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印記
沒等沈從舟再說什麼，分隊長突然拍著手從排練廳里出來，招呼大家回去繼續排練。
「行了行了，都進去吧，趕快排練了！咦……」
看到站在門外的沈從舟時，分隊長明顯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回過神，點頭打了聲招呼，便轉身進去了。
沈從舟在門口靜靜站了片刻，目光最後掃過那間熟悉的排練廳，然後轉身，回家。
所謂的「回家」，自然不是回那間單人宿舍。
沈明遠夫妻倆回來後，就一直住在文工團里，住的正是李團長名下的那套職務用房。
一直以來，因為李阿姨的級別更高，住房更好，李叔都是去大院裡住，陪老婆孩子。
雖然他人不住文工團，但這套分配給他的「職務用房」卻一直保留著。
早些年，這套房時常被用作臨時招待所，後來招待功能弱化，便閒置下來。
直到沈明遠夫婦歸來，單位一時無法為他們安排合適的住處，這套房子便順理成章借給了他們暫住。
房子還算寬敞，南北通透，絕談不上委屈。
至於沈家曾經的那棟小樓……早已物是人非，是要不回來的了。
別人一家子住了十一年，根深蒂固，怎麼可能強行將人趕出去？
況且對方如今也是有一定級別的幹部，更難要了。
老房子要不回來，那就只能指望重新分配。
可惜時過境遷，單位里像樣的房源極度稀缺，符合他們兩口子待遇標準的更是根本沒有！
事情就這麼拖了下來。
後來夫妻倆一合計，乾脆不要了，隨便給點補償金，先住在文工團得了。
這裡畢竟是兒子生活、成長了多年的地方，一草一木都帶著熟悉的氣息，住著反倒安心。
平日裡無事，兩人就愛在團里四處溜達，找那些老團員聊聊天，聽他們講講兒子過去的趣事；
走一走兒子當年晨練跑步的小路，看一看他揮灑過汗水的排練廳，待過的圖書室……
偶爾還有像劉峰這樣的好同志過來幫忙做些力氣活，日子過得平靜充實。
反正從這兩年通信的內容來看，能明顯感覺到他們心態的轉變，一種濃烈的安穩與滿足。
說實話，對於這世界的父母，沈從舟沒什麼惡感，但感情也不算深，只能說有一點，但不多。
更多的，是一種基於責任和道義的牽連。
畢竟，他也知道，自己這些年能相對安穩地長大，某種程度上，不就是靠著父母舊日的關係嗎？
不然的話，李團長知道他是誰啊？早就一腳踹出去了。
雖然他也吃了點身份牽連的苦，但父母不比他更苦嗎？
這點委屈算什麼？
如今一切都已過去，正在慢慢向好，實在沒必要搞那些悲情戲碼了。
更何況，這身體原本就是自己的，那自帶的父母，其實也可以當做是自己的父母來對待。
好歹通信了十幾年，感情基礎還是有的。
總之，對他們好一點，於他而言，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思緒紛雜間，沈從舟來到了一棟紅磚外牆的二層蘇式小樓前。
他熟門熟路地走上台階，敲響房門。
門很快就被拉開。
周雅南站在門內，看到風塵僕僕的兒子，臉上綻放出毫無保留的驚喜，眼眶微濕：「從舟？你這孩子，回來怎麼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她一邊埋怨著，一邊忙不迭地將兒子拉進客廳，嘴裡絮絮叨叨不停：「快進來，外面冷！」
說著就幫沈從舟脫下外衣，接過他手裡包括，推他在沙發上坐下，轉身又去倒茶：
「你爸還在辦公室呢，我這就去叫他回來！家裡沒什麼菜了，我得趕緊去副食品店看看……」
一邊說，她一邊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布兜和錢票，轉身就要往外走。
沈從舟被她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有些不自在，趕緊起身攔住她：「不用，真用不著去買菜做飯，我現在不餓！」
被攔下的周雅南停下腳步，抬起頭，目光落在兒子臉上，正要說話，眼神卻猛地定住了。
沈從舟順著她的視線低頭，才發現剛才脫外衣時，裡面軍便服的領口蹭開了一些，恰好露出了鎖骨下方一處傷口。
