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下馬威
第二天中午，食堂。
打飯的窗口前，排起長隊。
劉曉麗捧著裝滿的飯盒，跟在何小萍和蕭穗子身後，好奇地打量著這裡的一切。
食堂很大，比她們劇院的禮堂還大，十幾張長條桌，擺得整整齊齊，人也坐得端正。
幾人找到位置坐下後，那邊，沈從舟也打好飯，卻沒有朝她們這走來，而是徑直去了最角落的一張空桌子。
沈從舟在坐下前，朝她們這邊，不咸不淡地點了點頭。
必須保持距離啊。
免得讓劉曉麗這個「空降來的」成為眾人嫉妒的靶子。
同時也是讓對方獨立，依靠自身的能力，去熟悉陌生的環境，和何小萍、蕭穗子，建立友誼。
更重要的是，要公私分明。
名義上，劉曉麗是借調來參與新劇目的，如果他表現得過於私人，反而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說三道四。
「喲，這麼快就融入團體了？」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在劉曉麗耳邊響起。
林丁丁和郝淑雯，端著飯盒，施施然地坐到她們對面。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大小姐，屈尊來咱們這兒體驗生活呢。」郝淑雯一邊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飯菜，一邊意有所指。
何小萍當做沒聽到，繼續往嘴裡扒飯。
蕭穗子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試圖打圓場。
而劉曉麗，先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裡的飯菜，然後才抬起頭，乾脆地回了一句。
「文工團的伙食就是好，比我們地方劇院強多了，難怪能養出郝淑雯同志這麼水靈的姑娘。」
郝淑雯撇了撇嘴：「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一來就住進咱們這全團最好的宿舍，還有人忙前忙後地給鋪床曬被子。」
流言，已經傳開了。
雖然才來不到一天，但關於劉曉麗各種版本的小道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個文工團。
「李主任親自從江城接來的」、「沈從舟那個神秘的筆友」、「新節目的空降」……
這個圈子太小了。
沒有手機，沒有電視，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成為津津樂道的談資。
整個食堂里，幾乎所有人，都在偷偷地觀察著劉曉麗這個「外來者」，目光各異。
……
下午，編舞用的小排練廳。
新劇目的集體基本功訓練，正式開始。
蕭穗子、林丁丁、卓瑪、小芭蕾……所有被初選上的舞蹈隊骨幹，都到齊了。
因為還沒有公布具體的角色安排，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機會成為主演，氣氛顯得既興奮，又緊張。
「劉曉麗同志，你先來，」張編導點了劉曉麗的名，「讓我們看看江城劇院的高材生，是什麼水平。」
劉曉麗也不怯場，點了點頭，來到場地中央。
她沒有做那些炫技的高難度動作，只是從最簡單的起范兒開始。
亮相，眼神，舒展的舞臂……
一瞬間，氣質全變了。
她的技巧或許比不過在場的人，但舞台表現力和對情緒的共情能力上，卻征服了在場的大部分人。
那種與生俱來的舞台控制力，讓編導看得有些想鼓掌。
場邊，林丁丁和郝淑雯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在接下來的雙人配合練習中，麻煩，如期而至。
輪到林丁丁和劉曉麗配合的時候，林丁丁總是在關鍵動作上慢半拍。
這一切，都被台下的沈從舟看在眼裡。
……
熄燈號吹響後。
整個文工團大院都陷入沉寂，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
木工房也亮著燈，沈從舟正在給一柄木製大刀道具拋光。
他讓何小萍帶話，約了劉曉麗在這裡見面。
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來……畢竟，有些突兀。
門外遠處，黑暗的角落裡。
劉曉麗的身影，籌措不前，腳步都是飄的。
深夜，獨處，木工房……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本來她是想把何小萍一起帶來的，但那丫頭死活不肯，還拍著胸脯保證，會替她在宿舍門口「放哨」，不讓林丁丁和郝淑雯那兩個傢伙跟過來搗亂。
這反而更讓她覺得不妙。
遠遠地，劉曉麗就這麼看著那個在燈下忙碌的背影。
她想起了那個被放在家裡的八音盒，應該，就是在這個房間裡，被這雙手，一點點地打造出來的吧？
