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聘禮
一個月後，西南軍區大禮堂。
《長路》，正式首演。
後台，開始緊張而有序的忙碌。
劉峰滿臉嚴肅地將每一個道具、每一盞燈光，都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燈光正常。」
「各類道具準備完畢。」
「所有演員，最後一次檢查服裝道具！五分鐘後，準時登台！」
時間很快過去，隨著幕布緩緩拉開，燈光亮起。
「尊敬的各位首長……」
郝淑雯作為報幕員，先行上台，慷慨激昂地宣告著本次的演出即將開始。
群戲演員就位。
在群演的鋪墊下，氣氛被拉熱，兩位獨舞女主角，相繼登場。
何小萍的紅菱，每一個動作，都演繹出了那種在絕境中掙扎、在死亡邊緣徘徊，卻依然向光明伸手的強烈信念感。
那份不屈，那份渴望，看哭了台下一大片頭髮花白的老兵。
而劉曉麗的破曉，技巧同樣無可挑剔，氣質光芒萬丈，引領著整個舞團，在敵人的圍追堵截中，靈動穿梭。
……
伴隨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舞台上，所有演員的動作，定格成一幅幅壯麗的雕塑。
台下觀眾席，先是陷入一陣長達幾十秒的寂靜。
緊接著，便是雷鳴般的掌聲。
所有觀眾自發站起來，激動地鼓掌。
許多上年紀的老首長，甚至摘下軍帽，悄悄擦拭著眼角。
演出，獲得了空前的成功。
……
當晚，文工團的食堂里，燈火通明。
慶功宴上，李團長端著裝滿茅台酒的搪瓷缸，紅光滿面：「我們文工團的這幫年輕人，了不得啊！」
然而，作為這部劇的靈魂人物，沈從舟缺席了。
他一個人，悄悄地，來到文工團那片最安靜的小樹林裡。
沒過多久，一道纖細的身影，同樣溜出食堂，來到這裡。
「你怎麼沒在裡面？」劉曉麗走到他身邊，小聲問道。
「我不喜歡熱鬧。」
沈從舟轉過頭，凝視著那張還帶有舞台淡妝的臉。
在冬天的清冷月光下，這張臉，美得有些不太真實。
「我也不喜歡。」劉曉麗在他身邊站定，兩人並肩，看著遠處食堂里的燈火通明。
沉默片刻，劉曉麗才再次開口。
「沈從舟……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跳了破曉。」她轉過頭，認真無比，「這是我這輩子，跳過最痛快的一支舞。」
「是你自己跳得好。」
「不，是你成就了它。」
兩人又陷入沉默。
但這一次的沉默里，不再有絲毫尷尬，只有一種心意相通的靜謐。
「演出結束了，」劉曉麗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低落，「我是不是……也要回去了？」
借調的時間，只有四個月。
在這四個月里，她的心，已經有一半，被永遠地留在了這裡。
沈從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在夜風中，略顯冰涼的手。
「再有一個月，就是你的生日了吧？可惜，沒機會趕上你的成年禮了。」
成年禮，這個新潮的詞，讓劉曉麗聽得一愣。
但十八歲生日，對任何一個情竇初開的女孩來說，都具有非凡意義。
而這個日子，竟然被他，如此清晰地惦記著……
劉曉麗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更用力地握緊那隻暖和的手。
「跟我來。」
沈從舟牽著她，朝自己宿舍走去。
劉曉麗的眼睛猛地眨了眨。
她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以前宿舍姐妹們，在夜聊時說的那些羞人的葷話。
一股熱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好想掙脫，好想跑掉，卻生不出力氣。
沈從舟感覺到了手心裡的掙扎，也不解釋，只是把那隻手，握得更緊了些。
就這樣，半拉半拽地，把人帶到了宿舍門口。
而劉曉麗，那兩條腿，仿佛不是她的一樣，就這麼不聽使喚地，跟著走了進去。
……
想像中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沈從舟只是讓她在凳子上坐好，然後，從床底的木箱裡，拿出裝糖果的鐵皮盒子。
在劉曉麗好奇又忐忑的目光中，沈從舟將裡面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厚厚的一疊，全是照片。
「這是……」
劉曉麗的心猛地一顫。
她拿起照片，一張張地翻看。
上面的畫面，全是她在這幾個月里留下來的點點滴滴。
有在郊外楓樹下，笑得一臉燦爛的她；
有在排練廳里，汗流浹背、獨自練習的她；
還有她和何小萍、蕭穗子一起走在街上的開心瞬間……
每張照片的背面，都寫有日期，以及一些簡短的話。
「若是月亮還沒來，路燈也可照窗台。」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
最讓劉曉麗心頭一顫的，是一張沈從舟畫的素描。
那上面，是她在5年前的首都舞台上跳舞的場面。
背面，也有一行字。
「這是緣，亦是命中最美的相見。」