那是已經癒合但仍顯暗紅的槍傷疤痕。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地伸手，把衣領拉攏過去遮住。
周雅南沒有說話，也沒有追問。
只是怔怔地看著那道疤，眼圈迅速泛紅，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就滾落下來。
她慌忙背過身，從口袋裡掏出手帕，用力在臉上擦了擦，再轉回身時，嘴角想扯出一個自然的笑容，聲音卻帶著壓抑的哽咽：
「你…你不餓，我跟你爸忙活一天，也餓了啊，還是得去買點菜，你趕緊去樓上歇著，一路坐車回來，哪有不累的道理！」
說完，她低頭快步走出了家門，連腳步都有些慌亂得不自然，甚至差點同手同腳。
沈從舟看著對方倉促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抬手輕輕按了按那處槍傷的位置，仿佛還能感受到當初子彈嵌入時的痛苦。
他嘆了口氣，轉身在這不算大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屋子裡慢慢踱步打量起來。
這地方他以前就來過，那時只是用作招待或堆放雜物，冷清得很。
如今被父母拾掇出來，添置了家具物什，窗明几淨，暖黃色的燈光灑下來，倒是也充滿了家的溫暖。
房子格局簡單，一樓是客廳、餐廳、廚房和衛生間。
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下方，還有一間狹小的、以前大概是給保姆住的房間。
樓上則是兩間臥室，一間書房，以及一個衛生間。
沈從舟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了二樓，走進那間明顯空置、留給他的臥室。
房間裡大部分家具都蒙著防塵的白布。
他走到床邊，掀開覆蓋的舊床單，露出下面乾淨的被褥，然後和衣躺了上去，閉上了眼睛。
或許是真的累了，身心俱疲。
沒過多久，他的呼吸就變得深沉而悠長，在這片終於尋得的短暫安寧中，沉沉睡去。
「行了行了，都進去吧，趕快排練了！咦……」
看到站在門外的沈從舟時，分隊長明顯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回過神，點頭打了聲招呼，便轉身進去了。
沈從舟在門口靜靜站了片刻，目光最後掃過那間熟悉的排練廳，然後轉身，回家。
所謂的「回家」，自然不是回那間單人宿舍。
沈明遠夫妻倆回來後，就一直住在文工團里，住的正是李團長名下的那套職務用房。
一直以來，因為李阿姨的級別更高，住房更好，李叔都是去大院裡住，陪老婆孩子。
雖然他人不住文工團，但這套分配給他的「職務用房」卻一直保留著。
早些年，這套房時常被用作臨時招待所，後來招待功能弱化，便閒置下來。
直到沈明遠夫婦歸來，單位一時無法為他們安排合適的住處，這套房子便順理成章借給了他們暫住。
房子還算寬敞，南北通透，絕談不上委屈。
至於沈家曾經的那棟小樓……早已物是人非，是要不回來的了。
別人一家子住了十一年，根深蒂固，怎麼可能強行將人趕出去？
況且對方如今也是有一定級別的幹部，更難要了。
老房子要不回來，那就只能指望重新分配。
可惜時過境遷，單位里像樣的房源極度稀缺，符合他們兩口子待遇標準的更是根本沒有！
事情就這麼拖了下來。
後來夫妻倆一合計，乾脆不要了，隨便給點補償金，先住在文工團得了。
這裡畢竟是兒子生活、成長了多年的地方，一草一木都帶著熟悉的氣息，住著反倒安心。
平日裡無事，兩人就愛在團里四處溜達，找那些老團員聊聊天，聽他們講講兒子過去的趣事；
走一走兒子當年晨練跑步的小路，看一看他揮灑過汗水的排練廳，待過的圖書室……
偶爾還有像劉峰這樣的好同志過來幫忙做些力氣活，日子過得平靜充實。
反正從這兩年通信的內容來看，能明顯感覺到他們心態的轉變，一種濃烈的安穩與滿足。