沈從舟可真厲害，好像什麼都懂。
這幾天，她已經從何小萍的嘴裡，更清晰地了解了沈從舟是個什麼樣的人。
也從蕭穗子和其他人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了對方的身世。
小小年紀，雙親就去了農場，一個人在文工團里長大，被排擠、孤立。
這些事，對方在信里，從來都沒有提起過。
她本以為，沈從舟的生活，就像小姐妹們幻想的那樣，是無比風光和愉快的，結果……
一股莫名的情緒，涌了上來。
同時，也有一絲小小的慶幸。
以前，她總覺得，信里的那個沈從舟，太完美，太無所不能了。
讓她在珍視的同時，也有些自卑和不確定。
而現在，這個有血有肉、有過傷痛的形象，反而讓她覺得更親近。
劉曉麗就這麼站在門口，遲遲無法挪動腳步。
屋裡的沈從舟，憑著遠超常人的聽力，其實早就聽到了她在門外。
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是該直接喊對方進來？還是讓對方在外面再涼快一會兒？
沒辦法，他雖然理論知識豐富，但實踐經驗為零。
這樣的他，紙上談兵可以，到了線下，表現卻非常一般，隨便一個讀者都比他會。
只能說，還是吃了沒談過戀愛的虧。
最終，沈從舟還是假裝不經意地轉過身，看到了門口的身影。
「來了？進來吧，外面冷。」
劉曉麗穩住心緒，走進屋，看著一地的木屑和半成品道具，好奇地問道：「你這麼晚了，還在忙啊？」
「嗯，給新劇做點東西。」沈從舟給她搬了張凳子，「這幾天，還習慣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還好啊，我能應付。」
劉曉麗把宿舍和訓練場發生的事，雲淡風輕地複述了一遍。
沈從舟聽完，只是點點頭：「我知道了。」
聲音很平靜，目光卻有些冷。
隨後，他把手裡的木刀，插回刀架上。
「對了，我這次喊你來，主要是想和你討論一下『破曉』這個角色……」
……
又過去兩天。
等劉曉麗基本適應了這裡的生活節奏後。
一張會議通知，貼在了創作組的門口。
沈從舟以「總指導」的名義，正式召集《長路》的主創人員，開啟第一次全體會議。
創作組的辦公室內。
劉曉麗、何小萍、李老師、張編導……所有核心人員，齊聚一堂。
因為有女同志在，屋裡難得的沒有煙霧繚繞。
沈從舟站在黑板前，指著那張結構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從今天起，我要你們忘記以前學的所有東西。」
打飯的窗口前，排起長隊。
劉曉麗捧著裝滿的飯盒，跟在何小萍和蕭穗子身後，好奇地打量著這裡的一切。
食堂很大，比她們劇院的禮堂還大，十幾張長條桌，擺得整整齊齊，人也坐得端正。
幾人找到位置坐下後，那邊，沈從舟也打好飯，卻沒有朝她們這走來，而是徑直去了最角落的一張空桌子。
沈從舟在坐下前，朝她們這邊，不咸不淡地點了點頭。
必須保持距離啊。
免得讓劉曉麗這個「空降來的」成為眾人嫉妒的靶子。
同時也是讓對方獨立，依靠自身的能力，去熟悉陌生的環境，和何小萍、蕭穗子，建立友誼。
更重要的是，要公私分明。
名義上，劉曉麗是借調來參與新劇目的，如果他表現得過於私人，反而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說三道四。
「喲，這麼快就融入團體了？」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在劉曉麗耳邊響起。
林丁丁和郝淑雯，端著飯盒，施施然地坐到她們對面。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大小姐，屈尊來咱們這兒體驗生活呢。」郝淑雯一邊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飯菜，一邊意有所指。
何小萍當做沒聽到，繼續往嘴裡扒飯。
蕭穗子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試圖打圓場。
而劉曉麗，先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裡的飯菜，然後才抬起頭，乾脆地回了一句。
「文工團的伙食就是好，比我們地方劇院強多了，難怪能養出郝淑雯同志這麼水靈的姑娘。」
郝淑雯撇了撇嘴：「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大小姐，一來就住進咱們這全團最好的宿舍，還有人忙前忙後地給鋪床曬被子。」
流言，已經傳開了。
雖然才來不到一天，但關於劉曉麗各種版本的小道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個文工團。
「李主任親自從江城接來的」、「沈從舟那個神秘的筆友」、「新節目的空降」……
這個圈子太小了。
