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遊學,行為詭異的黑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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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浸潤著陸家堡。

  白日的喧囂與熱烈已隨著賓客的散去而沉澱,唯有檐角懸掛的燈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投下斑駁而靜謐的光影。

  客房內,燭火昏黃。

  雲諫端坐在蒲團之上,雙眸微闔,呼吸綿長若有若無,白日裡林場演練與切磋的景象,如同走馬燈般在他心間流轉。

  遼東天罡氣的剛猛暴烈,鐵掌門碎碑手的沉凝霸道,機雲社機關術的奇巧詭變,茅山符籙的靈動縹緲,涼山大覡巫蠱之法的幽深難測……

  種種功法招式,不同流派的炁息運轉路線、發力技巧、乃至其中蘊含的意境神髓,都在他心流天賦的極致推演下,迅速解析、理解、而後重新組合、演化!

  他的心神,仿佛化作了一尊無形的鼎爐,以無上智慧為火,將所見所聞的一切「資糧」投入其中,去蕪存菁,熔於一爐。

  不知過了多久,雲諫緩緩睜開雙眼,眸中清澈依舊,他輕輕抬起右手,指尖一縷淡金色的炁息悄然流轉,正是金光咒!

  不僅如此,他心念微動間,周身氣息時而如天罡氣般剛猛外放,時而如鐵掌功般沉凝內斂,雖都只是雛形,卻已然觸摸到了這些功法的真意!

  「百家之長,果然各有千秋……可惜旁觀也只能領悟到這些。」

  「早知道就和老張多打一會兒了,不然也不至於就領悟到這點皮毛。」

  雲諫嘆息,他並未因輕易窺得他派些許精髓而沾沾自喜,反而更加體會到修行之道的博大精深。

  逆生三重追求的是先天一炁的化生與回歸,算得上直指本源的玄門正法,而這些各派絕學,則是在不同方向上對「炁」之運用的極致探索,對他完善自身道路,有著不可估量的借鑑價值。

  「如果能真正學到各家絕學就好了……」

  沉吟片刻,雲諫長身而起,他準備將自己的想法稟明給師父左若童。

  他老人家在異人界可有幾分薄面,說不定能幫自己幾分!

  左若童的居所就在不遠處的獨立小院,此時亦未歇息,窗欞上透出淡淡的燈光。

  雲諫叩門而入,只見左若童正對燈觀書,手邊一盞清茶霧氣裊裊。

  「師父。」雲諫躬身行禮。

  「諫兒來了,坐。」左若童放下書卷,目光溫和地看向他,「夜深前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雲諫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處,組織了一番語言,一邊施展感悟所得,一邊說道:

  「弟子方才靜坐感悟,回想起白天所見的各家手段,在心中推演學習了一番……僥倖,窺得了些許門徑,略通其理。」

  「弟子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種想法,想要熔煉百家經文,創造一篇完全契合於自己的功法絕學,師父您怎麼看?」

  饒是左若童心性修為,此刻聞言也是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訝異。

  他深知自己這位弟子天賦異稟,尤其擅長悟道,卻也沒想到竟能達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可不是一門兩門功法,而是匯聚了當今異人界眾多流派的看家本領,其中不乏如金光咒這般的不傳之秘!

  房間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唯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噼啪聲。

  左若童眼中訝色漸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驚嘆,有思考,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

  他緩緩端起茶杯,輕呷一口,沉吟良久,方才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變得澄澈而深邃。

  「諫兒,」左若童的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可知道,懷璧其罪?」

  雲諫點頭:「弟子明白。如果將我學會他家絕學的事情顯露於人前,必然會遭遇天下異人抵制。」

  「甚至會引來殺身之禍,為三一門招致無窮無盡的麻煩,所以這才來找您商量。」

  「嗯,明白就好。」左若童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讚許,隨即又道:「不過,你既然有這樣的天賦,一味的藏拙,反倒是如同寶珠蒙塵,落了下乘。」