看著這些被精心記錄和珍藏的畫面，劉曉麗的眼眶一點點濕潤。
就在她感動得不知該說什麼好的時候，沈從舟又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更厚的文件袋。
《長路·總設計書》。
裡面，包含了整部舞劇的總樂譜、舞美設計圖、道具設計圖、燈光布置圖……
詳細到哪怕是一個完全不懂舞台劇的外行，也能按著上面的步驟，將整部劇，原封不動地復刻出來。
「照片，是我留給我們兩個人的回憶。」
沈從舟將那份文件袋，放到劉曉麗手中。
「而這個，才是我送給你的成年禮物。」
「帶上它，回到你的劇院，以後要是有人想讓你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就把這個拍在他們桌子上。」
「告訴他們，這是西南軍區文工團的最新力作，而你是唯一一個獲得了獨家授權，可以在地方排演這部劇的藝術總監。」
捧著厚厚的文件袋，劉曉麗整個人都懵了。
她突然明白過來，為什麼沈從舟這幾個月會那麼嚴苛地教她每一個細節，逼著她去理解編曲和舞美，甚至讓她參與到整部劇的創作環節中。
原來……對方從一開始，就在為她離開後的路，鋪設基石。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為她的未來，保駕護航。
這兩個沉甸甸的禮物，讓劉曉麗再也抑制不住。
感動之餘，她猛地站起身，主動上前抱住了沈從舟。
然而，短暫的擁抱過後，她又迅速鬆開手，為自己的大膽，羞得滿臉通紅。
「對……對了！你上次讓李阿姨帶給我的那個八音盒，回禮我都還沒準備好呢，現在你又送我這麼貴重的東西……」
她語無倫次地想要轉移話題。
沈從舟看著她那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可愛樣子，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回什麼禮？那個八音盒，是聘禮。」
「啊？？？」
劉曉麗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變得空白。
「什麼聘禮？！我……我沒聽李阿姨說過！」
「哦？她沒說嗎？」
沈從舟故作驚訝，然後，一步步地向她逼近。
直到把劉曉麗堵在牆角，退無可退，他才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
「那我現在，正式通知你一遍。」
「聘禮，你收了。」
「人，早晚是我的。」
「所以，安心回去，等著我。等我辦完我要做的事，就去江城，堂堂正正地，把你娶回來。」
這下子，劉曉麗徹底宕機。
她腦子裡，只剩下那句「把你娶回來」。
這番霸道的話，在她腦海里反反覆覆、復復返返地迴響。
到最後，劉曉麗連自己是怎麼走出宿舍的，都完全忘記了。
《長路》，正式首演。
後台，開始緊張而有序的忙碌。
劉峰滿臉嚴肅地將每一個道具、每一盞燈光，都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燈光正常。」
「各類道具準備完畢。」
「所有演員，最後一次檢查服裝道具！五分鐘後，準時登台！」
時間很快過去，隨著幕布緩緩拉開，燈光亮起。
「尊敬的各位首長……」
郝淑雯作為報幕員，先行上台，慷慨激昂地宣告著本次的演出即將開始。
群戲演員就位。
在群演的鋪墊下，氣氛被拉熱，兩位獨舞女主角，相繼登場。
何小萍的紅菱，每一個動作，都演繹出了那種在絕境中掙扎、在死亡邊緣徘徊，卻依然向光明伸手的強烈信念感。
那份不屈，那份渴望，看哭了台下一大片頭髮花白的老兵。
而劉曉麗的破曉，技巧同樣無可挑剔，氣質光芒萬丈，引領著整個舞團，在敵人的圍追堵截中，靈動穿梭。
……
伴隨最後一個音符落下，舞台上，所有演員的動作，定格成一幅幅壯麗的雕塑。
台下觀眾席，先是陷入一陣長達幾十秒的寂靜。
緊接著，便是雷鳴般的掌聲。
所有觀眾自發站起來，激動地鼓掌。
許多上年紀的老首長，甚至摘下軍帽，悄悄擦拭著眼角。
演出，獲得了空前的成功。
……
當晚，文工團的食堂里，燈火通明。
慶功宴上，李團長端著裝滿茅台酒的搪瓷缸，紅光滿面：「我們文工團的這幫年輕人，了不得啊！」
然而，作為這部劇的靈魂人物，沈從舟缺席了。
他一個人，悄悄地，來到文工團那片最安靜的小樹林裡。
沒過多久，一道纖細的身影，同樣溜出食堂，來到這裡。
「你怎麼沒在裡面？」劉曉麗走到他身邊，小聲問道。
「我不喜歡熱鬧。」
沈從舟轉過頭，凝視著那張還帶有舞台淡妝的臉。
在冬天的清冷月光下，這張臉，美得有些不太真實。
「我也不喜歡。」劉曉麗在他身邊站定，兩人並肩，看著遠處食堂里的燈火通明。
沉默片刻，劉曉麗才再次開口。
「沈從舟……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跳了破曉。」她轉過頭，認真無比，「這是我這輩子，跳過最痛快的一支舞。」
「是你自己跳得好。」
「不，是你成就了它。」
兩人又陷入沉默。
但這一次的沉默里，不再有絲毫尷尬，只有一種心意相通的靜謐。