沒有手機，沒有電視，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成為津津樂道的談資。
整個食堂里，幾乎所有人，都在偷偷地觀察著劉曉麗這個「外來者」，目光各異。
……
下午，編舞用的小排練廳。
新劇目的集體基本功訓練，正式開始。
蕭穗子、林丁丁、卓瑪、小芭蕾……所有被初選上的舞蹈隊骨幹，都到齊了。
因為還沒有公布具體的角色安排，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有機會成為主演，氣氛顯得既興奮，又緊張。
「劉曉麗同志，你先來，」張編導點了劉曉麗的名，「讓我們看看江城劇院的高材生，是什麼水平。」
劉曉麗也不怯場，點了點頭，來到場地中央。
她沒有做那些炫技的高難度動作，只是從最簡單的起范兒開始。
亮相，眼神，舒展的舞臂……
一瞬間，氣質全變了。
她的技巧或許比不過在場的人，但舞台表現力和對情緒的共情能力上，卻征服了在場的大部分人。
那種與生俱來的舞台控制力，讓編導看得有些想鼓掌。
場邊，林丁丁和郝淑雯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在接下來的雙人配合練習中，麻煩，如期而至。
輪到林丁丁和劉曉麗配合的時候，林丁丁總是在關鍵動作上慢半拍。
這一切，都被台下的沈從舟看在眼裡。
……
熄燈號吹響後。
整個文工團大院都陷入沉寂，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
木工房也亮著燈，沈從舟正在給一柄木製大刀道具拋光。
他讓何小萍帶話，約了劉曉麗在這裡見面。
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來……畢竟，有些突兀。
門外遠處，黑暗的角落裡。
劉曉麗的身影，籌措不前，腳步都是飄的。
深夜，獨處，木工房……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本來她是想把何小萍一起帶來的，但那丫頭死活不肯，還拍著胸脯保證，會替她在宿舍門口「放哨」，不讓林丁丁和郝淑雯那兩個傢伙跟過來搗亂。
這反而更讓她覺得不妙。
遠遠地，劉曉麗就這麼看著那個在燈下忙碌的背影。
她想起了那個被放在家裡的八音盒，應該，就是在這個房間裡，被這雙手，一點點地打造出來的吧？
沈從舟可真厲害，好像什麼都懂。
這幾天，她已經從何小萍的嘴裡，更清晰地了解了沈從舟是個什麼樣的人。
也從蕭穗子和其他人的隻言片語中，拼湊出了對方的身世。
小小年紀，雙親就去了農場，一個人在文工團里長大，被排擠、孤立。
這些事，對方在信里，從來都沒有提起過。
她本以為，沈從舟的生活，就像小姐妹們幻想的那樣，是無比風光和愉快的，結果……
一股莫名的情緒，涌了上來。
同時，也有一絲小小的慶幸。
以前，她總覺得，信里的那個沈從舟，太完美，太無所不能了。
讓她在珍視的同時，也有些自卑和不確定。
而現在，這個有血有肉、有過傷痛的形象，反而讓她覺得更親近。
劉曉麗就這麼站在門口，遲遲無法挪動腳步。
屋裡的沈從舟，憑著遠超常人的聽力，其實早就聽到了她在門外。
但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是該直接喊對方進來？還是讓對方在外面再涼快一會兒？
沒辦法，他雖然理論知識豐富，但實踐經驗為零。
這樣的他，紙上談兵可以，到了線下，表現卻非常一般，隨便一個讀者都比他會。
只能說，還是吃了沒談過戀愛的虧。
最終，沈從舟還是假裝不經意地轉過身，看到了門口的身影。
「來了？進來吧，外面冷。」
劉曉麗穩住心緒，走進屋，看著一地的木屑和半成品道具，好奇地問道：「你這麼晚了，還在忙啊？」
「嗯，給新劇做點東西。」沈從舟給她搬了張凳子，「這幾天，還習慣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還好啊，我能應付。」
劉曉麗把宿舍和訓練場發生的事，雲淡風輕地複述了一遍。
沈從舟聽完，只是點點頭：「我知道了。」
聲音很平靜，目光卻有些冷。
隨後，他把手裡的木刀，插回刀架上。
「對了，我這次喊你來，主要是想和你討論一下『破曉』這個角色……」
……
又過去兩天。
等劉曉麗基本適應了這裡的生活節奏後。
一張會議通知，貼在了創作組的門口。
沈從舟以「總指導」的名義，正式召集《長路》的主創人員，開啟第一次全體會議。
創作組的辦公室內。
劉曉麗、何小萍、李老師、張編導……所有核心人員，齊聚一堂。
因為有女同志在，屋裡難得的沒有煙霧繚繞。
沈從舟站在黑板前，指著那張結構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
「從今天起，我要你們忘記以前學的所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