  「一切的關鍵在於,如何去『用』你的天賦。」

  他站起身,在房中緩緩踱步,白袍在燈光下曳動,轉而腳步停下,凝視雲諫,目光灼灼:「你既然有學百家之長的心思,那為師,便助你一臂之力!」

  ……


  翌日清晨,左若童便帶著雲諫等三一門人向陸家辭行。

  陸宣家主和陸老太爺再三挽留,見左若童去意已決,只好備下厚禮相送。

  陸瑾眼圈還有些微紅,但精神已然恢復,他拉著雲諫的手,低聲道:「雲師兄,昨天……多謝你替我找回場子!

  「那張之維確實厲害,但我以後一定會更加努力修煉,絕不會再輸得那麼難看了!」

  雲諫拍拍他的肩膀,鼓勵道:「知恥而後勇,善莫大焉。你的天賦很好,只要持之以恆,未來成就不可限量!」

  辭別陸家,一行人踏上歸途

  壽宴之後,雲諫之名,便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引發的漣漪正迅速在異人界擴散開來。

  三招制住天師府高徒張之維,這等戰績,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途中再次經過那遭遇匪患的李家溝,村莊已經開始重建,但殘垣斷壁和村民眉宇間的悲戚,依舊訴說著曾經的創傷。

  左若童命弟子留下部分盤纏,略盡綿力。

  數日後,三一門山門在望,蒼山如黛,雲霧繚繞,熟悉的鐘聲悠揚傳來,令人心神一清。

  回山半月之後,左若童便將雲諫喚到了靜室。

  「諫兒,」左若童屏退左右,室內只余師徒二人,檀香裊裊,「你的修為、心性,已經遠超同輩,根基之穩固,無人能及!」

  「不過山中清修雖好,但修行之道,需要動靜結合,知行合一。終日呆在山門,猶如閉門造車,難窺大道全貌。」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鄭重:「是時候讓你下山,獨自歷練一番了。」

  雲諫對此他早有預料:「弟子聽從師父安排。」

  左若童取出一枚令牌和一份信箋,遞給雲諫:「這份信箋裡面,有為師寫給一些故交的引薦信,你可以憑此令牌拜訪,他們或能為你提供些許助益與指點。」

  「大道萬千,殊途同歸,望你持身以正,明心見性,勿忘根本。」

  「弟子明白,定不負師父厚望。」雲諫雙手接過令牌與信箋,感受其中沉甸甸的信任與期許。

  「去吧,收拾行裝,明日清晨便下山去吧。至於何時歸來……你視自己修行進展而定就好。」左若童揮了揮手,轉身望向窗外雲海,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江湖風波惡,凡事……多加小心。」

  「是,師父保重。」雲諫深深一揖,退出靜室。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雲諫一身白布道袍,背負簡單的行囊,悄然出了三一門山門。

  沒有隆重的送別,只有山風拂過松林的嗚咽,以及幾位早起練功的師兄弟們默默注視的目光。

  雲諫深吸一口山間清冽的空氣,步入了下山的小徑。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路與晨霧之中。

