,只不過是更想念她————

  少年慕艾,情有可原。

  他在院中靜立了片刻,任由晨光灑落在臉上,理了理本就很平整的衣襟和袖□,將形象一併整理妥帖。

  做完這些,他才轉身,邁開步子,向著後山更深處師父雲諫的居所而去,腳步比平日裡稍快,顯然內心迫不及待。

  小徑兩旁是茂密的修竹,竹葉上未乾的露水偶爾被碰落,滴在肩頭,帶來一絲沁涼,盡頭院落的門扉虛掩,院裡靜悄悄的,聽不到人聲,也感知不到什麼氣息,仿佛空置已久。

  蕭炎在院門前停下,腳步放得更輕。他抬手,正欲叩響那虛掩的門扉,裡面便傳來了師父那熟悉而平和的聲音。

  「進來吧。」

  蕭炎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竹扉。門軸轉動,發出「咿呀」一聲輕響。

  院內一角有株老松,枝幹道勁,松針如蓋,在地上投下一片濃蔭,松下一方青石桌,雲諫便坐在其側。

  師父今日罕見的穿了一身素色衣袍,樣式古樸,沒什麼紋飾,長發以一根烏木簪松松綰在腦後,幾縷髮絲垂落肩側。

  晨光透過老松稀疏的枝葉間隙漏下來,石桌上映出大大小小的光斑。

  他面前攤開著一卷顏色泛黃有些磨損的古老捲軸,目光沉靜地落在上面,似乎在推演著什麼。

  蕭炎走到近前,站定,恭敬地喚了一聲「師父」。

  雲諫抬眸,目光落在蕭炎身上:「是有何事?」

  感覺師父越來越像那些仙俠文里的仙人了————

  蕭炎收斂心神,將腰背挺得更直了些,姿態是弟子面對師尊時應有的恭敬。

  「稟告師父,弟子距自上次歸家,至今已有半年有餘。宗門修行雖未懈怠,但心中時常掛念父親與家人。」

  「近日一番修煉暫告段落,所以,弟子想向師父告假半月,返回烏坦城家中探望,以慰思念,也免父親牽掛。」

  雲諫聽他說完,垂眸將那捲古卷內容盡數記下,隨後合上,輕輕放在石桌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這假為師允了。」

  蕭炎心頭一松,臉上剛要露出笑容,卻聽雲諫又開口說道:「此次歸家,為師與你同去。」

  蕭炎愣愣地抬起頭,看向師父,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師父,您————您要同去?」他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這實在太出乎意料了!師父是何等人物?

  他老人家平日深居簡出,要麼閉關,要麼閱覽典籍,恨不得一塊兒時間分八塊兒用在修煉上,最多指點自己修行。

  沒想到還有這般閒情逸緻,要跟著他回那小小的家族?

  雲諫抬眸看向呆呆站著的蕭炎,眼掠過一絲類似於戲謔的神色:「怎麼,不歡迎為師去做客?」

  「不!不是!弟子萬萬不敢!」蕭炎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擺手,「師父您肯駕臨寒舍,那是蕭家天大的福分,是弟子求之不得的榮耀!

  「弟子只是————只是太過驚喜,一時失態!師父您若是不嫌棄,弟子定然舉手歡迎,父親和族人知曉,也定會掃榻以待!」

  師父要跟他回家!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師父將他真正看入了眼,連他的家族都願意垂顧!

  但同時,他也忍不住忐忑,烏坦城蕭家,在那小小的烏坦城或許還算不錯,放外面可算不得什麼,會不會怠慢了師父?

  雲諫將他的激動與忐忑盡收眼底,只是拂了拂衣袖,站起身來。

  「不必緊張。」雲諫示意蕭炎跟上自己,邁步向院外走去,聲音隨風傳來,「帝族的事情,想必藥老前輩已經與你提過一些了吧?」

  蕭炎急忙跟上師父的腳步,他點了點頭,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些:「是,藥老前輩確實與弟子提過一些遠古秘辛,關於魂族、古族、蕭族————」

  這些信息,當初對他而言不啻於驚天秘聞,顛覆了他許多認知。

  他也因此明白了自己家族可能背負的沉重過往,以及那看似普通的家族傳承之玉背後牽扯的潑天秘密!

