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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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沈從舟又轉向張編導。

  「張編導,規範是死的,人是活的,樣板戲為什麼經典?因為它在規範之內,做到了極致,但我們,要做的是突破!」

  「那些動作,我們可以換個名字,叫『戰士突進』,叫『匍匐之姿』,內核不變,但聽起來,就符合規範了。」

  沈從舟侃侃而談,將後世那些經過市場檢驗的藝術理念,信手拈來。

  一番話說得兩位老藝術家一愣一愣的。

  「好了,我們說回角色。」

  沈從舟話鋒一轉,指向草圖上的一個人物小像:「紅菱這個角色,是雙女主之一,我暫定,由何小萍來出演。」

  「她,不代表某一個具體的人,她代表的是犧牲、堅韌,也是希望。」

  「在第一幕《血戰》里,她是在炮火中,為犧牲的戰友,獻上最後一支舞的英靈……」

  「等等!」

  張編導突然出聲打斷了他:「小舟,你這個想法,太大膽了,太虛了。什麼英靈啊、希望啊的,觀眾們看不懂怎麼辦?舞蹈,還是要講究實實在在的人物和故事嘛!」

  張編導的思想,還是偏向傳統的現實主義創作模式。

  沈從舟這種「意識流」的角色定位,讓他覺得雲裡霧裡,聽得頭疼。

  主要是,講得太虛了,他腦子裡沒畫面,根本沒法編動作啊!

  沈從舟知道他的痛點在哪。

  他不再講那些虛無縹縹的理論,而是直接引經據典。

  「張編導,你想,《白毛女》里,喜兒的頭髮為什麼會變白?那是什麼情感在具象化?」

  「還有《紅色娘子軍》里,吳清華那段獨舞,為什麼要有砸碎鎖鏈的動作?那是什麼精神的象徵?」

  「我們這個紅菱,也是一樣。她的每一個動作,都不是為了敘事,而是為了抒情!《血戰》里,她的舞蹈,要像一團燃燒的火焰,演出那種把悲痛化為力量,向死而生的決絕。」

  他一邊說,一邊親身示範了幾個關鍵動作節點。

  就這樣,用眾人最熟悉的樣板戲作為切入點,再糅合進自己對舞台表現力的理解,抽絲剝繭,一點點地,將那個虛幻的「紅菱」形象具象化。

  整整一個多小時的激烈討論,張編導心滿意足地走了。

  其實,不是他非要質疑,也不是他腦子裡真沒畫面。

  主要是他想趁這個機會,從沈從舟這個「寶庫」里,多掏點貨出來。

  誰讓這傢伙的點撥能力那麼強呢?

  ……

  說服創作團隊後,第二天下午,沈從舟才去找何小萍。

  他在舞蹈排練廳外面的水井旁,找到了正在打水,準備擦洗地板的對方。

  「何小萍。」他喊了一聲。

  何小萍回過頭,看到是他,臉上露出笑容,放下水桶,快步走過來,下意識地問道:「從舟,是不是又有髒衣服要洗了?」

  沈從舟搖搖頭,先隨口問了一句:「林丁丁沒找你麻煩吧?」

  何小萍有些奇怪:「沒有啊。」

  沈從舟笑了笑,沒再追問。

  現在全團都知道,何小萍跟他走得近。

  林丁丁就算再不忿,也就是嘴上陰陽怪氣幾句,最多慫恿其他人繼續孤立何小萍。

  真刀真槍的動作,她不敢做。

  沈從舟轉回正事:「通知你一下,從明天開始,你下午的常規排練時間,減少兩個小時,空出來的時間,去創作組那邊的小排練廳,跟著張編導,排練新舞。」

  何小萍的第一反應,是下意識立正站好,回答道:「是,我服從安排。」

  她對這種事,已經有些習慣了。

  之前也有過幾次,讓她單獨排練新舞,然後再作為小教員,把標準動作教給其他B角演員。

  說白了,還是打下手,當備胎。

  離真正上場,還遠著呢。

  沈從舟看出她眼裡的平靜,也沒有多做解釋,只說了句「好好練」,便轉身走了。

  對何小萍這種沒有正式登台經驗的人來說,現在就直白地告訴她「你是獨舞主角」,那壓力就給得太大了。


  她的第一反應,大概率不是驚喜,而是惶恐和推讓。

  所以,不急。

  慢慢來吧。

  練著練著,她自己會明白的。

  畢竟是為她量身定做的舞蹈動作,等她一點點啃下來,練進骨子裡,自然而然就醒悟了。

  ……

  交代完何小萍,沈從舟又去找到分隊長,把新舞劇里,其他群舞角色的選拔標準和要求,簡單交代了一下。

  集體,有集體的門道。

  他把最重要的兩個獨舞角色攥在手裡,就足夠了。

  剩下的角色怎麼分配,那是分隊長和指導員的權力,他沒必要去插手。

  之後的日子,回到了簡單且規律的日常。

  白天,沈從舟在創作組的辦公室里,和李老師、張編導他們進行藝術討論,偶爾去小排練廳,指導何小萍進行基礎信念感訓練。

  晚上,他則一個人待在木工房裡,叮叮噹噹地,忙著自己的事。

  這天下午,沈從舟剛回到宿舍門口,就發現一個熟悉的身影等在那裡。

  李航。

  已經十五歲的對方,頭髮剪成利落的寸頭,個子也拔高不少,身穿軍綠色常服,整個人看上去,比以前成熟許多,沒有了小時候那股混不吝的勁兒。

  「舟哥。」看到沈從舟,李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沈從舟走過去,打開門,示意他進屋說。

  進了屋,李航說明來意:「我媽讓我來接你,說已經準備好了,讓你過去。」

  說完,他一臉好奇地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哎,舟哥,你們是不是有什麼大事瞞著我啊?」

  沈從舟倒了盆水,一邊洗手,一邊頭也不抬地回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少打聽。」

  「我哪小了?」李航撇了撇嘴,不服氣地反駁,「我都快十六了好吧?馬上就要去大院裡打雜了!」

  說到這個,他臉上的那點興奮勁兒,瞬間就垮了下去。

  他靠在床沿上,雙手抱胸,一臉迷茫。

  「舟哥,你說我以後到底能幹啥啊?真就天天在機關里送文件,倒開水,當什麼文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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