  ……

  離開三一門地界,雲諫並未急於趕路,而是信步由韁,體會著這久違的獨自一人行走江湖的感覺。

  官道依舊坎坷,民生依舊多艱,數日後,他進入到了豫省地界。

  根據師父信箋中所提,這裡有一位與他有舊的異人,乃是傳承古老的「儺戲」一脈的傳人,姓周,隱居在一座古鎮之中,對精神修煉、溝通鬼神之道有著獨到見解。

  雲諫按照地址尋去,那古鎮名為「賒店」,地處水陸交匯之處,過去曾經是商貿重鎮,如今雖然已經衰敗了,但格局尚且還存在著,青石板路、木質閣樓,透著一股滄桑韻味。

  雲諫尋至鎮西頭一處看似尋常的院落前,院門虛掩,內有陣陣奇特的、帶著某種韻律的吟唱和鼓點聲傳出。

  他叩響門環,片刻後,一位精神矍鑠、面色紅潤的老人家開門,目光如電,在雲諫身上一掃。

  「晚輩雲諫,奉家師左若童之命,特地來拜見周老先生。」雲諫遞上引薦信。

  老人家接過信,拆開略一看,臉上露出笑容:「原來是左門長的高足!快請進!老朽周槐安,一介鄉野鄙人,還當不得『先生』之稱。」

  院內倒是頗為寬敞,擺放著許多彩繪的木雕面具和各式法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香火和草藥混合的氣息。

  周槐安很是熱情,引雲諫入內奉茶。

  「左門長在信中對小友讚譽有加啊。」周槐安笑道,「聽聞小友在陸家壽宴上,可是除了大風頭,連天師府的那位高徒都敗在你手下了?」


  「前輩謬讚,不過是同道切磋,僥倖勝了一招半式。」雲諫謙遜道。

  「哈哈,年輕人不驕不躁,難得!」周槐安撫須點頭,「左門長信中說,小友對各家功法都有涉獵之心,想要博採眾長?」

  「那不知對老朽這驅邪逐疫、溝通幽微的儺術,可有幾分興趣?」

  「晚輩的確有此意思,還請前輩不吝指點。」雲諫正色道。

  周槐安並未藏私,教導起了雲諫。

  他所傳承的儺戲,並非簡單的民間舞蹈,而是蘊含了極為古老的精神修煉法門,涉及觀想、存神、符咒、步罡踏斗等諸多領域,尤其擅長調動「信仰之力」。

  雲諫靜心聆聽,心流天賦悄然運轉,將周槐安所講述的要點與自身所學相互印證。

  儺戲法門中許多關於精神凝聚、與無形之物溝通的法門,尤其是關於「神」的錘鍊與運用,頗為精妙,對雲諫有不小的啟發。

  在周槐安處盤桓了三日,雲諫便學會了他一身的本領,臨別時,周槐安贈予雲諫一枚由桃木雕刻小巧儺面。

  離開賒店鎮,雲諫繼續遊學,拜訪沿途的左若童故交,或是一些名聲不顯但傳承獨特的異人流派。

  他拜訪過擅長機關傀儡術的墨家後裔,觀摩其如何以炁驅動精巧造物,體會物我合一的控物之妙;也與精於醫藥蠱毒的苗疆巫醫交流,了解生靈之氣的微妙變化與劇毒攻伐之道。

  甚至在一處偏僻道觀,與一位終日與古琴為伴的老道論音律通玄,以琴音洗滌心緒,感悟天地節奏。

  這些交流,並非為了學習具體的招式術法,而是汲取其中的理念、思路,豐富自身的修行底蘊。

  這一日,雲諫來到了湘西地界,一座名為「芙蓉」的古鎮。

  入夜,雲諫在鎮中一家客棧住下,正在房中靜坐調息之時,忽然聽到了鎮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鐘聲,夾雜著隱隱的呼喊和犬吠,似乎是有變故發生!

  他推開窗,只見鎮子邊緣方向,有火光閃動,空氣中似乎還飄來一絲淡淡的腥臭氣息。

  「這味道……」雲諫眉頭微蹙,這氣息陰冷污濁,絕非善類,身形一閃,已如青煙般掠出客棧,朝著火光與異常氣息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只見數十名鎮民手持火把、鋤頭,圍成一圈,個個面帶驚恐,如臨大敵!

  圈內,兩名穿著怪異、面色慘白、眼神呆滯的「人」,正發出低沉的嘶吼,力大無窮,動作僵硬卻迅捷,不斷試圖撲向人群。

  地上已躺倒了幾個村民,傷口發黑,顯然是中了屍毒。

  「殭屍?!」雲諫心中一凜。看這兩具殭屍的形態和氣息,絕非自然形成,而是被人煉製操控的!