  「嗯。」雲諫淡淡應了一聲,腳步不疾不徐,踏在青石小徑上,衣袂拂動,不染塵埃。」為師修為,已達九星斗聖之境。」

  「此行與你同去烏坦城,其一,自然是順路拜訪。其二,是為師想與你那位小女友背後的勢力,見上一見。」

  九星斗聖!?蕭炎有些頭暈目眩,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愣愣地跟著師父的腳步。

  沒記錯的話他當年拜師的時候師父才斗皇吧?如今短短三年不到,師父竟然已經站在了鬥氣大陸的巔峰!

  斗聖,那可是放眼整個大陸都堪稱巨擘的存在!師父才多大年紀?這簡直是神話!

  雲諫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答:「為師準備與古族換些東西。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蕭炎臉上,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順便看看,能否幫你把婚事定下來。」

  「婚————婚事?!」蕭炎徹底懵了,他腳下一個跟蹌,差點被小徑上凸起的石塊絆倒,幸好身手敏捷,及時穩住。

  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狂跳,震得他耳膜發麻!

  師父在說什麼?定下婚事?和熏兒的————婚事?

  門第之差,天壤之別。

  這是他潛意識裡認定的事實,他拼了命地修煉,除了對力量的追求,更是想要配得上那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女孩兒————

  「師父,這————」蕭炎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喉嚨發緊。

  雲諫停下了腳步,轉過身面對著蕭炎,山風拂來,吹動他素白的衣袍與垂落的髮絲,他的面容在晨光中顯得有些朦朧,但那雙眼眸卻能倒映出所有的波瀾!

  「蕭炎,」雲諫的語氣是少有的鄭重,「你是我雲諫的弟子。」

  短短一句話,十個字,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重重地砸在蕭炎的心上。

  是啊,他是雲諫的弟子!他的師父,是年僅二十出頭便已站在大陸巔峰的九星斗聖!

  一股前所未有的熱流,猛地衝上蕭炎的頭頂,讓他渾身都有些發燙。

  雲諫攜蕭炎來到不影響宗門大陣之處,抬手對著面前的空間,輕輕一點一划無聲無息間,身前的空間,便向著兩側平滑地分開,露出其後幽暗深邃的通道。

  柔和而穩定的空間之力從中瀰漫而出,將周圍的山風與流水聲都隔絕開來。

  蕭炎瞪大了眼睛,即便早已知道師父神通廣大,但親眼見到這手段,還是感到一陣窒息般的震撼!

  「走吧,為師帶你歸家。」雲諫當先一步,踏入那空間通道之中。

  蕭炎緩過神來,連忙跟上。

  一步踏入,光影流轉。

  身後的山林溪流間遠去,身周卻被一股溫和而浩瀚的力量穩穩護住,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就是斗尊以上強者才能掌握的空間之力麼?

  下一刻,光影再變,腳踏實地,清新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泥土與草木的氣息。

  蕭炎穩住身形,抬眼望去。

  此刻,他們正站在一座小山坡上,坡下,一片連綿的建築群映入眼帘。

  青灰色的屋頂,不算高大的城牆,街道上行人車馬如織,喧器的人聲隱隱傳來。


  烏坦城————這就到了?從雲嵐山到此地,橫跨大半個加瑪帝國,只用了一息的時間!

