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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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走就走。

  這之後的幾天,沈從舟通過軍人服務社,訂好了南下的臥鋪票。

  他把一封寫給何小萍的信,交給劉峰,抓了這個壯丁,讓他代替自己,去京城請何小萍。

  而他自己,則踏上去往江城的火車,親自去接劉曉麗。

  真的想她了,她想抱自己,自己又何嘗不想抱抱對方呢?

  猶記得,在前線最緊張那會兒,這丫頭居然異想天開,想從劇院請假,來文工團借著慰問演出的名義,跑到戰火紛飛的前線來找他……

  真是瘋了。

  還好被李團長和她單位的領導按住,沒讓她成功。

  不然,那才是麻煩。

  ……

  很快來到啟程的日子。

  綠皮火車,在一陣悠長的汽笛聲中,緩緩駛離站台。

  沈從舟躺在下鋪那張有些硌人的硬板床上,看著窗外那些慢悠悠向後倒退的春日風景,心裡,卻是一片火熱。

  那股即將重逢的期待感,讓他的心跳,都比平時快了幾分。

  急切的心情,實在惱人。

  他乾脆閉上眼睛,半躺著,將心神沉入體內,內視靈種,陷入半睡半醒的冥想狀態。

  這是他在部隊的時候,自己摸索出來的「待機模式」。

  比睡覺差點,卻能有效舒緩對時間的感知,並且在維持精力的同時,對周圍的環境,保持著最低限度的預警。

  ……

  火車「哐當、哐當」地搖晃著。

  迷迷糊糊中,沈從舟感覺到,火車在某個小站停了下來。

  臥鋪車廂的門,被拉開。

  一個腳步聲走近,在他床邊停了兩秒。

  這之後,腳步聲變得輕柔許多。

  緊接著,一陣窸窸窣窣的、整理行李的聲音過後,隔壁床傳來一聲床板被壓動的輕響。

  然後,又重歸安靜。

  嗯,是個懂得不打擾別人休息的好同志。

  ……

  就這樣,一直「待機」到下午飯點。

  耳邊響起一陣翻動包裹的聲音。

  嗯?翻包?

  翻誰的包?

  潛意識裡,一絲警報,被瞬間拉響。

  沈從舟當即退出冥想狀態,睜開雙眼。

  對面,一個約莫四十歲的中年婦女,正從打著補丁的帆布包里,往外掏東西。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梳著齊耳短髮,顴骨有些高,渾身散發出一股知識分子特有的精明和幹練。

  看到沈從舟醒過來,她咧開嘴,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把手裡的食物放桌上,用帶著些許魔都口音的普通話說道。

  「小伙子,醒啦?一起吃點?」

  在她手裡,握著兩個煮雞蛋,還有兩張黃澄澄的烙餅,以及一小包榨菜。

  沈從舟搖了搖頭,拒絕了。

  隨後,他從自己的包里,掏出一個用油紙層層包裹著的東西。

  這是周雅南硬塞給他的燒雞。

  他伸手摸了摸,油紙還帶著一絲餘溫。

  對面,那中年婦女看著油光發亮的燒雞,聳了聳鼻子,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沈從舟沒說話,直接撕下一隻最肥的雞腿,遞了過去。

  「大姐,你也吃點這個?」

  「哎喲,這可不行。」中年婦女趕緊擺手拒絕,「你這可是燒雞,金貴著呢!你們年輕人趕路,正是要補身體的時候,我吃我的烙餅就行!」

  「沒事兒。」

  沈從舟把雞腿又往前遞了遞,「我一個人也吃不完,天熱,放不住。再說了,出門在外,能遇上就是緣分,分個雞腿算什麼。」

  話說到這份上,再拒絕,那後面就很難再有話說了。

  中年婦女不好意思地,接過那隻雞腿,順便還遞過來一張烙餅。

  「給,你也嘗嘗我的烙餅,不硬,好吃!」


  分享,永遠是拉近陌生人關係的第一步。

  很快,小小的臥鋪隔間裡,就瀰漫開濃郁的燒雞香味。

  兩人就這麼,你一口燒雞,我一口烙餅地,閒聊起來。

  中年婦女顯然是個健談的人,沈從舟又嘴甜,一口一個「王姐」叫著,三兩下,就把對方的底細,給套了個七七八八。

  這個阿姨姓王,在魔都美術電影製片廠工作。

  這次出來,是去大西北採風,為一部新的動畫長片做前期準備。

  動畫?

  沈從舟心裡鬆了口氣。

  他還以為,又要天降什麼狗運,坐個火車,都能碰上搞大電影的。

  還好對方是搞動畫的,對於動畫,他的興趣不大。

  不過,就算不感興趣,聊聊天,了解一下這年代的動畫產業,也挺有意思。

  「王姐,您是做動畫的啊?那可太厲害了!」

  沈從舟一臉驚訝地捧著,「我從小就愛看你們廠的《大鬧天宮》!您跟我說說,那動畫,到底是怎麼做出來的啊?真就是一張一張畫出來的嗎?」

  路上,太無聊了。

  不找個人聊聊天,真能把人給憋死。

  王姐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當即,就聊起了動畫上的事,「那可不是……」

  對於沈從舟,她第一印象很好。

  年紀輕輕,卻不驕不躁,人長得帥,嘴還甜。

  最關鍵的是那身板,那氣質,一看,就是個當兵的好小伙。

  跟他聊天,也是一種享受。

  ……

  就這樣,天南海北地,一直聊到晚上。

  兩人甚至已經開始互稱「姐弟」了。

  就在這時,車廂門被拉開。

  乘務員領著兩個人進來,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那是一對很年輕的夫婦。

  男青年穿著一件時髦的夾克衫,女的則是一件紅色毛衣,挺著個很明顯的孕肚。

  「王同志,沈同志,打擾一下啊。」

  乘務員笑著介紹道:「這兩位同志,是從半道上車的,這位女同志呢,懷著身孕,站票實在辛苦,我們車長特批,給他們補了兩張臥鋪票,就安排在你們這兒,跟你們擠一擠。」

  隨後,他又特意對那對年輕夫婦說:「這位沈同志,是從前線下來的戰鬥英雄,你們有什麼事,都可以找他幫忙。」

  說完就出去了。

  其實,這種補坐的情況很常見。

  雖然臥鋪票需要有一定能力的人才能買到,但在車輛啟動之後,「讓誰坐」就已經是列車長和乘務員負責的事了。

  他們不可能讓臥鋪車廂有空餘,所以,一般在晚上來臨的時候,就會照顧一些特殊對象,比如孕婦、帶著嬰兒的婦女,傷殘軍人等等,給對方補臥票的機會。

  沈從舟見兩人提著個沉重的木箱子,不好放,於是主動把自己的腿收到床上,指了指床底。

  「放這兒吧。」

  「哎,謝謝!謝謝大哥!」年輕人很靦腆,連忙道謝。

  「喲,妹子,你這得有五六個月了吧?」

  王姐熱情地跟那個孕婦打著招呼,「這是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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