「演出結束了，」劉曉麗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低落，「我是不是……也要回去了？」
借調的時間，只有四個月。
在這四個月里，她的心，已經有一半，被永遠地留在了這裡。
沈從舟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那只在夜風中，略顯冰涼的手。
「再有一個月，就是你的生日了吧？可惜，沒機會趕上你的成年禮了。」
成年禮，這個新潮的詞，讓劉曉麗聽得一愣。
但十八歲生日，對任何一個情竇初開的女孩來說，都具有非凡意義。
而這個日子，竟然被他，如此清晰地惦記著……
劉曉麗沒有說話，只是反手，更用力地握緊那隻暖和的手。
「跟我來。」
沈從舟牽著她，朝自己宿舍走去。
劉曉麗的眼睛猛地眨了眨。
她腦子裡，不受控制地想起了以前宿舍姐妹們，在夜聊時說的那些羞人的葷話。
一股熱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她好想掙脫，好想跑掉，卻生不出力氣。
沈從舟感覺到了手心裡的掙扎，也不解釋，只是把那隻手，握得更緊了些。
就這樣，半拉半拽地，把人帶到了宿舍門口。
而劉曉麗，那兩條腿，仿佛不是她的一樣，就這麼不聽使喚地，跟著走了進去。
……
想像中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沈從舟只是讓她在凳子上坐好，然後，從床底的木箱裡，拿出裝糖果的鐵皮盒子。
在劉曉麗好奇又忐忑的目光中，沈從舟將裡面的東西全部倒出來。
厚厚的一疊，全是照片。
「這是……」
劉曉麗的心猛地一顫。
她拿起照片，一張張地翻看。
上面的畫面，全是她在這幾個月里留下來的點點滴滴。
有在郊外楓樹下，笑得一臉燦爛的她；
有在排練廳里，汗流浹背、獨自練習的她；
還有她和何小萍、蕭穗子一起走在街上的開心瞬間……
每張照片的背面，都寫有日期，以及一些簡短的話。
「若是月亮還沒來，路燈也可照窗台。」
「南風知我意，吹夢到西洲。」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
最讓劉曉麗心頭一顫的，是一張沈從舟畫的素描。
那上面，是她在5年前的首都舞台上跳舞的場面。
背面，也有一行字。
「這是緣，亦是命中最美的相見。」
看著這些被精心記錄和珍藏的畫面，劉曉麗的眼眶一點點濕潤。
就在她感動得不知該說什麼好的時候，沈從舟又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更厚的文件袋。
《長路·總設計書》。
裡面，包含了整部舞劇的總樂譜、舞美設計圖、道具設計圖、燈光布置圖……
詳細到哪怕是一個完全不懂舞台劇的外行，也能按著上面的步驟，將整部劇，原封不動地復刻出來。
「照片，是我留給我們兩個人的回憶。」
沈從舟將那份文件袋，放到劉曉麗手中。
「而這個，才是我送給你的成年禮物。」
「帶上它，回到你的劇院，以後要是有人想讓你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就把這個拍在他們桌子上。」
「告訴他們，這是西南軍區文工團的最新力作，而你是唯一一個獲得了獨家授權，可以在地方排演這部劇的藝術總監。」
捧著厚厚的文件袋，劉曉麗整個人都懵了。
她突然明白過來，為什麼沈從舟這幾個月會那麼嚴苛地教她每一個細節，逼著她去理解編曲和舞美，甚至讓她參與到整部劇的創作環節中。
原來……對方從一開始，就在為她離開後的路，鋪設基石。
他是在用這種方式，為她的未來，保駕護航。
這兩個沉甸甸的禮物，讓劉曉麗再也抑制不住。
感動之餘，她猛地站起身，主動上前抱住了沈從舟。
然而，短暫的擁抱過後，她又迅速鬆開手，為自己的大膽，羞得滿臉通紅。
「對……對了！你上次讓李阿姨帶給我的那個八音盒，回禮我都還沒準備好呢，現在你又送我這麼貴重的東西……」
她語無倫次地想要轉移話題。
沈從舟看著她那滿臉通紅、手足無措的可愛樣子，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回什麼禮？那個八音盒，是聘禮。」
「啊？？？」
劉曉麗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變得空白。
「什麼聘禮？！我……我沒聽李阿姨說過！」
「哦？她沒說嗎？」
沈從舟故作驚訝，然後，一步步地向她逼近。
直到把劉曉麗堵在牆角，退無可退，他才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
「那我現在，正式通知你一遍。」
「聘禮，你收了。」
「人，早晚是我的。」
「所以，安心回去，等著我。等我辦完我要做的事，就去江城，堂堂正正地，把你娶回來。」
這下子，劉曉麗徹底宕機。
她腦子裡，只剩下那句「把你娶回來」。
這番霸道的話，在她腦海里反反覆覆、復復返返地迴響。
到最後，劉曉麗連自己是怎麼走出宿舍的，都完全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