  「發什麼呆?」雲諫的聲音將蕭炎喚醒,「走吧,進城。」

  「是,師父!」蕭炎連忙應道。

  踏入城中,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商鋪幌子,熟悉的多音叫賣聲————

  蕭炎帶著雲諫,穿行在熙攘的人流中,向著蕭家的方向走去,離家族越近,他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蕭家的護衛正百無聊賴地守著門,當蕭炎攜雲諫走進時,不由的一愣。

  「那是不是三少爺?」一名護衛揉了揉眼睛,向身邊人詢問。

  「是三少爺!三少爺回來了!」另一名護衛也認了出來,喊來管事。

  「三少爺!快,快進來!我這就去稟報族長!」管事一邊說,一邊躬身將蕭炎和雲諫往裡讓,目光在雲諫身上快速掃過,雖不認識,但見三少爺的態度,也不敢怠慢,同樣執禮甚恭。

  蕭炎對管事點點頭,領著雲諫踏入府門,府中的格局依舊,假山池塘,迴廊院落,只是似乎比記憶中新了一些。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向府邸深處,蕭炎二人還沒走到正廳前的廣場,一行人已從裡面疾步迎了出來。

  為首一人,正是蕭家族長,蕭炎的父親,蕭戰!

  「炎兒!」蕭戰大步上前,一把握住蕭炎的肩膀,上下打量,「好,好!」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蕭戰連聲說道,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這才將目光轉向一直靜立在一旁,含笑看著這一幕的雲諫。

  蕭炎連忙側身介紹:「父親,這位便是孩兒的師父,雲諫先生。」

  師父?蕭戰心中一震,他先前早已從兒子口中得知,他在雲嵐宗拜了一位了不得的師父,得其相授,才能有今日的成就。

  但他萬萬沒想到,這位師父竟然如此年輕!看模樣,似乎比自己兒子也大不了幾歲!

  高人果然是駐顏有術啊!

  蕭戰不敢怠慢,立刻拱手以禮相待,語氣誠摯:「原來是雲先生!蕭戰有失遠迎,還望恕罪!炎兒在雲嵐宗,多蒙先生教誨,蕭戰感激不盡!」

  「蕭族長客氣了。」雲諫聲音溫和,「蕭炎天資聰穎,勤勉刻苦,能有今日成就,雖有指導之功,但也離不開其自身刻苦。」

  「先生太過謙了!」蕭戰連忙道,側身相讓,「此處不是說話之地,先生快請入內奉茶!」

  一行人簇擁著進入正廳,廳中早已得到消息的幾位蕭家長老也已等候在此,見到蕭炎歸來,自是又是一番寒暄問候。

  當得知雲諫便是蕭炎那位神秘的師父時,眾長老無不肅然,態度恭敬有加。

  落座之後,蕭炎簡略講述了自己在雲嵐宗的修行情況,說是師父教導有方,宗門資源豐厚,自己僥倖有些進步。

  饒是如此,當他提及自己如今已是斗靈修為,並且已是四品煉藥師時,廳中還是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斗靈!四品煉藥師!這兩樣成就,無論哪一樣放在烏坦城,都足以引起轟動,更何況蕭炎才十八歲!

  待到最初的激動平復,蕭戰才想起詢問雲諫的來意:「不知雲先生此番駕臨烏坦城,是————」

  「蕭炎思念家鄉,歸來省親。我左右無事,便隨他一起來看看。」雲諫放下茶盞,語氣隨意,「順便,也想拜訪一番貴族的一位客人。」

  客人?蕭戰與幾位長老面面相覷,蕭家近來似乎沒什麼特別的客人啊。

  「不知先生想見的是哪位客人?但請吩咐,我立刻讓人去請。」蕭戰說道。

  「蕭伯父不必去請了,熏兒已經來了。」

  蕭薰兒的聲音冷冷響起,打破了廳中因雲諫那句話而生的短暫靜默與疑惑。

  眾人循聲望去。

  廳門處,不知何時已悄然立著一道亭亭的倩影。

  「熏兒?」蕭戰一愣,旋即恍然,熏兒背景神秘,蕭戰一直謹守本分,不過多探問,此刻才明白,雲先生說的客人竟然是這位!

  蕭薰兒蓮步輕移,步入廳中,先是盈盈一禮,姿態優雅從容,隨後開口道:「熏兒見過雲先生。常聽蕭炎哥哥提起先生,言先生學識淵博,修為通玄,今日得見,實是熏兒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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