  就在這時,其中一具殭屍猛地撞開兩名壯漢的阻攔,獠牙畢露,朝著領頭的鎮長撲去!

  嗖!

  一道破空聲響起!

  一枚閃爍著微弱白光的石子,後發先至,精準地打在那殭屍的額心!

  「噗!」

  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寒冰,那殭屍額心冒起一股黑煙,發出一聲悽厲的怪叫,動作驟然僵直,踉蹌後退,徑直倒地。

  眾人驚魂未定,只見一位白袍道人不知何時已站在場中,身形挺拔,面容平靜,正是雲諫。

  他並指如劍,指尖一縷精純的白炁凝聚,化為一匹氣練,甩在另一頭殭屍身上。

  「嗤——」

  更加濃郁的黑煙冒出,那殭屍渾身劇顫,仰面倒地,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周身開始迅速腐爛,散發出惡臭。

  轉眼間,兩具為禍的殭屍就已經被解決了,鎮民們看得目瞪口呆,緩過神來紛紛去救助被傷的青壯。

  雲諫目光掃向鎮外深處的一片密林,方才他感知到,那裡有一道陰冷的氣息一閃而逝,顯然是操控殭屍襲擊鎮民的邪修!

  「諸位暫且先離開這裡。」雲諫沉聲道,示意鎮民退到安全距離。

  隨後反手一記掌印拍向了那片密林!

  林中寂靜片刻,隨即傳來一陣沙啞難聽的怪笑:「嘿嘿嘿……哪來的小子,敢壞你爺爺的好事!既然你找死,那爺爺就成全你!」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林中射出,攜著一股腥風撲向雲諫!

  此人渾身籠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雙閃爍著幽綠光芒的眼睛,雙手指甲烏黑尖長,帶著劇毒!


  其速度極快,身法詭異,顯然並非庸手。

  有這樣的實力,為什麼還要驅使那些弱的可憐的殭屍襲擊鎮民?

  面對撲來的黑袍人,雲諫腳下步伐一錯,如同柳絮隨風,輕巧地避開了對方毒爪的撲擊。

  同時,他右袍一甩,真炁於空氣中迅速凝聚成炁針,射向黑袍人周身大穴!

  黑袍人顯然沒料到雲諫有如此手段,倉促間揮爪格擋,炁針碎裂,動作微微一滯。

  「好小子!有點門道!」黑袍人怪叫一聲,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周身黑氣大盛,竟幻化出數條扭曲的黑色炁霧,如同毒蛇般纏向雲諫!

  雲諫目光一凝,體內肺金之氣勃發,張口一吐!

  「呔!」

  一聲清喝,並非音波功,卻蘊含著一股斬破虛妄、震懾心神的鋒銳之意!

  這是結合儺戲中驅邪鎮魂的法門與音律玄法所創的簡易招式。

  聲音所過之處,黑色炁霧瞬間潰散!黑袍人更是如遭重擊,悶哼一聲,眼中綠光黯淡了幾分,顯然心神受創。

  雲諫未給他喘息之機,身形如電突進,真炁包裹手掌,一掌拍出!

  黑袍人咬牙硬接!

  「轟!」

  雙掌相交,氣勁四溢!黑袍人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炁勁湧入體內,摧枯拉朽般破壞著他的陰邪功法,經脈如焚,鮮血狂噴而出!

  「這怎麼可能!」他尖叫著抱著折掉的胳膊,轉身就想借力遁入林中。

  「留下吧!」雲諫早有預料,腳下一跺,地面微震,一股無形炁場瞬間籠罩周圍,此乃畫地為牢!

  黑袍人感覺身陷泥沼,速度驟降。

  下一刻,雲諫的手指已點在他的後心要穴,精純的白炁透體而入,瞬間封禁了他全身炁脈。

  黑袍人瞬間軟倒在地。

  雲諫提起黑袍人,對鎮民略一拱手,身形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準備找個僻靜之處,將黑袍人細細審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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