說實話，對於這世界的父母，沈從舟沒什麼惡感，但感情也不算深，只能說有一點，但不多。
更多的，是一種基於責任和道義的牽連。
畢竟，他也知道，自己這些年能相對安穩地長大，某種程度上，不就是靠著父母舊日的關係嗎？
不然的話，李團長知道他是誰啊？早就一腳踹出去了。
雖然他也吃了點身份牽連的苦，但父母不比他更苦嗎？
這點委屈算什麼？
如今一切都已過去，正在慢慢向好，實在沒必要搞那些悲情戲碼了。
更何況，這身體原本就是自己的，那自帶的父母，其實也可以當做是自己的父母來對待。
好歹通信了十幾年，感情基礎還是有的。
總之，對他們好一點，於他而言，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思緒紛雜間，沈從舟來到了一棟紅磚外牆的二層蘇式小樓前。
他熟門熟路地走上台階，敲響房門。
門很快就被拉開。
周雅南站在門內，看到風塵僕僕的兒子，臉上綻放出毫無保留的驚喜，眼眶微濕：「從舟？你這孩子，回來怎麼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她一邊埋怨著，一邊忙不迭地將兒子拉進客廳，嘴裡絮絮叨叨不停：「快進來，外面冷！」
說著就幫沈從舟脫下外衣，接過他手裡包括，推他在沙發上坐下，轉身又去倒茶：
「你爸還在辦公室呢，我這就去叫他回來！家裡沒什麼菜了，我得趕緊去副食品店看看……」
一邊說，她一邊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布兜和錢票，轉身就要往外走。
沈從舟被她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有些不自在，趕緊起身攔住她：「不用，真用不著去買菜做飯，我現在不餓！」
被攔下的周雅南停下腳步，抬起頭，目光落在兒子臉上，正要說話，眼神卻猛地定住了。
沈從舟順著她的視線低頭，才發現剛才脫外衣時，裡面軍便服的領口蹭開了一些，恰好露出了鎖骨下方一處傷口。
那是已經癒合但仍顯暗紅的槍傷疤痕。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地伸手，把衣領拉攏過去遮住。
周雅南沒有說話，也沒有追問。
只是怔怔地看著那道疤，眼圈迅速泛紅，大顆大顆的眼淚無聲地就滾落下來。
她慌忙背過身，從口袋裡掏出手帕，用力在臉上擦了擦，再轉回身時，嘴角想扯出一個自然的笑容，聲音卻帶著壓抑的哽咽：
「你…你不餓，我跟你爸忙活一天，也餓了啊，還是得去買點菜，你趕緊去樓上歇著，一路坐車回來，哪有不累的道理！」
說完，她低頭快步走出了家門，連腳步都有些慌亂得不自然，甚至差點同手同腳。
沈從舟看著對方倉促離去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抬手輕輕按了按那處槍傷的位置，仿佛還能感受到當初子彈嵌入時的痛苦。
他嘆了口氣，轉身在這不算大卻充滿生活氣息的屋子裡慢慢踱步打量起來。
這地方他以前就來過，那時只是用作招待或堆放雜物，冷清得很。
如今被父母拾掇出來，添置了家具物什，窗明几淨，暖黃色的燈光灑下來，倒是也充滿了家的溫暖。
房子格局簡單，一樓是客廳、餐廳、廚房和衛生間。
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下方，還有一間狹小的、以前大概是給保姆住的房間。
樓上則是兩間臥室，一間書房，以及一個衛生間。
沈從舟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了二樓，走進那間明顯空置、留給他的臥室。
房間裡大部分家具都蒙著防塵的白布。
他走到床邊，掀開覆蓋的舊床單，露出下面乾淨的被褥，然後和衣躺了上去，閉上了眼睛。
或許是真的累了，身心俱疲。
沒過多久，他的呼吸就變得深沉而悠長，在這片終於尋得的短暫安寧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